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佛的认识

摘要：各位善人：如果出家修行或当居士，只是为了去寻找“出世”和“剃度”的精神寄托，那么这层次还太浅了。如果一个出家人有一种在云水生活中主宰自己的自信，坚信佛经和山水是净土，把信仰作为自己的生活，义无反顾，那么他就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纯粹的人，为众生种善根、为人类求和平、做出好榜样的人。 各位善人：今天我们能在这里谈佛，缘起欧阳诗人的发起，还有几位朋友希望能了解一些有关佛学的知识。这是一次因缘。现在信佛的人很多，由于文化程度的原因，有很多人没有读过佛教的基本著作，因而不了解佛教的教义，更不懂得佛宗教的哲学，因此没有进入正信的境界。有些人每天念《心经》却一点也不知其要义，所以念起来常是有口无心。不是他持心经，而是心经持他。
　　 佛教是一种学问，是一种唯心论的科学。佛教源起于印度，其创始人释迦牟尼所处的时代和中国孔子的时代相当。古印度人认为人生是苦，是一种迷误，佛教就是要灭苦，使人“觉迷”，它对人生是否定的。佛教有着不相等的教乘（等级），但总的说来，佛教是以灭苦为初因，是以出世为手段，以“觉迷”为目的。佛教的所谓“佛陀”，即智慧之意，而智慧之与否就在于能否“觉迷”。印度的宗教是因理及教，依教说理。也就是说，佛教除它的一套修炼程式外，还有它的逻辑思维和哲学思想，这是为其它宗教所不及的。惟其如此，我觉得我们谈佛，首先要从几个基本概念着手。不懂这些基本概念，就谈不上懂得佛宗教的教义，还容易以讹传讹，使人进入了迷信的歧途，达不到佛的境界，以至烦恼痛苦丛生，害了宗教病，影响自己、他人、社会的生活，这是佛不希望看到的事。
　　 学佛的人经常挂在口头的词便是“佛”、“如来”、“菩萨”，下面我想谈谈我对这几个概念的理解，把认识统一起来，求得对佛的认同，这样才便于我们交流。
　　 我认为佛首先是指一个人。《金刚经》的第一品上说：“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坐而坐。”可见这里的“佛”首先是指释迦牟尼。从经上来看，佛是一个很平常的人，不是一个头顶放光、走路离地三尺，脚踩莲花的神。他照样穿衣化缘洗脚吃饭还要打坐，就是那么平常。所以平常就是道，真正的真理是在最平凡之间，真正仙佛的境界，是在最平常的事物上。这是学佛首先要注意的问题。
　　 佛还是一种境界。我们学佛不是要把释迦牟尼当做一个泥塑木雕来膜拜，而是要学习释迦牟尼的精神境界。这个境界是释迦牟尼通过多年的修证而得到的。这个境界便是“涅槃”。什么是“涅槃”？“涅槃”不是死亡，是圆满，是解脱，是不生不灭，不来不去，是常乐清净。这个境界是人人都应能修持得到的。
　　 由此可见，佛不在云山，不在名刹古寺，佛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在我们每个人的精神境界中。中国有首古诗：“佛在心中莫浪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只向灵山塔下修。”这就说明，佛、道都在每一个人的心中，个个心中有佛，心即是佛，佛即是心，学佛不是心外求法，就看你是否能够明心见地。明白了这个道理就能树立正信反对迷信。佛教不讲造物主，不承认在世外还有一个什么万能的上帝，更不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佛教认为万事万物皆由因缘和合而起。用现在的话来说，因缘就是关系和条件。条件变了，缘尽了，所以事物也要变，所以人生须“随缘”。学佛的人如果把佛当做一个上帝，每天通过供奉求拜，达到个人的目的，这就叫异想天开。是不可能的事。那么什么是“菩萨”？这个名词是梵文的译音。它的全称是菩提萨埵，菩提就是觉悟，萨埵就是有情。觉悟了什么呢？就是佛的境界，也就是自利利他，自觉觉他的这个觉悟。在佛教的乘中有五句话：“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不舍众生”，“不住涅槃”。一个人如果觉悟了，悟道了，对一切功名富贵看不上，而万事不管，脚底下抹油跑了，他就只做到了前三句，这种人只是罗汉。罗汉着重于个人的解脱，是“独善其身”。是小乘。菩萨却不然，觉悟了，解脱了世间一切痛苦，但是，看到世上林林总总众生，还在苦难中，就要再回到世间广度一切众生，是大乘。小乘如小船，只能一人过河。大乘如大船，不仅要超度自已，还要超度别人。而且只有大众能度，自己才能度，可谓兼济天下。这种牺牲自我，利益一切众生的行为，就是所谓有情，是大乘菩萨道。他五句话都做到了。
