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母亲
作者: 厚德
时间: 2016-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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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清脆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声波中传来姐姐哽咽悲怆的哭泣声,我明白是母亲去世了!果然,辛苦劳作了一生的母亲,已于2000年5月30日23时37分告别了人世
摘要:这是一篇写于2000年6月份的回忆母亲的文稿,它已在抽屉的底部静静地沉睡了十七年。今天重读此文,我仿佛有看到了满头白发,戴着花镜,慈祥的老母亲在灯光下忙碌的身影。“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只不过描绘了一位母亲,为即将远行的儿子,缝制衣服的感人情景。而我的母亲却在为她百年之后,儿孙后辈能够继续穿上轻便暖和的汉服而做的不懈的努力......
子夜,清脆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声波中传来姐姐哽咽悲怆的哭泣声,我明白是母亲去世了!果然,辛苦劳作了一生的母亲,已于2000年5月30日23时37分告别了人世,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母亲走了,永远地走了!但是,她的音容笑貌、举止言谈、勤勉奋斗、自强不息的一生,永远记忆在我们的心中。
六十年前,长成于富裕人家,过着无忧无虑生活的母亲,嫁给了家道殷实,但举家生活过于节俭,在外读书的父亲。从此里里外外一大家人的生计,落在了母亲的肩头。母亲秉承了中华女儿吃苦耐劳、任劳任怨、刚毅不拔的品质,六十余年为了我们家庭,为了每个子女的生存发展含辛茹苦、呕心沥血、默默地贡献着毕生的精力。
“生活的苦涩有三分,您却持十分;人间的甘甜有十分,您只尝了三分。”这就是我的母亲,是普天下母亲的真实写照。母亲养育了我们兄弟姐妹9人,年迈的祖父、祖母随同我们一道生活。那时,全家十几囗人的吃喝穿戴,和我们求学读书的费用,只靠父亲一个人微薄的薪水维持,生活拮据,捉襟见肘。为了一大家人的生计,家里养了几头奶牛和百只蛋鸡。每天黎明,母亲起床就开始收拾鸡笼牛舍,挤牛奶拾鸡蛋,锄草、切豆饼、拌饲料,喂牛、喂鸡,烧火做饭,打发上班的父亲和读书求学的我们。夜深人静,忙碌了一天的母亲,又在灯光下为我们一针一线纳鞋底、补袜子、缝衣服。隆冬腊月,每当我们早已进入梦乡的时候,母亲又将我们弟兄棉鞋里的乌拉草取出,放在火炉边烘烤,又放回鞋里。即便是在最寒冷的冬天,我们兄弟的脚,从来都沒有冻坏过。寒来暑往,春归夏至,逢年过节,母亲更是忙个不停翻新补旧,以大改小,唯恐我们穿戴邋遢惹人笑,然而,她自己却从末添置一件新衣。时光流淌,家里买回来一台脚踏缝纫机,心灵手巧的母亲,不仅学会了使用机器缝补衣服,还学会了剪裁衣服的技术,做出的衣服又快、又好看、又实用。母亲脾气随和,为人忠厚,邻里们都愿意和她来往,她还喜欢和大娘、大婶们聊天唠家常,经常帮助街坊邻居描鞋样,裁衣做裤,直到年老眼神不济了,才不再替左邻右舍的大人孩子做衣服。
母亲对自己一向苛刻,就是身体不适,也很少求医问药,能捱过去的,就从不打针吃药,实在捱不过去,才吃上几片药。有一次挤牛奶,母亲左脚的大脚趾,不慎被牛蹄子牢牢地踩住。母亲忍着疼痛,坚持挤完牛奶,只是简单地略做处理,依旧手脚不停地继续忙碌。然而,那个大脚趾却完全变形,从此,再也不能与其余四脚趾并拢。母亲的心,永远裝着老人和孩子,而唯独没有她自己。
上世纪60年代初期,我的祖母病重在床,生活不能自理,吃、喝、拉、撒全都在炕上,已经糊涂了的奶奶,有时甚至把大便弄得炕上墙上到处都是。无论是在寒冷的冬天,还是在酷热难耐的夏日,母亲都要不停地给祖母更换尿湿了、脏了的垫子,为祖母翻身擦背,伺候祖母吃饭喝水,直到祖母去世。
60年代中期,我正在读高中,不知道什么原因,老是觉得胸闷气短,经几家医院X光胸部透视检查,医生听诊、叩诊也沒说出个什么名堂。好心的邻居告诉母亲,用蜂蜜煲熟一只纯色的白鸭吃,能治病。那时节,在我的家乡寻只纯白色的鸭子,是一件极难的事。母亲拉着年幼的小妹妹,翻山越岭走了几十里,终于在农户家觅得一只白鸭。蜂蜜煲熟的白鸭,吃起来很难下咽,但我还是努力地吃下了这只鸭。说来也怪,慢慢地我的胸不闷了,气也不短了。
