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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魂

作者: 岸边江湖 时间: 2012-03-12 阅读: 1489次 点赞: 263个 评分: 4.0分

死婚  那天中午是先有雨后有雷声的。那雨下着下着便有了那炸响炸响的雷声,那炸响炸响的雷声在后凹地响过长长地象山崩地裂似地一声之后便宁静了,接着又是不断的雨

死婚
   那天中午是先有雨后有雷声的。那雨下着下着便有了那炸响炸响的雷声,那炸响炸响的雷声在后凹地响过长长地象山崩地裂似地一声之后便宁静了,接着又是不断的雨。村里没有上地的人都觉得那炸响炸响的雷声响得怪、响得吓人、响得怕要出事。果然,雨后不多会,后凹地就传来了吓人的消息。
  
   桃花婶家的独生女樱樱出事了。
  
   樱樱是在后凹地和她母亲桃花一起给棉花整枝的。落雨的时候,后凹地的几个人一起跑到地中的一个瓜棚避雨。刚进瓜棚不久,便有了那炸响炸响的雷声,那炸响炸响的雷声偏偏响在那瓜棚的上空,一道闪电下来,击穿了瓜棚,击昏了瓜棚里几个避雨的人,击昏了倒不大伤事,缓口气还是可以继续走路的,可偏偏雷击点击中了樱樱,于是樱樱只好让整个村里的人都觉得可怜都觉得太不该了。
  
   桃花婶昏醒后哭叫着让婚嫁的人都要流泪:樱樱樱樱我的樱樱,那天打鬼抓的雷呀!要击你击死我好了,不该击我的樱樱呀!劝哭的人一边劝着桃花婶一边不停地擦着自己的眼泪。那雷也是的,击死老的比击死小的还要好些,何况樱樱今年刚考上一所中专。她是星期天回家帮家干活的,谁料想明天开学那所学校的班级里永远空了一个座位。
  
   棺封好的时候,樱樱没有下葬,一来桃花婶执意不肯马上下葬:二来村里不多有未婚女子在娘家下葬的习俗。
   三五天内找上门配阴婚的人不少,一开口给女方三千元彩礼的户也有几家,桃花婶流着泪全都拒绝了。
   桃花婶爱女儿想女儿了解女儿。桃花婶没有文化,男人也是把自己名字写得扭七歪八的男人。桃花婶一心供女儿上学。樱樱也知学,并发誓一心要考上学,将来找一个有文化的人做丈夫。谁知——桃花婶又哭了。
  
   半月过后,还是没有令桃花婶满意的婚事。又过了两天,前村李家又提来了一桩亲事,对方是高中生,数月前高考仅以半分之差难以金榜题名,一气之下喝了三两敌敌畏,便“出国留学”了。
  
   桃花婶还是摇摇头,不大同意这门婚事。樱樱是考上学的,户口属于吃国家粮的,无论如何算是正儿八经的知识分子,对方虽有文化但毕竟没有考上学,没有吃上国家粮,要定这门婚樱樱是不会同意的。
   男人把哭红的双眼揉了揉,说:差不多就行了,赖好对方是个高中生,凑凑合合也算是个知识分子,再说樱樱在家也快放二十天了
   桃花婶只好同意了。
  
   订好后第二天樱樱“出嫁”。
   对方来了一辆汽车,桃花婶也花钱雇了一辆汽车。一阵啪啪炸响的鞭炮声后,送婚的车辆便在悠扬的唢呐声中远去了。
   桃花婶没有送亲,村里没有娘家妈送亲的习俗。
   黄昏的时候,男人从李家又回来了,哭丧着脸,说:“汽车在回村的路上翻进了路坑……”
   桃花婶大哭一声,骂起了男人:“我说这门亲事樱樱不同意,你说凑凑合合能行,这下好了,车翻了,出事了……我樱樱恓惶呀,她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呀!”
  
   阴离
   谁也没有料想到那天中午会落雨。根根妈一大早在门口哭喊的时候,先是有红红的太阳从孤峰山上升起。根根妈哭着哭着天空便有了几大朵铅灰色的云,那云飘着飘着,便把太阳遮住了,不久便落下了那牛毛似的细雨。于是,根根妈的哭声便由单调的“我根根冤枉呀,老天有眼呀”的一句词变得较为丰富起来。
   “我根根冤枉呀,老天也替我根根落泪冤枉呀!”
   村里人倒不觉得根根有啥冤枉,只是觉得根根是个好娃,无论如何不该干那事,倒是那两个刚会走路不久的孩子没爹没娘有点恓惶了。
  
