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叔

摘要：今天是父亲节，我在怀念父母的同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我的五叔。五叔对我恩重如山，我写下这么多的文字，以示对五叔的怀念！我也衷心地祈盼，五叔在天堂里能够弥补人世间的缺憾，过得快乐幸福！ 今天是父亲节。父亲节是人类的感恩节。在我国，父亲节虽然是一个舶来品，但大家已经习惯了在这个节日里，祝福健在的父母身体康健，生活幸福；缅怀故去的父母养育之恩，不忘根本。在父亲节来临之际，我在怀念我的父母的同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我的五叔。
　　 父亲弟兄三人，他是老大。四叔是一个腿部残疾的人，早年去世；我对其印象倒是不深。而五叔，是我父亲的小弟弟，一生命运坎坷，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旧社会，我家很穷。奶奶好像在我出生前就已去世，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记忆。爷爷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农民，我只记得他住的屋里有一个腌糖蒜的小罐子，老是藏在墙洞中，我们没有少偷吃过他的糖蒜，也没有少挨他的训斥。爷爷没有能力养育好自己的孩子，父辈们靠着自己的拼搏，改变着坎坷的命运。
　　 五叔，自幼性格不好；年轻时被抓过壮丁，曾在国民党的队伍里吃过粮、当过兵。因家穷，年轻时没有结婚，是个独身之人。
　　 五叔直到40多岁时，才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一位河南的中年妇女，领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逃难到了我们家乡。经人说合，这个妇女就成了我的五婶。有了五婶，五叔这才算有了一个真正的家。五叔特别喜欢那个叫小船的弟弟，把他视作掌上明珠心头肉，对他百般疼爱，经常买好吃的、好穿的，让我们好生眼红。五婶性格开朗，爱说爱笑，一家人乐乐呵呵，过了几年舒心的日子。
　　 五叔脾气不好，和五婶在性格上合不来，家中难免磕磕绊绊、吵吵闹闹。生气时，五婶曾经跑回过老家一次；虽说后来又回到了陕西，但她的心却留在了河南。后来，她还是带着已经十六七岁的儿子远走高飞，回到了故地。五婶的离去，尤其是五叔疼爱有加的小船弟弟的离去，给了五叔致命一击；他为此曾经大病过一场，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摧残，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小船回到河南老家后不几年，在一次意外事故中不幸离开了这个世界；五叔得知后，偷偷地抹了几把伤心眼泪，从此也断了对他们的念想。好在一个人生活已经成为习惯，从此他又走上了独身的日子。
　　 五叔一生酷爱干净，不论是一个人生活，还是一家人过日子，他总是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把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显得非常的精神。每次到了他的家里，锅灶上总是明光发亮，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从来没有光棍汉那种邋里邋遢的感觉。他的心态非常阳光，很少见他愁眉苦脸，总是把笑容挂在脸上，似乎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过好每一天。
　　 五叔是一个十分好强的人。年轻的时候，曾被国民党军队拉去当过壮丁；反正到哪儿都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倒也无所谓。记得，一次他带领我们这些半大小伙子劳动休息闲聊时，一时兴起，竟拿着锄把比划着打仗拼刺刀，操作的有板有眼，真还有点军人的英姿。随后又给我们唱军歌，他的嗓音就跟破锣一样让人不敢恭维，然而他依然站得端端正正，挺胸抬头，慷慨激昂，那种虔诚的样子实在叫人忍俊不住。
　　 解放前他给财东家拉长工，适值年轻力壮，也舍得出力气，从不叫苦喊累，东家常常舍不得他离开。记得，解放后一次在生产大队召开忆苦思甜大会时，村里让他上台发言，他不但不诉旧社会的苦，反而说：那时，咱给人家好好干，东家对我好得很，能吃饱，能睡好；比现在农业社让人成天饿肚子强多了。他的一席话，惹得台下响起一阵阵嬉笑声，气得政治队长直翻白眼，赶紧把他推到了台下。
