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的把戏
作者: 楚天极目
时间: 2014-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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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怎么死的?这个问题,过去似乎早有答案。“出师未久班师急,相国翻为敌国谋”(倪瓒《岳王墓》),“功成却被权臣妒,正落奸谋”(周德清《[中吕]满庭芳?看岳王
摘要:赵构为什么杀岳飞?主要出于他自己的私利,出于一种阴暗的心理。
岳飞怎么死的?这个问题,过去似乎早有答案。“出师未久班师急,相国翻为敌国谋”(倪瓒《岳王墓》),“功成却被权臣妒,正落奸谋”(周德清《[中吕]满庭芳?看岳王传》),“臣子终天仇未报,奸邪设险计殊深”(潘音《读岳武穆传》),这些是诗词中的评说;“飞方图大举,会秦桧主和”,“时和议既决,桧患飞异己……桧亦以飞不死,终梗和议,己必及祸,故力谋杀之”,“(桧)谕张俊令劫王贵、诱王俊诬告张宪,谋还飞兵”,“桧遣使捕飞父子证张宪事……飞坐系两月,无可证者。岁暮,狱不成,桧手书小纸付狱,即报飞死,时年三十九岁”,“初,狱之将上也,韩世忠不平,诣桧诘其实,桧曰:‘飞子云与张宪书虽不明,其事体莫须有。’世忠曰:‘“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宋史·岳飞传》)这些是史书中的定论。诗也罢,史也罢,所表达出的一个相同意思就是:奸相秦桧害死了岳飞。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前人的题联,既抒发了对岳飞的无限同情和敬仰,更表达了对秦桧之流的极端痛恨和鄙弃。秦桧是岳飞惊天冤案的操盘手,他擅权乱政,卖国媚敌,陷害忠良,是永远无法改变的铁的事实。作为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他将遗臭万年!但,秦桧应说只是陷害岳飞的大恶,却不是首恶。首恶者谁?当时的皇帝赵构是也,亦即宋王室南渡后首践帝祚、被后世称作高宗的那个角色。试想,没有当时的万岁爷点头,秦桧杀得了岳飞吗?这就怪了,在社稷危如累卵、金兵南下步步紧逼的生死存亡之秋,赵构为何要把屡建奇功、在满朝文武中唯一能畏服金人从而让金人发出“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哀叹的一员虎将置于死地呢?他这不是自毁长城吗?他这样做,显然是经过再三权衡、有其深幽用心的。
