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 ——读土地征文小说

溪水低吟，白鸟欢唱，春天的土地——她丰满的母体上，生机盎然，温沁心脾。此时，逝水流年，更是春暖花开，文墨飘香。大型土地征文比赛已进入终审阶段。于是，不追随烟花三月，而将深情的目光锁定于一片神奇的“土地”，亲近53000字小说，探秘土地的前世今生，触摸另一种深沉与豪放，便成了2014年春天，身为流年社团一份子的我，又一次精神之旅。
　　
　　 一
　　 我喜欢风烟俱静，因为他一发不可收，以生命的激情，成就了《陪伴》等8篇征文，成为特等奖的不二人选；我喜欢山地，《在山茶花烂漫时再相逢》，基于土地的道德张力下，“自然”人从相识、相爱、分离，到团聚的爱之疏离与回归的情感史和百味人生；我喜欢燕剪春光，《哥俩》由绵密的文思和线性张力，引出生于土地的哥俩迥然有别的晚景人生；我喜欢风逝，《太阳瓦面过》，用清晰的意象和沉实的生命体验，抒写了以德报怨的美好人性，并赋予人类一种生生不息的爱之激情和源动力；我也喜欢：平淡是真，《何去何从》中以智性的叩问和源源不绝的生活细节推动主人公的人生进程；风飞沙，《把我的土地还给我》，客观性地还原大宅门式的生活场景与悲欢离合，以端肃又严谨的笔调呼吁真善美；王明忠，《难舍那块曾遭受屈辱的土地》于轻描淡写中，散射出背井离乡之痛，寒骨无处栖身之殇；红袖留香，《我心爱的土地》，以凝练的白描和迅疾的节奏，速写一个又一个个性化的英雄画像……
　　 凡由土地滋养的游子，一定会寻找土地的内心链接，或现实，或梦呓，终其一生。为什么我总眼含热泪？只因为我爱这土地的芬芳，爱的深沉。艾青如是说。那么，以爱的名义，深入土地的内在命脉，以最激情的目光礼拜土地的同时，以最深沉的感恩和饱满的爱为土地讴歌，这便是参赛写手们最原初的心理写照。可喜的是，本次征文主题庄重，意象丰盈，既有苦难的考量，时代的焦虑，悲悯的反思，文化的土地，兼忧土地的未来，亦又无一例外彰显着参赛者淳朴的人文关怀和宽博的生命精华。
　　 沉迷于这些优秀写手缔造的世界，宛若激赏一幅画，或畅听一部生命交响曲，不期然间，总会眼含热泪，心被电击，震撼，流连，反思，拜服在生生不息的土地芬芳与酸苦共存的秘密下。
　　 土地是万物之源。尤其是农耕时代，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土地是人类赖以生存的衣食父母。5000年来，中华儿女就在这片土地上劳作，筑建家园，相亲生子。或葱茏，或凄凉，或炫彩，土地都以永不褪色的记忆，承载着一代代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纵然，她伤痕累累，却依然葆有一种内生的力量，源源不绝地鞭策她的子民勤勉，馈赠丰实和生机。故，土地，作为一个母性符号，她具有厚实、包容、养育和再生的品质，同时也是生命的源泉和财富的象征。
　　
　　 二
　　 在漫长的历史演进中，土地与人，生死相依，同情共感。人与土地的情分，是一种不可言说的陪伴。不论是现实生活，还是虚拟小说，一样的充溢着悲欣交集，一样的富含积极正向的能量。
　　 风烟俱静的《陪伴》，把握时代脉搏，人与土地，人与水牛，在沉浮跌宕的人生中，储满了休戚与共的真情与守候。
　　 山地的《在山茶花烂漫时再相逢》，以山茶花为引线，描写了一对相爱相依的大学生起起伏伏的爱情故事，浓情蜜意、各安天涯，最后重聚于深山，苦尽甘来，一家三口共同耕耘爱情和土地。山地以奇巧的情节，饱满的人物，多变的情技，奏响了一曲紧扣土地之根的爱与生命之歌。同时，在土地的荒芜，土地的流失，甚至是农村老人的孤守方面也倾注了多情的关注。
　　 燕剪春光的《哥俩》，骨架精致，对比鲜明，惜墨如金，笔法圆润，线性张力仅仅几个生活片段就串接起了一对无父无母的哥俩今昔有别的生命轨迹。一个自食其力，风生水起的憨佬，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却怨声载道，凄惶无趣的牛佬。农民的根在哪？憨佬弱小受欺的童年、无妻受辱的中年、无儿无女却滋润自得的老年，皆因他有一颗良善的心和热爱土地的乐观态度。牛佬找回了自己并能够走出来，回到自己阔别的家。他的醒悟与回村，是个阳光的收稍，也升华了主题——唯有自食其力，亲近土地，亲近生命之根，才能自得其乐，活得阳光和安然。
　　 风逝的《太阳瓦面过》，巧以童谣为文题并文眼，借用笃实的文笔，清晰的意象，千回百转的情节，个性化的人物，立足于林子旺村，几个时代的沧桑巨变，几代人的酸苦人生，透过那些贫穷、愚昧、自私、复仇的丑，彰显良善、以德报怨的美好人性，散逸出鲜活的思想辉光，成就了一篇扎根于土地、内蕴丰沛的现实力作。