　　 有情的另外一个意义是说，一切众生，本身是有灵知，有情感的生命，所以叫有情。古人有两句名言：“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
　　 中国人常常说“如来佛”。如来是佛的代号。实际上佛有十几种不同名称。如来是一种，佛是一种，世尊也是一种。如来是对成佛成道者的通称。释迦牟尼就可称释迦牟尼如来，或者称释迦牟尼佛，再如，阿弥陀也可称阿弥陀如来。但对释迦牟尼却不能称菩萨，菩萨的果位才是佛。
　　 什么是“如来”？《金刚经》上有句话：“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换句话说，不生也不灭，不动也不静，既没有动坏念头，也不生好念头，此心平平静静，当然无喜也无忧，不高也不矮，都是平等，永远存在，这个道理就是如来。用现在的话来说，他永远在你这里，永远在你面前，只要有人一念虔诚，佛就在这里。
　　 其次，我们谈佛，要围绕佛宗教的基本著作——《金刚经》、《心经》、《法宝坛经》来谈。领会佛博大精深的哲学思想，树立正信，反对偏见和迷信。
　　 由于佛教与社会状况和人生有较多的联系，如生死祸福善恶患难等现象的存在，社会动乱不宁、统治不得人心，这些问题最容易牵动人的感情意志，而佛教又是在“了生死”这件事上最下功夫，因而在文化上，在人们的习惯信仰上使佛教最易迎合人们的消极情绪。现在一谈到佛教，便有人说佛教宣扬四大皆空，消极得很。这实际上是对佛教的一种误解。这些人并不知道佛教在讲“空”和“灭”的同时，还讲一切林立世界的假有，认为这个世界是空和有的统一，在实践中，它既认识世间的缘起假有，又不坏世俗，同时，又知道世界的本来面目是什么。这本来是一种充满了辨证法的哲学思想，但恰恰被人们误会了。孙中山说：“佛学仍哲学之母，研究佛学可辅科学之偏。”甚至大科学家爱因斯坦也说：“未来的宗教应该是宇宙性的，它超越一个人化的神，无需死板的教条与教义，包括自然现象和精神领域，集一些自然的精神的经验而成一体，佛教符合这些条件。”从学理上说，这要算是对佛教的最高评价了。这些人也不知道，佛教还讲“无常”“平等”。一个“无常”、一个“平等”恐怕还是近代改革者热衷于佛教的一个重要因素。无常，指的是事物并不是永恒不变的，即为变革张本；平等，正为推翻君权立论。所以，佛教并不一定只是迎合消极的人生观，它也可以引出革命性的结论。我以为佛学修炼有益于人性完美，其实老庄、墨家、儒家学说何尝没有这样的作用？问题是人们要在这些学说中去寻找什么。善寻者得其正，不善学者得其邪。前面讲到，佛宗教本身是反对迷信的，“迷信”两个字，也是佛陀看到了弟子以为河有河神、天有天神、地有地神，盲目地崇拜，对他们所进行的批评。佛说：“汝等比丘迷昧无知，是为迷信。”今天的佛教徒，当以般若智慧深入佛法，系统地学习佛教的基本著作，这对于端正对佛的认识，科学地进行修持意义非常重大。
　　 《金刚经》是佛经中最基本的一部经。释迦佛说：“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它又叫能断金刚经，专门断除我们的执著，破除我们的四相。它也是部很特殊的经，它的最伟大之处，是超越了一切宗教但也包含了一切宗教性。我们学习它时，不能将它局限于佛教的范围。我们今日研究《金刚经》，先要把自己观念意识里的宗教界限和形式放在一旁，然后再来研究金刚经的要点与精神，这样才会得益。
　　 《心经》又称《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是六百卷《般若经》浓缩而成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意思是现在开始说佛祖在修行时所获得的至极真理。“观自在菩萨行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是说无所不知的观自在菩萨在进行舍弃我执的修行时，悟到世间的一切，无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都是空。全经不到三百字，关键词是“无”和“空”，说世上的一切事物无所停留，不着痕迹。一个人若能丢掉我执即为成佛。般若准确的读音是“BANNIA”，这是巴利文的音译。般若是一种大智慧，指的是开悟以后，发明心地以后，我们本具的佛性，清清净净。它的内容是双照的，既知道世间的有，也知道它的本质空。我们把这样一个般若智慧叫做真空妙有。在翻译经典时，汉语里没有相应词来全面地表现般若这两个字的内含，就勉强地翻为智慧。一些人把这个智慧同世间的智慧划等号，这就大错了，佛教这里的智慧是指无分别智和根本智。波罗蜜多是到彼岸。心止既岸。般若是智慧，心是佛的毗卢性海，诸佛之母。如果单刀直入地去领会佛的心法，就是一个修行的法门。总起来说，《心经》是一部大智慧度我们到彼岸去的经。彼岸即一个清清净净的境界。