　　 在生产队里他总是积极参加劳动，很少误工缺勤，把生产队看做就是自己的家。年龄大了，他成了“五保户”，依然坚持日出而耕，日落而息，在生产队里干一些诸如看苜蓿，拔草间苗等力所能及的活路。
　　 晚年时，农村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没有了生产队，五叔也就失去了依靠，成了孤家寡人。起初，他还是坚持自食其力，一个人的光景过得蛮不错。最后，身体支撑不住了，这才在我们弟兄们的多方伺候下，度过了自己的最后时光。
　　 我在外工作，一有机会总会回家看看五叔；但总为没有亲自孝敬他，常怀惭愧之情。五叔走了，因为没儿没女，成为了一个“绝户”。农村人常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最忌讳的就是无有子嗣；因为他们过世后，无人为他们烧化纸钱，坟上断了香火。但在我的心中，五叔就和父亲一样，我们也是他的孩子。在五叔过世之后，每到逢年过节、清明、冬至给先人上坟扫墓时，我也一定要给五叔的坟头添一捧土，点一支香，烧化一堆纸钱，以寄托我们的哀思。
　　 五叔非常疼爱我，这是我终生难忘的。我们家中姊妹七八个，我是最小的儿子。年幼时，父母忙里忙外，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我就跟一个没娘的孩子一样，缺少亲人的关爱，享受不到过多的亲情。那时，我甚至暗暗地思索，我是否是父母的亲生儿子？为什么家中对我漠不关心？当我坐在炕头，看到老母亲没黑没明总在织棉纺线，老父亲终日四处奔波忙的精疲力尽的时候，我欲言又止，也为自己的唐突而懊悔。
　　 五叔待人和气，可能是没有孩子的缘故吧，他特别喜欢和小孩子逗着玩。只有跟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似乎像个老小孩，显得天真浪漫，无拘无束，十分开心。五叔和我很有缘分，从小就特别疼爱我，有时候也会给我上几角钱，让我买点学习用品。他做了什么好吃的，总会把我叫到他家，给我吃上一碗。有时到古会上买了什么好吃的，也忘不了给我留上一口。在那个时代，生活困难，粮食紧张，这些恩惠至今不能忘怀。五叔以他博大的胸怀，给了我父亲般的厚爱，弥补了我心中的困惑，让我感受到了亲情，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
　　 留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让我记忆犹新。那是在我八九岁时的一个礼拜天，五叔把我领到六七里路外的兴平县桑镇街道去逛会。首先，在一个理发铺子里给我理了发，留了一个时兴的偏分头。那时，农村孩子都是由大人用剃刀给剃头的，一般都剃成光头，谁还有福分到街道上去理发？能在街道理发，那可真是一件破天荒的好事。我当时真是高兴的不得了，在小朋友面前也风光了一阵子！随后，他又把我领到一个小饭馆里，给我买了一盘猪肉，说：今天让你吃个够！这时，他就笑嘻嘻的坐在一旁，看着我吃饭；那种温馨的笑容至今仍然萦绕在我的心头。在那个年月，我哪里见过这么多的肉呢，也顾不上客气，狼吞虎咽般不一会儿就把这盘肉消灭完了！说起来惭愧，可能是肚子里一直未见过荤腥的缘故；也可能是吃的过急，刚走出饭馆，我竟把吃的东西吐了出来！虽然肚子里空空的，但毕竟吃了肉、过了瘾，高兴的我晚上都没有睡好觉！
　　 人常说，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五叔对我的关爱，在今天看来可能是微不足道的。可对我这个从苦难中走过来的穷人家的孩子来说，那真像冬日里的阳光，心头始终有一种温馨的感觉，另我念念不忘。
　　 五叔，一生勤勤恳恳，为农业社奉献了一辈子，是一个自食其力，艰苦奋斗了一辈子的苦命人。他为人耿直，遇事不钻牛角，是一个心胸开朗，随遇而安，无忧无虑、豁达乐观的人。他崇尚节俭，节衣缩食，爱好干净，也乐于助人，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好人。
　　 五叔虽然一生命运不济，但他依然乐观向上、直面人生，含笑走完了人生的历程。五叔去了，但他朴素的人生观念给我留下了不灭的印象，他对我的恩情和关爱，让我没齿难忘。
　　 屈指算来，五叔离开我们已有20多个年头了；他人虽已去了天堂，但他精神长存，仍然活在我们的心中。
　　 今逢父亲节，我絮絮叨叨写下这么多的文字，以示对五叔的怀念！我也衷心地祈盼，五叔在天堂里能够弥补人世间的缺憾，过得快乐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