赵构是宋徽宗赵佶的第九子、宋钦宗赵桓的弟弟,原封康王,他是在金人攻破宋之都城汴京(今开封市)虏走徽宗钦宗“二圣”,即“靖康之难”后被“拥立”为皇帝的。尽管国家处于非常时期,但在讲求继承大位合法性的封建时代,既然并非先帝传位亦非前君禅让,他执掌国家大宝多少有点言不正名不顺。所以,赵构内心存在两大不安:一是担心尚留南方的皇族成员、尤其是他的其他兄弟和他争位,二是忧虑有朝一日其父兄从北方返回重登宝座。这两方面的问题,他都不可启齿告人,只得暗自小心应付。第一个问题较快就得到了解决。国难发生后流落南方的皇族成员并不多,仅有的几个也不过是胸无大志的酒囊饭袋,于他可谓无甚威胁与妨碍。建炎年间,钦宗之子元懿太子虽也演过“登基”闹剧,元懿太子的母亲虽也一度玩起了垂帘听政的游戏,但金兵的凶猛、战事的紧张、群臣的争斗,显然不是这对孤儿寡母所能应付的,所以不出几个月工夫他们就销形匿迹了。于是让赵构棘手的问题就只剩下了一个。这个问题可不是他想摆平就能摆平的。万一有一天父兄回来了该怎么办?龙椅真是个好玩意,平日里它叫人敬畏,而人一旦坐上去了往往就不想再下来。
身在北方的父兄都还活着,这成了赵构的一大心病。
登上皇位的头几年,面对金人的强力攻势,为了免蹈父兄的覆辙,赵构依赖各路人马、几乎动用了全部国力以抵挡金人的进攻。此时他对有勇有谋的将领们是放心的,也是信任的,至少表面上如此。但几年之后,随着战争的渐趋和缓和宋金战略均势的形成,随着自己在在江左渐渐站稳脚跟,赵构的想法便发生了变化,原来暂时压在心底的意识便不可抑制地崩出来了——不要真正打败金人,绝不能完全打败敌人;做法上他拣起了新套路——采取守势,与敌国“议和”。自绍兴元年(1131年)开始,赵构的议和之策就初露端倪;绍兴八年,在赵构抵达临安前,与金议和通好已成为南宋朝廷的最重要的国策,这年正月,因为金国占领区的泰州提辖白安时杀了金将兀鲁,捉了金所委派的太守刘永寿南下投降,赵构竟至惊慌失措,立即“诏以方议和好,禁沿海州郡遣人过淮招纳”(《宋史·高宗本纪》)。在用人上,绍兴三年后,赵构先后罢黜了李纲、赵鼎、陈与义等主张抗战的朝中重臣,并陆续任命秦桧、王伦、刘大中、孙近等赞同议和的人担任宰相、参知政事、枢密使之类要职。在他在位的三十几年间,朝廷中始终是主和派占上风。
在与金人议和的过程中,赵构对武将们的态度是颇耐人寻味的。
正如岳飞所言:“金人不可信,和好不可恃。”(《宋史·岳飞传》)金人在和南宋打交道时,也许是拿捏准了赵构的软肋,一向反复无常,毫无信用可言——形势对他们不利,他们就和你坐下来和谈;形势对他们有利,他们就打你没商量。所以,即使赵构一心求和,却也不得不谈谈打打,打打谈谈。这种打谈结合的交往,“谈”当然是要以“打”做基础的。“打”是为了“谈”。这种“打”是真打,却又不是真打。说是真打,因为只有在战场上把金人揍怕了,他才有畏惧感,才会坐下来和你谈;说不是真打,因为赵构需要的“打”是有分寸、有限度的,那就是不能把金人揍得太痛,不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不能打得他们求饶以至把徽钦二帝乖乖地送回来。既然如此,他就必须严格而准确地控制好自己的武将,要让武将们该出手时就出手,不该出手时就不要出手,该重打时就重打,该轻打时就轻打。
