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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流年*小说』风往何处飘

作者: 叙事高手 时间: 2012-03-18 阅读: 20次 点赞: 24个 评分: 4.0分

一  懵懂幼年之际,常常听到奶奶挂在嘴边的一句话:那年的风如果不去躲避,那么它到底往何处飘?  我知道,她说的这风是指我小时候发生在老家的一场台风。爷

摘要:如果有这样一幅画像,你可以进入画像里面的世界,如果里面是一个与现实既然相反的世界,你会相信谁…… 一
   懵懂幼年之际,常常听到奶奶挂在嘴边的一句话:那年的风如果不去躲避,那么它到底往何处飘?
   我知道,她说的这风是指我小时候发生在老家的一场台风。爷爷在那场大风中遇难,奶奶冒死把我救了出来。属于我们的一切都被巨大的风给摧毁得干干净净,奶奶的心灵肯定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冲击,才会经常说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下午,我刚从学校回来,还没有到家门口,就看见奶奶站在院子外,她那张扭曲痛苦的脸让我感到很害怕,她的脸一向都是和善而安详的,现在变成这样,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坏事。我抬头看了看屋顶,那被风掀过的痕迹还很明显,院子里到处都是木屑和稻草,那远处还有许多瓦罐的碎片,我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平时当我一回家,我第一眼总能看见爷爷在院子里喝茶,而奶奶则在屋子里面烧着可口的饭菜。
   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忍不住问她爷爷在哪。她没有回答,用自己那沙皮似的大手捂住脸,然后哽咽的声音从带着泪水的嘴边传来:
   爷爷走了,他被风带走了。
   说完,她就兀自跪倒在地,如河流决堤般的泪水从她那早已不会流泪的老花眼里奔涌而出。我站在她身旁,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其实,幼小的我在失去家园和至亲的时候更需要别人的安慰,但在外表坚强,内心却很软弱的奶奶面前,我却哭不出来。
   之后,我和奶奶把屋子收拾好,还留在那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但是奶奶变得沉默寡言,没有事的时候就独自坐在小凳子上,手托着下巴,眼睛望着远方,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在生活上,她也是以一种应付的态度,一日三餐,闲下来的时光就用来冥想,也不去料理庄稼,更不到邻居家走走。她也不再画自己喜爱的素描画像,生活对于她来说就如死水一般。
   从她那空洞而又深远的眼神里,我看得出她一直在沉浸在对爷爷深切的思念之中。对别人来说,回忆过去美好的事会让人得到短暂的快乐,但是奶奶却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展开过笑脸。
   曾经乐观向上,温和慈祥,爱开玩笑的爷爷就这样离开了我和奶奶,而曾经一直很要强,邻里纠纷总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奶奶就这样失去了她的勇气。而我的家就这样被毁灭得干干净净,我几乎没有来得及看它最后一眼。我的心中满是一种难以排遣的孤独和惆怅。
   也许,灾难并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它让我们懂得有些东西是那么的脆弱,尽管它一直表现得很坚强;有些东西是那么容易失去,尽管它一直就在身旁;而有些东西是那么需要被保护,而我却从来都不知道。
   这份难以释怀的悲痛倒给了我更加坚强地活下去的勇气,因为奶奶将是我今后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二
   老家靠海,时常会遭遇台风,但作为海边生活的我们,很习惯,也能从容地应付。奶奶这辈人在与残酷无常的台风的搏斗之中已经练得一身过硬的本领,对于基本的预防躲避的方法,奶奶从来没有失误过。而且奶奶意志坚定,从来不惧怕台风,她总是教导我:你越怕它,它越是来找你。这就像常年在海上搏击风浪的水手们一样,原本上帝赐给我们的一副瘦弱的身体已经变得厚实坚硬,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意志不会因海浪的巨大和恐怖而减少分毫。
   只是那次台风异常巨大,不但摧毁了我的家,也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奶奶也预测到了,但就是没能彻底挽救这个家,没有救出爷爷。
   爷爷走后,奶奶除了独自神伤之外就会对我说,是她害死爷爷的,她原本可以救他,但都太晚了。她说她很后悔,她其实可以改变这一切的,但是她没有,她甚至愿意自己去死,而把爷爷留下。
   奶奶曾跟爷爷提起过那些天会有台风,叫爷爷小心点,尽量不要呆在家里,家里顶不住台风袭击。但爷爷不听,以为是奶奶多虑了,爷爷说这么好的天气怎么会有风?的确,那几天天气非常好,傍晚海上的夕阳格外鲜艳夺目,天空也如水洗一般干净亮丽。
   奶奶悲痛地说,她应该呵斥爷爷,叫他立即搬出来的,你爷爷最听我的话了。爷爷听了一辈子奶奶的话,却无论如何也听不进这句,而奶奶也鬼使神差地竟然由着爷爷,不再逼他。
   她说,是家里的一根木梁被风吹得松动,掉下来,刚好砸中了正在午睡的爷爷,而那时奶奶刚好外出。
   对于奶奶给我说的这个关于爷爷遇难原因,我的心里却产生了几丝怀疑,这怀疑当然不是在说奶奶撒了谎,而是从奶奶的语气和态度看出,她似乎的确可以改变这一切,她甚至知道会发生这一切,但为什么还是发生了?仅仅是因为奶奶没有劝动爷爷吗?
