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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醉也归

作者: 凌江雪 时间: 2014-03-26 阅读: 47次 点赞: 8个 评分: 3.0分

夜里十点半,朋友打来一个电话,说:“咱们喝酒去吧,我来接你。”我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好!”  十分钟后,朋友已经驾着他的小电驴等在楼下。尽管一年没见了,

夜里十点半,朋友打来一个电话,说:“咱们喝酒去吧,我来接你。”我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好!”
   十分钟后,朋友已经驾着他的小电驴等在楼下。尽管一年没见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我悄悄绕到他背后,狠狠地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然后送给他一个灿若星辰的笑容。
   “哟,又长漂亮了哈,我都认不出来了。”知道他在调侃我,可是心里还是很高兴。
   “你也不赖嘛,一年不见,都长膘了。”我一边开玩笑一边骑上他的坐骑。
   我特享受坐在自行车或小电驴后座上的感觉,和空气背道而驰,任风吹散我的头发,兴致好的时候张开双臂拥抱月亮和星星。只要前面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充当司机,我从来都不会考虑安全问题。偶尔遇上那些不想听的话语和不愿记住的往事,都可以趁机让它们消逝在和我擦肩而过的风里。
   “你就不怕我把你拐卖了?”风把朋友的声音带走了一大半,只有一小部分隐隐约约传入到我的耳朵里。
   “你都已经拐了那么多次了,也没见你把我卖了呀。”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又牵扯出另一段珍藏心底的记忆。
   曾经有另一个人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我不怕你拐卖我,只怕你卖了我。“你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你是我的,所以我有权卖了你’,对吗?”他的话里充满戏谑和狡谐,我只是笑而不语。
   我习惯性的把头转向左边,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灯火把黑夜点亮。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可好?不知道他每次托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的时候可有一瞬间想到过我?
   也许是因为我坐在后面的缘故,声音无法逆风抵达朋友的耳朵,接下来的一段路,朋友一直保持沉默。
   朋友把我带到一个小区门口,他去停车,我去买酒。一箱啤酒我搬起来有些吃力,所以只能站在原地等候。小区的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苍白的灯光里,墙壁像迟暮的老人的手,布满黑褐色的老年斑点。墙角的树叶反射出莹莹绿光,一只萤火虫一闪一闪地穿梭在叶间,可能是在找寻的它的伙伴。
   不知道跟着朋友爬了多少层楼,反正最后是累得满头大汗了才到目的地。开门的是一个我没有见过的哥们儿,他接过朋友手里的啤酒搬进屋里,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开水。朋友说他姓段,是一个研究生。接着又出来了一个被称作“诚哥”的的哥们儿,据说是做什么投资的。我一边听着朋友的介绍,一边环顾客厅的环境。客厅陈列很简单,四壁上绿色的涂料已经挥发得差不多,只留下薄如蝉翼的一层包裹着枯瘦的墙壁。电视、茶几、和橘黄色的沙发整齐地排在一条线上,旁边散乱地放着几张凳子和椅子。门口的几双拖鞋和运动鞋也是随意的躺在地上,似在不满地抗议。