70年代中期,我们的孩子降临人间,母亲更加忙碌。当时,我们一大家人居住在青海高原,高海拔、气候恶劣、变化无常。每当孩子感冒发烧体温升高时,母亲总是和我们一道,抱着孩子赶快奔向医院,不管夜深路远道难行;每当看到护士在孙儿的头上脚上数次扎针的时候,母亲都难过得流下眼泪。
母亲沒有读过书,只是在居委会办的扫盲班念了几天书,粗略地认识几个字,直到晚年还在叨念,这辈子吃亏就是沒文化。因此,她对子女后辈读书极为重視。凡事尽量自己做,惟恐耽误我们的学习。1979年年初,我们夫妇带着两个幼小的孩子,一边工作,一边学习电大的课程。这时,母亲又主动地担起了照顾孩子的责任,经常怀抱着二孩子,眼晴盯着大孩子。在母亲的帮助下,我们较好地完成了工作任务,同时也取得了优异的学习成绩。随着专业技术与业务水平的提高,我们夫妇肩上的担子,也变得加重了。爱人承担高中数学教学,成为教学能手披花戴花,桃李满天下。我也成为厂里的中层干部,主管一个部门的工作。现在,我们兄弟姐妹九人,无论是工人或者是干部,都已成为社会的有用之才。在设计研究院、学校、医院、工厂和金融领域,具有中高级工程师、教师、会计师、护士师职称的我们九兄妹及子女,都在发挥着光和热。我们的成长,我们子女的成长,我们及儿女们的进步与成功,都浸透着母亲的心血和汗水。
母亲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疲倦,只要能劳作,那双手一刻也不会休闲。80年代,早已过花甲之年的母亲,趁着眼晴尚好,不停地为我们赶制以羊毛为胆,适合不同年令、大小不等、肥瘦各异的中式棉装。打浆糊、做夹纸,一针一线、密密实实地纳了几十双鞋垫。“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只不过描绘了一位母亲,为即将远行的儿子精心缝制衣服的感人情景。而我的老妈妈,却在为她百年之后,儿孙后辈能够继续穿上轻便暖和的汉服,而做出不懈的努力。多少年来,我们脚踏着结实耐用的鞋垫,身着轻便暖和的汉服,在人生的路上努力拼搏。看着这些千针万线缝制,充满母亲厚爱与期许的衣物,我仿佛又看到了白发满头、眼戴花镜、慈祥的老母亲,在灯光下忙碌的身影。
从东北到西北,从高原到平川,凡同母亲有过交往,无论是白山黑水的乡亲,还是南腔北调异域的他乡人,都对母亲交口称赞。贤惠、善良、厚道、孝顺、吃苦耐劳、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甘于奉献、乐于助人是对母亲一致的评价,一生的评价。
90年代末2000年初,母亲病了,但是,我们谁也未想到,母亲竟患上肺癌,痛苦疼痛煎熬着母亲,然而,母亲还是面露微笑,坚毅地抗争着,实在忍耐不住疼痛,才口服止痛药,注射止痛针。母亲住院期间,正是我溃疡性结肠炎急性发作的时候,我怕母亲忧虑我的身体,躲在另一间病室挂吊瓶。但是,母亲还是知道我病了,一再叮嘱告诫我,尽快检查好好医治,不要挂念她。母亲病重期间,我连续两次探视,二度向母亲辞行。第二次向母亲辞行,赶赴工作岗位时,母亲拉着我的手,不放心地嘱咐,要我抓紧治病。望着病卧在床苍苍白发的母亲,我的心碎了,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泪水流淌,还请母亲病愈后来渭南小住。但我知道,这可能是我的最后一次向母亲辞行。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90年代初期,父母从大西北回到东北老家定居。住房是50年代初的俄式建筑,一间小卧室,三家共用的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每当我想起父母晚年蜗居的小屋,我就恨自己的无能,以致父母终老,也未能住进宽敝明亮的单元房。虽然90年代初,工薪阶层买房经济上困难较多,但如果真的能设身处地为父母着想,总还是有办法解决。扪心自问,差的不应该是钱,这是我的终身遗憾,这辈子我也不会原谅自己。
母亲的一生,是典型的中国妇女平凡的一生,但也是伟大的一生。她将全部的爱,全部的智慧,全部的力量,给予了我们兄弟姐妹,给予了我们的后辈子孙。她用生命,一步一个脚印地抒写了一卷朴实无华的,教育我们及后辈做人、做事的绚丽篇章。
母亲走了,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但是,她的音容笑貌,举止言谈,自强不息,勤勉奋斗的一生,永远留在我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