为了约束将领们在战争中的行动,使他们完全按自己的意志行事,赵构祭出了历代帝王们屡试不爽的法宝,耍起了恩威并用的手段。所谓“恩”,就是笼络、奖励,当将领们的表现符合他的意愿时,就给点甜头,予以赏赐、提拔、晋爵;所谓“威”,就是惩戒、处罚,当将领们杀敌复国的行为超过了他心底的红线时,就给苦头吃,找各种借口予以降职、贬斥、囚禁甚至杀戮。南渡之初无疑只能鼓励大家拼死杀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到了宋金之间形成拉锯局面后,对言行不契合自己心意、仍然只懂得一门心思在战场上纵横驰骋斩将夺旗者,赵构就有些难以容忍了。所以自他即位时起,时常不乏挨罚的将领。有时有的人本来立了功,照理本应得到奖赏,可结果反而莫名其妙地受到处罚。当时一班大将如韩世忠、吴玠、刘锜、岳飞、张俊、张浚等,几乎都受到过惩处,或降职,或撤职,或被短时逐出朝廷,不一而足。将军们受到打击之后,通常会反思、自省。这样做的结果是不少人悟到了“真道”,觉察到了万岁爷的“深谋远虑”,从而以后或凡事三缄其口甘坐冷板凳明哲保身,或迎逢谄媚甘当爪牙为虎作伥。像韩世忠后来对朝廷大事基本上就不闻不问,而张俊则渐渐取得赵构的宠信,与秦桧越走越近,成了主和派中的得力干将。当然也有脑瓜子不开窍、一根直肠子通到底的。岳飞就是这样一个典型。
平心而论,赵构在绍兴十一年(1142年)以前是并不想杀岳飞的,他内心对岳飞的感受可能是四字:又爱又恨。岳飞是难得的将才,指挥有方,作战神勇,又思精忠报国,声望远在其他将领之上,对这样一位军事奇才他不能不考虑委以重用。可常常让他恼火的是,岳飞其人似乎极度缺乏政治头脑,只知军事挂帅,心中想的除了“壮志饥餐胡虏肉,谈笑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满江红》)之类,别的事情竟十分懵懂。为了争取此人为我所用,赵构可没少花功夫。一方面,在岳飞言行大体上未“出格”时,他对岳飞礼遇有加,极示恩宠,千方百计加以笼络。如,绍兴元年(1131年)秋天召见岳飞时,御笔书写了“精忠岳飞”四个大字,绣在军旗上赐予岳飞;绍兴七年(1138年)提拔岳飞作太尉,不久又拜他为宣抚使兼营田大使,扩充其麾下人员,扩大其军事指挥权,并诏谕全军“听飞号令,如朕亲行”;几个月后在与岳飞讨论军事问题时,又亲口对飞道:“有臣如此,顾复何忧,进止之极,朕不中制。”同时还嘱托说:“中兴之事,一以委卿。”绍兴八年(1139年),为和久在鄂州(今武汉市)前线率兵的岳飞见上一面,竟特意派人召岳飞至建康(今南京市)大本营,并让其与刚刚确立的皇太子相见;绍兴九年(1140年),为表彰岳飞的卓越军功,颁诏授予岳飞开府仪同三司,当飞力辞不受时,乃三次下诏予以温言奖谕,劝其接受。另一方面,在岳飞不能和他心朝一头想、劲往一处使时,他便毫不犹豫、也毫不手软地对岳飞进行捣鼓、修剪,或套上紧箍咒,让其明白不与皇上同心同德该付出的代价。如,他初即位不久,因岳飞上书提出“臣愿陛下乘敌穴未固,亲率六军北渡,则将士作气,中原可复”的主张,一读此简,他就认定这属“越职”言事,立即下诏撤销了岳飞的官职;绍兴七年升岳飞为太尉后不久,因飞反对秦桧主和,欲图大举北伐,他便及时裁减了其部队人马,并派人到岳飞营中任监军,对其形成羁绊与牵制;绍兴十一年四月,召三位大将入觐且论功行赏,岳飞军功本在韩世忠和张俊之上,但以韩、张并为枢密使,而只任命岳飞为枢密副使,使其位居韩、张之下。凡此种种,他无非是为了让岳飞对自己的无条件服从和忠诚,使之在大是大非上和朝廷绝对保持一致。而令赵构始料未及的是,岳飞竟是个混沌不开的榆木疙瘩,是个不知好歹、不识抬举、碰到南墙也不知道回头的死古板,他不但不能体悟皇上的良苦用心,甚至还差点坏了圣上的大事!