   根根在百十里的盐城作苦工,月前回来不久,不知和媳妇赌了啥气,两口子吵闹了半夜,一气之下,根根用锄头把熟睡的媳妇砸了。并且那锄头是砸在媳妇脑袋上的,法医鉴定那脑袋上落了两次以上的锄头。
   牛毛似地细雨落下不久,尸体从县城拉回来了。拉尸的小四轮用红布把车头包得实实,避邪。胆大的人围上去看见了根根的尸体,说:“那子弹是从后脑勺打进去前脑门出来的,那脸铁灰铁灰的,耳朵眼睛鼻孔都在出血。胆小的不敢走上前,站在离小四轮不远的地方观看,只是议论,好好的一个人就那么一枪给交待了。
  
   挖墓的时候,根根妈哭着说:根根不能和那死媳妇埋在一起,在世是仇人打得你死我活,死后埋一起还不又吵又打一辈子?
   根根的媳妇死后埋在村前西北老庙地,根根的坟墓挖在村南下湾祖坟。
   女方亲戚吵闹不止,两口子生前是夫妻,死后为啥不葬在一起,难道离了婚不成?
   根根妈哭喊着执意不肯。
   幸好村里八十多岁的老辈李老太爷拄着拐杖来了,安慰了双方几句后,说:我看判他俩离婚最好。
  
   第二天,根根下葬,葬前先烧了一张判决书,那书上写:
   阎王殿下:
   兹有你世臣民李根根和李娇娇生前感情不和,大吵三六九,中吵二五八,小吵一四七,相处不宁,夫妻难成,今经我处商议同意判决两人离婚。离后男女自由,皆可婚配,双方无权干涉。
   李老太爷某年某月某日
  
   根根葬后月余,根根妈托人从远村张家崖给根根配了一个比根根大十多岁的女人,根根还未长草的新坟边又添了一座新坟。
   又过了些日子,人们发现村前老庙地娇娇那孤独的坟墓不见了。听人说,娇娇这回“嫁”好了,婆家是离村八十里的一个产煤区,男方是因公故去的年轻干部。
   不久,村子便宁静了,只是根根妈还在没有解除的痛苦中产生出恶狠狠的妒意:这回让那死女子沾了便宜!
   错祖
   狗咬在大西藏推销了数吨增白剂早强剂减水剂微沫剂后突然一下发了。村里人说狗咬这回发得不象了,院子里丈把高的小西杆子挑了,二十余天光景,咣咣咣地狗咬在穷晃晃的院子里吹起似的盖起了两座楼。
  
   狗咬七十岁的老爹再不怎么怪味怪气骂狗咬:狗咬狗咬你狗咬个球哩!老婆娃娃都养活不起还狗咬狗咬哩!看我死了你狗咬怎么埋我哩?是叫狗咬哩还是叫猪吃狼啃哩!
  
   狗咬把大彩电搬进新楼后月余光景,便发现爹那副刚带笑不久的老脸又有点阴沉沉了,问了问,老爹掉了两颗老泪后才说:我爹——也是你爷,年轻时在河那边一个好象是叫十八岔的地方给人家扛活,你爷在那儿干了八年,后来不知染上了什么病,走了。那时我还小,你奶也没有钱搬回棺灵,后来听说你爷就被十八岔的村人葬在了那儿。
  
   狗咬知道了老爹的心思。于是,亲自带队,雇了五个年轻的汉子租车到河那边十八岔寻搬爷的祖坟去了。
  
   十八岔已不叫十八岔了,现叫新家庄。原先住在十八岔的村民在一场大战后大都逃离远方了,现已没有几户真正属于十八岔的正宗。狗咬费了好几天工夫还是查找不出祖坟的下落,后来,终于见到了一个老辈,打听了半天,那老辈才说,好象十八岔有过一个姓李的长工,染病死后,据说被东家埋在村东的岔坡上。狗咬感谢了老人一番,便在那块光秃秃的岔坡上刨开了。
  
   第五天,终于刨见了一处早已木朽骨断的坟墓。
  
   老爹甚是欢喜,让狗咬请木匠制了一副新棺,流着老泪把爹的零碎朽断的棺木和骨架以及内存的遗物装进新棺,在隆重的宴请村人之后,请了两班吹奏,将新棺葬进了祖坟。
   祖棺葬后第二天,村子里突然开进了两辆汽车,车上下了一帮人直冲狗咬家,在院子里大吵了半天,狗咬他爹才知:这伙人是那边一个叫新城庄的,也是去十八岔搬祖奶的坟墓,到那儿一打听,才知这儿把坟搬走了。
   狗咬正在与来人争辩,老爹突然大吼一声哭了:
   “爹呀!你孙儿搬你的祖灵怎么把人家老姑奶的坟搬来了呀!我就说你的棺木里怎么能有女人的项圈和手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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