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荠菜
作者: 月光晒谷
时间: 2014-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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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过了正月,就到了春天。 人们常说一年之美在于春,这话一点不错,春天,总是带给人们许多欣喜的东西,每当春天一到,气温就渐次升高,于是该萌芽的就马不停
过了正月,就到了春天。
人们常说一年之美在于春,这话一点不错,春天,总是带给人们许多欣喜的东西,每当春天一到,气温就渐次升高,于是该萌芽的就马不停蹄地萌芽了,该生长的就肆无忌惮地生长了,这些生命,不管是经过亿万年沧海桑田靠自然选择繁衍的野生性草木,还是经过千百年人工不断地摸索培育的观赏类虫鱼,都在温暖的诱惑下泼辣地展示着自己。
这其中就有野荠菜的隆重登场。
上帝创造万物,虽然各有各的个性和品质,但从它们对人类所做的贡献来说,都各有千秋。你听说过自然界里有只是无数丑陋没有一丝美好的生命存在吗,没有!只是有的东西优点大于不足,贡献多于索取罢了。野荠菜是生命中的佼佼者,它是属于那种给人带来的幸福远远大于索取的一种生命。
野荠菜不但有用,而且不止一般的有用,不但美好,而且是绝无仅有的美好。时危见真情,患难显爱心,野荠菜是那种越到了你危难的时候,越能显示它普度众生的高风亮节来的一种生命。
新年过后的一天,我的一个本家的哥哥来我家闲坐,他没有文化,但很健谈。他出生在建国以后,没享受过一天地主少爷的奢侈生活,只继承一个地主狗崽子的名分,从小就跟着父母“享受”那个极不正常时代的非人待遇,到了上学的年龄,没资格上学,到了该成家的岁数,没资格结婚。他就是一株生在野地里荠菜,被人践踏着。
就是因为他比我早出生几年,他就顺理成章地经历了那个大饥饿的年代,生活反复证明没有粮食吃的日子,即使人的精神生活再丰富,生存的质量也是极低的,何况一个不属于无产阶级的他。这个本家的哥哥实在撑不下去了,他准备到省会去,省委大院里住着他的早年抛弃反动家庭毅然参加革命的姐姐姐夫,本家哥哥觉得只有到了那里,也许才能生存下去,于是他去向生产队长请假,要求队长给他开一张介绍信,在那个特殊的时期,介绍信的作用太大了,没介绍信就没有方法买到火车票,生产队长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的要求,在那个队长看来,一个狗崽子,只有饿死的义务,没有逃生的权利。
活着是第一位的,没介绍信,本家哥哥也要去省会,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被饥饿逼迫地没有选择,他想撞个大运。
从村里到火车站有五六里路的路程,哥哥刚开始还能走几步,可后来就像是一台发动机突然耗尽了燃料,路还没走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幸好在匍匐中,遇到了几株野荠菜,他饥不择食地很香甜地吃了,就是靠着那几株野荠菜的提供的能量“走”到了车站,因为没介绍信,买车票的事情没有一点悬念地又被人拒绝了。
他在车站唯一能做的就是哭泣了。
去省城方向的火车进站了,我的这位哥哥还在距火车咫尺的买票窗口冤屈地像窦娥似的嚎啕,一定是他没掺杂任何杂质的哭声终于打动了小站的站长,就在火车就要启动的那一刻,站长牵着我那哥哥的手踉踉跄跄地上了火车。
后来的事,就很简单了,生活在省委大院的姐姐姐夫生活虽然也和全国人民一样艰难,但那种艰难和广大农民的艰难不是一个概念。即使再粗糙的粮食,它创造地热能也比野菜大不知多少倍。现在我那本家的哥哥已快七十岁了,一生中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但至今还是不能忘记那天在路上邂逅的几株野荠菜,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生存,不仅仅是站长的善良,姐姐的帮助,更重要的是那几株简单的荠菜。
现在菜园里,田地头,小路旁,河沟边长满了远远比半个世纪前更丰满的野荠菜,只是很少有人问津了,偶尔也会有城里的人开着车,煞有介事地剜一些野菜回去,至于那些野荠菜能不能堂而皇之地走上他们的餐桌,我就不知道了,不能否认,现在城里人下乡挖野菜,其实它的象征意义远远地大于它的实际意义。
曾经读过女作家张洁的散文《挖荠菜》,可是怎么读也读不出对野荠菜的热爱来,挖荠菜、吃荠菜已经是一段历史渐行渐远,我想,如果有白面猪肉,谁也吃不出野荠菜的香甜,野菜更多的是作为一种生活的调剂,一种愉快生活的衬托,或许还有意义,但是如果把它当成生活的全部,那肯定是一种悲哀!
我是一个六零后,因为生逢其时,所以我没有吃不饱穿不暖的人生经历,最大限度也只能算是吃不好穿不好而已,吃野荠菜,倒是吃过,本来是不想吃的,妻子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说,野荠菜对口腔溃疡有特效,而我恰恰经常被这种疾病困扰着,所以就抱着一种吃药的心态勉强地每一次吃上几口。没吃出香甜,只吃出了痛苦,而且种种痛苦每一年这个季节都要经历一次。我的这种身在福中不知福,每每被妻子奚落,她认为城里人需要花钱才能吃到的东西,我可以那么奢侈地享受,还那么矫情。
其实,我不是不喜欢野荠菜,我是不喜欢有野荠菜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