绍兴九年,岳飞或率军独自出战,或配合其他几路宋军出战,一路势如破竹,先后收复了颍昌、汝州、海州、亳州、蔡州、郑州等失地。这之中最令人震撼的是在朱仙镇和郾城展开的两次大战,岳家军先是大破金兀术的骑兵精锐“拐子马”,接着又歼灭了兀术剩下的大部分人马,追得兀术丧魂落魄狼狈逃窜。岳飞马不停蹄一路向前向前,岳家军万众一心日夜北进北进,眼看就来到黄河边,眼看就要渡过黄河去,眼看金国就要完蛋……“直捣黄龙府,与诸君痛饮尔”(《宋史·岳飞传》),岳飞对将士们进行了振奋人心的临战动员——这时赵构急了,一刻也坐不住了。岳飞真是胡闹!再渡河向北,赶得金人走投无路了,他们不就把徽钦二帝送回来了吗?赵构以往虽然屡次大说特说要报仇雪耻、迎回徽钦“二圣”,但那仅仅是口头上说说玩的,真的那两个宝物近在咫尺了,他内心可并不想要——不行,他必须阻止岳飞再进军!关键时刻,秦桧所提的与金议和、“画淮以北弃之”的主张“正合朕意”!班师,班师,班师班师……一日发十二道金牌,岳飞敢不班师吗?岳飞最终率部南归了。赵构知道,岳飞心里其实是老大不愿意的,因为离开河南前线时,他“愤惋泣下,东向再拜曰:‘十年之力,毁于一旦’”(《宋史·岳飞传》);回到临安后,他召见岳飞时,飞满肚子情绪极表不满,三番五次提出要辞去军职卸甲归田;当朝廷与金人议和即将成功时,岳飞亦长吁短叹并公开表示反对……这样一个人,无论是对“和议”大业,还是对他皇帝地位,都是个巨大威胁;这个人活着,他就感觉身旁存在着隐患,就如芒刺在背,就时刻寝食难安——既然秦桧说岳飞父子及岳家军内部分将领也许谋反,应将那一干人尽行除去,那就由老秦做去吧。
赵构为满足一己私欲,置国家民族利益于不顾,置人类公理良知于不顾,怀着阴暗的心理使出损招让岳飞早早从世间消失了。或许他认为头顶上的皇冠和金黄伞盖能为他遮掩一切,但他忘了,时间是最无情的,在历史的审判面前所有人都平等。岳飞死后,随着南宋北方的大片国土得而复失,随着赵构及其子孙始终偏安一隅,人们不能不进行思索,正义的法眼不久就透视清了他肮脏的灵魂。请读一读以下诗句:“班师似出高宗意,逢恶徒成秦相奸”(徐集孙《岳鄂王墓》);“共恨相公终误国,谁知天子乐偏安”(洪升《岳武穆王墓》);“奸谋自探君心出,和议遂教国耻忘”(周馥《岳王坟》);“最无辜,堪恨更堪怜,风波狱。岂不念,中原蹙。岂不惜,徽钦辱。但徽钦既返,此身何属。千载休谈南渡错,当时自怕中原复。笑区区一桧亦何能,逢其欲”(文徵明《满江红?题宋思陵与岳武穆手敕墨本》)……他的丑恶嘴脸不是被揭露得淋漓尽致吗?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赵构这个残害忠良的元凶在另外一些小事情上却显得很宽厚、很仁慈,待人不惜重赏。《西湖志余》中记载有这么一件事:赵构一次宴大臣,见张循、王俊持扇上有玉孩儿扇坠,认得是自己昔日在四明(今宁波市)不小心掉入了水中的旧物,便问王俊这物什是怎么得来的,王答:“臣是在临安城内清河坊一个姓舒的人那里得到的。”赵构立马召来舒某询问,舒答:“我是从一个提篮人那里得到的。”赵构召来提篮人再问,结果被告之:“我是从候潮门外一陈姓人家的厨娘那里得到的。”赵构很快找来陈家厨娘,厨娘说:“我破一条黄花鱼时从鱼肚中得到的。”赵构非常高兴,乃下诏提拔舒某、提篮人作校蔚,封陈家厨娘为孺人。几个无一技之长、无点滴之功的平常百姓,只因意外找回一个皇帝丢弃的小物品,竟至得到很多人即使牺牲生命也难以得到的封赏,这不是太滑稽了吗?受封赏的三人是幸运的,但把他们受赏和岳飞被杀一比较,人们不正好看出了封建帝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为所欲为的卑劣吗?不正好认清了专制皇权公私不分、滥赏烂罚、缺乏是非标准的反动吗?!
赵构及其爪牙秦桧、张俊之流已被牢牢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后世手中握着权柄的人,谁能说他们都会以之为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