   几杯酒下肚后,大家很快就熟络起来,只有我还稍显拘谨。我不会划拳,为了照顾我,大家一致决定玩儿“诈金花”。他们不知道,这个“诈金花”,我也是第一次玩儿。所以,尽管下注很保守,但还是输多赢少。朋友怕我不胜酒力,要代我喝,我不肯。是因为要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不知道。最后他们得出一个结论:重庆女孩儿就是实在,胆大!我只是笑笑,说:“今天你们运气好,见到我重庆的一面,平时在外面,从来不会有人觉得我的性格像重庆人。”
   一箱啤酒很快都变成了空瓶,朋友又去楼下搬了一箱上来。酒酣耳热之际,大家都开始畅所欲言。朋友讲起他的创业史,段兄说起他的求学生涯,诚哥历数自己的工作心酸,而我,永远都是忠实听众。我边听边想:要一个人敞开心扉非得要通过这种方式吗?
   诚哥和朋友都有些醉了,段兄看起来还很淡定,我也有点头晕。我想要诚哥讲讲他为女朋友只身赴海南的故事,他说:“你帮我把这杯酒喝了,我就讲。”我把他的酒倒进自己酒杯里,仰头见底。诚哥和他的女朋友大学就在一起了,毕业后,女友选择了来海南读研,诚哥选择了在北方某城市工作。为了打破那个“毕业季就是分手季”的魔咒,为了不受异地相思之苦,诚哥果断追随了女友的脚步,只身来到海南工作。
   故事是最好的下酒菜,三个大男人,一边讲着自己的故事,一边大口大口地往嘴巴里灌酒,大喊着不醉不归。朋友时而声泪俱下,时而哈哈大笑,但没有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慢慢的,段兄和诚哥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看看时间,快三点了。朋友还在喃喃自语,但很快朋友也趴在我的肩头睡过去了。我想挪动一下身子,朋友的头却直接倒在了我的腿上,我心里有些不自在,又不忍心叫醒他。我把身旁的电脑包拿过来垫在朋友的头下,缓缓抽开起身。
   我扫视了一番这个已经一片狼藉的客厅:酒瓶横七竖八地满地都是,茶几上到处都是酒渍和牛奶,还有一堆他们晚餐后懒得收拾的碗筷,电视里播放着捧红小沈阳那年的春晚。我把酒瓶摆整齐,把茶几擦干净,清扫了一下地面的垃圾,还顺带着帮他们把碗也清洗了。一切收拾停当后,我看了眼客厅里这三个大男人,他们都是北方汉子,现在睡得像个小孩儿。
   本来说好要送我回去,不过看来我只能自己回去了。我关上门的那一刻,并没有觉得我的心里和来之前有什么不同。该醉的应该是我,不是么?
   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我真的很佩服自己竟然一点都不害怕。两旁的房子和树木都睡着了,只有路灯还醒着。偶尔有出租车停下来问我要不要打的,可是我觉得自己更喜欢就这么走着。沉睡的城市原来可以这么安静,似乎比乡村还要静上几分,乡村至少还有虫鸣蛙叫,狗吠鸡鸣。
   我慢悠悠地向前走着,每路过一个路边摊,摊主都会热情的问我要不要吃什么,我总是微笑着摇摇头。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儿由几个青年男子扶着从我旁边笑过,留下一路酒精和香水混合的浓郁味道。我扯起自己的衣袖闻闻,分辨不出那酒精的味道是来自路过的行人还是自己。走到一个我经常光顾的鞋垫门口,里面早已关灯打烊。几个上了年纪的乞丐爷爷蜷缩着身子躺在橱窗前的地面上,冷吧,也许他们已经习惯了。
   那些深夜还坚守在路灯下的路边摊,难道只是为了生存吗?那些和我擦肩而过的瘫在男子身上浓妆艳抹的姑娘,她们真的开心吗?还有那几个躺在玻璃橱窗前地面上的乞丐,永无止尽的流浪真的就是他们的宿命?那我呢?我一个人走在这深沉的夜里,又该何去何从呢?
   我没有走路灯下,我选择了把自己藏进黑暗里。
   一个模糊的声音划破夜的沉默,由远及近。我听出来了,是朋友的声音,他一边骑着小电驴,一边呼唤着我的名字。他应该是醒来发现我不见了有些担心吧,毕竟我深更半夜的一个人在外面。
   我没有应答朋友的呼喊,反而催促着自己躲进了更深的夜色里,眼睁睁地看着他从离我不到五米的街道中央调头,又消逝在那个红绿灯的转角。
   我怕他一直找下去,就拿出手机,给朋友发了一条短信:“我说过我能找得到路的,你快回去休息吧,我已经到家了,晚安!”然后迈开步子,一路小跑回家。
   到家的时候,跑出了一身的汗,刚刚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也随着汗液蒸发掉不少。对着镜子,捧起一捧凉水浇在脸上,抬头给自己一个微笑。
   江雪,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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