　　 禅宗是中国佛教中一个重要、有特色的宗派，它的经典著作便是《法宝坛经》，简称《坛经》。中国佛教著作被称为“经”的，唯此一部。是六祖慧能（638一713）在广东韶州（今韶关）大梵寺口述，弟子法海集录，后人陆续增订而成。《坛经》主要内容是记载慧能的生平事迹和言教，以自性本自清净为据，讲述明心见性顿悟成佛的基本思想。《坛经》在中国佛教史上引起”六祖革命”，变传统佛教的真如佛为心性佛，变传统的佛度师度为注重自性自度，变传统强调修禅静坐为注重道由心悟，变传统强调出世间解脱为注重即世间求解脱等等，它是佛教在中国本土化的标志，禅宗也因此而成了中国佛教的代表。它原本藏于名山，以待来者，绝世之杰作也。它是一个法，也是一个“宝”，所以有人又称它为《法宝坛经》。佛教是印度传入的，但禅宗却是佛教完全中国化的产物，禅宗以及天台宗、净土宗的创立，改变了佛教讲坛上由外来僧人主宰的局面，标志着中国佛教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禅宗的祖师们不但创造了中国化的佛教，也为创造辉煌灿烂的中华文明做出了贡献。它具有贴近人民群众的特点。毛泽东曾说过：“有上层的佛经，也有劳动人民的佛经，如唐朝的佛经《法宝坛经》就是劳动人民的。”禅宗的创始人六祖慧能出身贫寒，不识字，是人民群众的代表，禅宗把宗教的修行同人民大众的日常生活紧密结合，所谓“行坐住卧、担水砍柴无非妙道”，“平常心即是道”。禅宗的特点是具有开拓创新的精神，和合不同的海量。它与中国文化紧密结合，曾一度为中国文化带入了一个注重自然、和谐、灵性、气韵生动的崭新意境。《坛经》融合中国文化，影响到哲学思想和文学艺术各个方面，是中国文化原创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坛经》其意大矣哉。宗教家得之，则当做宗教经典之学；政治家得之，则当做政治哲学。
　　 谈到佛经，谈到佛的境界，就不能不谈莲花。莲花代表佛祖清净法身。从它的文化意象上我们可以以体会到佛教的精髓。
　　 尽管世上百花争艳，而佛教徒却独钟于莲花。这与古印度源远流长的爱莲风气有关。印度气侯炎热，而开放的莲花，给人带来无限惬意与清新之感。所以佛教从初创时起，便注重顺合民俗心理，以吸引信众。
　　 佛经之中，莲花的身影随处可见，唐释道世《诸经要解》云：“故十方诸佛，同生于淤泥之浊，三身证觉，俱坐于莲台之上。”莲花生于淤泥，开于炎夏，淤泥象征污浊，炎热表示烦恼，而水表示清凉，莲花象征高洁，是从烦恼中解脱而生于佛国净土的圣人化身。佛教认为，人间烦恼多于恒河沙数，迷失自我如同陈淤积垢，有志者当努力修行，净化自我，不染污秽，超凡脱俗，追求到达清净无碍的境界。
　　 莲花之美，可用来象征佛教之精髓。它洁身自处，傲然独立；其根如玉，不着诸色；其茎虚空，不见五蕴；其叶如碧，清自中生；其丝如缕，绵延不断；其花庄重，香馥长远；不枝不蔓，无挂无碍；更喜莲子，苦心如佛；如是，谆谆教人，往生净土。
　　 既然莲花代表佛祖清净法身，庄严报身，于是便成为佛教艺术的重要题材，也是寺院中经常见到的吉祥物。古印度阿旃陀壁画中便画有莲花。中国敦煌、云冈、龙门石窟中，以莲花为内容的艺术造型俯拾即是。在寺庙中，佛，菩萨的雕塑均离不开莲花；就连世人最熟悉的观世音菩萨也是以莲为伴，观音的许多形象都以莲花作为陪衬。其实，莲花不仅在佛教中被尊为圣物，它也是我们中国文学的重要题材，它入诗入联入画，那些佳篇佳句和妙绘，涵蕴隽永，薰陶着人们的情操，也显现了佛文化和中国文化的对接渊源。
　　 在座的朋友中有一位是主张吃斋的，以至于影响到其他家庭成员的膳食营养，弄得家里的人都有意见。对于这个“斋”字应该有个正确的认识。古代的斋是指内心修养，要着重品质的变化，用现代的话来讲，就是心理的净化，就是要“斋心”，“毋不敬，俨若思”。现代人认为吃斋就是吃素，实际上是一种错误。在家当居士没有必要那样做。还有一位是打算要出家遁入空门的，这个问题就更加严重了。因为出家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问题，还有你的父母、你的家人。还有你个人的文化思想底蕴以及你向往的理想生活。寺院中虽然人与人之间的人我是非少一些，较之社会清静、善良、单纯，但它毕竟还是人世间社会的一部分。如果出家修行或当居士，只是为了去寻找“出世”和“剃度”的精神寄托，那么这层次还太浅了。如果一个出家人有一种在云水生活中主宰自己的自信，坚信佛经和山水是净土，把信仰作为自己的生活，义无反顾，那么他就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纯粹的人，为众生种善根、为人类求和平、做出好榜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