   其实,爷爷对于台风的认识不比奶奶差,他肯定知道会有台风,他也懂得如何去躲避。不管是怎样的原因,我都不愿再多想,奶奶急需我的照顾,而一场绵延持久的悲伤往事也从次拉开了序幕。
   一段时间后,奶奶终于对这种生活厌烦了,便带着我踏上了遥遥无期的流浪生活。我不知道她是难以忍受那种人鬼殊途的苦痛,还是她心中的“后悔”已经让她濒临崩溃,以至让她做出离开这里的决定,但我在冥冥中感觉到,这一切也许不会因为离开而结束。
   她说家里已不堪入目,再怎么收拾,迟早也会被风带走,还是走了吧,趁早了结忘却这段伤心的事。
   无论她的心里隐藏着什么秘密,离开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
   三
   时间如流水,霎那间就是十几年,奶奶已离开人世,而我经过艰难打拼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家庭。不是靠别的,就是靠奶奶交给我的那份坚强勇敢的信念和勇气。奶奶身上已经找不到了,但在我身上,奶奶依然会得到安慰。
   在她弥留的最后一年里,也许是由于老年记忆衰退的缘故,她似乎忘记了以前的事。她有时会稀里糊涂对着我喊老吴,然后又笑笑,那笑容可以说是发自内心深处,就如同见到了爷爷。如果说把我看成了她一直朝思梦想的爷爷,这没有什么,但爷爷却不姓吴。
   她口中那个老吴到底是什么人,难道跟她心中的秘密有关?奶奶那伤心失落的表情里从来都给了我一股莫名的疑惑。
   有时候她会拿出一幅很老的素描画,独自欣赏并自言自语,说,风带走了你,却把我留下了,直到眼里涌出泪水,她才把画放下,用带花纹的小手绢擦擦眼角。她并不让人碰它,甚至看一看也不让。
   这幅素描画像是她从老家的柜子里找到的,拿出来的时候包在画像上的布已是满满一层灰。搬家的那几天,她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我以为他是要找爷爷的遗物,或者他们以前一起用过的东西,以后留作纪念。然而,奶奶几近疯狂地把这幅画像找到,像是寻到了宝贝把它放在怀里,而爷爷的遗物却是草草地收拾了几件。
   也许,奶奶的秘密就在这画像上。
   奶奶临终前亲手把这幅画交给我,嘱咐我说,帮我把这幅画交给老家的那个老吴,他会告诉我一些关于这幅画的事情,我来不及告诉你了,我也不敢……
   话还没有说完,奶奶就走了。
   从奶奶未完的话语和她那失望悔恨的语气中,我的心中既产生了某些不好的念想,也有许多愧疚。这不好的念想就是对奶奶在台风中隐瞒了我什么,这会导致我会恨她,而这愧疚则是,也许,这几年以来,奶奶的心就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她呆在我的身边,但是那颗心却早已经被当年的那场台风给带走了。
   正如我当年所说。
   奶看来是为这一刻准备了很多年,她的心中肯定有许多难言之隐,又或许有着一些关于我的故事,但她不愿亲口向我说,于是便选择在还有一口气时,把这件事交代给我,让我没有反问的机会。
   我却为如此煞费苦心的奶奶而感到痛苦和内疚,就算有什么过错,我也不会再追究,我只知道,是爷爷和奶奶把我带大,他们给了我金色的童年,并且让我从来没有感觉到没有父母的孤单。我要做的就是回报,但是奶奶却在自己的心里一直装着个大石头,直到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才跟我说这是因为怕我会恨她。
   我应该早点坦白,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当年的事,你不必愧疚,开心地活着就是对我弥补!