　　 平淡是真的《何去何从》，以第一人称“我”的视角，回顾了一个农村养女成长的点点滴滴：童年无伴的孤单，勤奋向学的孤独，步入社会的艰辛与温暖……煎饼摊前，饲养场上，父女选买用品，脑瘫儿走步，一桩桩的生活情景，一幕幕的人情冷暖，一声紧一声的“何去何从”，将一个运命多舛的女子的人生历程白描出来，也还原了父女情深，母女相伴，母子相依，夫妻情深等悲喜交集的真味生活。我，是个心性敏感，勤劳善良，忍辱负重，知恩戴德，勇于抗争命运的闪光形象。主人公身上，有最本真的良善与勤勉，张扬着中国传统的母性力量。磨难不可怕，白眼不可憎，只要心中拥有爱和坚守，赢来的必定是美好的未来。这是作品带来的识见与共鸣。
　　 风飞沙的《把我的土地还给我》，讲述了一个旧式大宅门的悲欢离合。为争夺财富，赢回土地，在跌宕起伏的恩怨情仇中，张素娥和张仁苣罪有应得，无辜的李珺梅重见天日，好一出人间悲喜剧。文脉流畅，情节跌宕，冲突精巧，正邪分明，最值得玩味的是风飞沙长于人物的精雕细刻，管家张仁苟的贪婪与好色，大爷的糊涂，大太太的愚蠢，二太太的无奈，都入木三分，栩栩如生。
　　 王明忠的《难舍那块曾遭受屈辱的土地》，从父亲因痴爱土地划为地主，不堪批斗而自杀魂归土地，却不得安息。在一次又一次的征地中，坟地被迫一再移迁……姐姐因偷粮食糊口而惨遭蹂躏，不得不挥别土地开始艰难的打工生活。王老师的作品，以我的视角，扫描了解放前夕、土地改革、新农村政策等几个历史节点，抒写背井离乡之痛，寒骨无处栖身之殇，并追溯土地流失的诱因与原初意义。满纸皆是沉重与无奈的叹惋。
　　 红袖留香的《我心爱的土地》，别具匠心地攫取一个战争断面，精心塑造了一组以面团、天放、二坤叔、大眼、喜凤、璇儿等抗日“战士”，谱就一曲大气磅礴、振奋人心、视界高远的英雄赞歌。为捍卫中华土地，这些个性化的人物，自觉地将土地的深情，化为与日本侵略者的血海深仇。在与叛国者和日本鬼子展开了生与死的较量中，他们经受了血雨腥风的洗礼，尤其是那血性的抗争，凛然的傲骨，留给怀揣着英雄情结的后来者铭心的感动与谢忱。历史记得他们，中华儿女记得他们，并会生生世世地珍爱土地。他们含着欣慰的血泪，穿过枪林弹雨，视死如归地走向前去。转换自然的现实与回忆，节奏适度的紧张与舒缓，运笔练达的简明与清朗，是红袖留香最拿手的小说特色，也最令读者动容。
　　 即使一些偏离了土地主题的作品也表现出超常的水准。如，越野波波的《竞选村长》，一篇讽喻深刻的“官场现形记”。通过孙二、张勤两股势力在村长选举上的此消彼长的故事，道出了人性的丑恶，揭示了民主选择的内幕和官场的真相。一个欺上瞒下，作威作福的孙二，不为村民办实事，丢了人，荒了地，负债累累……自然，落选后的孙二只有崩溃了。而上台的张勤，是否另一个“孙二”，这片土地及其人民又会遭遇什么？
　　 痛惜，哭泣，愤怒，抗争，一代代，一年年，为了生存开垦土地，为了捍卫土地献身，为了政策平分土地，为了经济圈地建厂……
　　 最堪忧的是，在现代的暴力和无序的建设面前，耕地锐减，草被减少，河流污染，雾霾入侵，PH2.5骇人听闻，土地与她的主人再度饱尝了疏离与断链。
　　 试想，某一天，赖以生存的土地不再，我们还剩下什么？我们又该何去何从？如何生存？
　　 乡村，小河边，浣洗的女子们，挽着篮子在草坪上，收晒干的衣服……在这一片白色之间，田野在阳光下呈现绿色，饱涨着淡蓝色的水向远方流去。
　　 天宇碧净，草木翠绿，这份清新，这份纯净，属于卡尔维诺的《烟云》，又不仅仅属于卡尔维诺，而应该是且必须是整个人类。
　　 或许，我们所期待的土地，经过涅槃与重生，也能结满美丽与幸福的果实，还人类国泰民安？即使我们行走于城市的深处，也能持守着生命的节奏和呼吸的干净，自在无忧地活着。
　　
　　 三
　　 土地既是物质的生命场，又是精神的力量场。一个从土地深处走来的存在者，会更轻易地融入土地故事的智慧潜流里，聆听土地的欣悦与苦痛，把脉人性的复杂与大美，由文抵心，开阔生命的视域，完成一次美的绽放，催化丑之转化，自得地品咂这道逝水流年精心烹饪的文字春宴。
　　 征文小说，紧扣土地，故事动人，主题鲜明，对话精彩，俗语流转，不得不说是一次丰满的收官。但，也不难看出，土地征文小说还存在一些共性的不足。小说一贯以情节取胜，手法平实，技法传统，人性简化，少有心理描写、升温情技和提升式文旨，故而在人物的丰富性，主题的纵深度方面都有待强化和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