   事到如今,再怎么歉疚也于事无补。我想,她也许把这苦痛和悲伤深藏在心底,到最后甚至会遗忘它的存在。但就算遗忘也不代表它不存在。奶奶口头的那句话也许就是奶奶心中的一个心结表现出来的一个符号,奶奶或许已经把它忘记了。
   直到临终她才记起来,仿佛如果这事不了,她走得也不会安心。
   现在也时过境迁,那些埋藏在地下的故事再被挖出来也于她于我都没有多大意义,但这是奶奶未完成的心愿,我必须帮她完成,这是我的使命。
   我拿好画像,展开看见是一张男人的素描,并不是我的爷爷。现在,我倒很想知道,是什么让奶奶那么放不开。
   四
   离开老家已经这么多年,我很难凭着印象找到那座生我养我的小村庄。拖了很多关系,找了很多朋友,才得知,这座村庄早已经被踏平而改建成一座小镇。小镇的地域范围远远大于村庄,它就像一条大河,卷走了小溪,最后再也找不到小溪的影子。
   我在镇上走了一遭,几乎找不到任何似曾相识的感觉。这里是城市与农村的结合体,既有高楼大厦,又有平房瓦屋,一条脏兮兮落了许多垃圾的宽柏油路直穿过小镇。围着路的是两排新旧不一的房子,房子下是一排很茂盛的樟树。而樟树底下也会有一两个水果或早点的摊子,露天摆着,甚至还有卖猪肉的,嗡嗡的苍蝇来回绕着肉铺飞舞。
   这里的一切既有新城市的影子,又脱不掉破旧落后村庄的落后习气,从而杂糅成一种新的怪异的环境,连我这个本地人也一下子有点不适应。
   在这条已经没有踪影的小溪里要找到一粒沙尘,恐怕要比登天还难。我其实在心中已放弃了寻找老吴的念头,也许,老吴早已搬走了,又或者他已不在人世了。我对着手中的画像暗自叹息。
   可是在冥冥中,我的心中却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暗示,说,老吴就在这里,而且我和他的距离没有多远。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这时我注意到一个约七八十岁的白发老人似乎在暗中观察着我。他走在我的左边,不时往我这边瞟。我感觉很奇怪,但没放在心上,继续拿着画像往前走。在前面有一家很老的百货店,相信从那里能得到些有用的信息。我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看见我的脚步变快,左边的这个老人居然也加快了步伐,那样子像是在跟踪我,生怕我跑了。我的心里更加疑惑,他到底想干什么?我把手中的画握紧,感到有些不安。这样凌乱的乡镇是什么人都有的。
   在加快脚步的同时,我也暗中注意着他脸上表情的变化,令我纳闷的是他的表情和我一样感觉到疑惑,他忽然扭头对我说,你的这幅画是从哪来的?我一听,心里顿时一亮,原来还真有人认识这画,也没算白跑。
   你认识这画?那你认识一个姓吴的,以前住在这儿的老汉么?我立马问道。
   这人忽然一愣,表情很慌乱,几秒钟后镇定下来,用手拖着下巴眉毛紧锁,似乎在思考回忆着什么。哦,对了,你的这幅画就让我想起他,对,就是他,难怪这么眼熟。能把画借我看看吗?
   我把画递给他,刚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显得很兴奋,双手都在身上擦了擦,嘴角也露出了笑意。他小心翼翼地把画慢慢展开,然后用一种几近痴迷的眼光凝视着画像,我分明可以看到他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悲伤,但很快就消失了,由之前的兴奋变成现在的平静。他又很快地把眼光投向画像最右端的那几行字上,看了不久之后,他长出一口气,把画慢慢卷起,递给我。
   看完画,他又把刚才看画的那种眼光对向我,把我从头到尾重新打量一遍之后,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我说,就是他,画像里的人就是他。我见过这幅画,难怪这么眼熟呢。他嘿嘿一笑,然后把手伸过来,似乎是想摸我的头,我下意识地躲过去,感到莫名其妙。
   这个老头很有意思。从他刚才看画的那般表现,我看得出他比我还熟悉这幅画像,我决不会认为这只是由于他看过这画,认识这画像上的人物。他对我这个陌生人也有一种很莫名的情感,也许,他还有些事没有告诉我。
   那快告诉我,他在哪?我迫不及待地问,我丝毫没有在脸上表现出对他奇怪行为的怀疑。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他早不住在这里啦,几年前他就搬走了,好像是要去投靠朋友。他在这里实在混不下去啦。那他去了哪儿,你知道吗?这我怎么知道,不过,他的儿子叫吴波,在本地一家工地做小工,现在应该在家,你可以去问问他,我带你去吧。老头好心地说。
   我把画像收好,跟着他走了。
   五
   在他的指引下,我很快就找到了老吴的家。这是一间很破旧的老瓦房,屋顶还有被风掀过的痕迹,就像当年我家的屋顶。院子里面左右两堵矮墙旁各有一棵参天梧桐树,水泥地面铺满了绿苔。院子不大,由两座矮墙围着,出口处正对着里屋的门。门没有关,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屋里的摆设。
   我想让他帮我引见,这样突如其来的陌生造访,恐怕不会得到主人的认可。可是老头对老吴家似乎有禁忌,我怎么劝他,他也不肯再向前踏一步,他先说家里有事,后又说肚子不舒服,最后什么也不说就走了。
   我没有办法,一个人径直走了进去。进了里屋,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在黑暗逼仄的大厅内,我一眼就瞥见一幅挂在墙上老画像,我打开手机,借着微弱的光看清画像。这是一幅素描画像,人物的脸型画得惟妙惟肖,看来功底很深。画像虽很老旧,但上面没有一丝灰尘,一点破的地方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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