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杜甫到郑板桥

那年，陪孩子去成都参加西南交通大学的自主招生考试，下午闲来无事，我陪孩子去了杜甫草堂。不大的园林，满目苍翠，磨得溜光的砖石路上，不知留下了多少前人的足迹。我们沿着千年诗圣走过的路，低声交谈着，倾听那幽悠的历史颤音，或诗、或人、或事，话题总没有离开杜甫和他的诗。
　　 这个少陵野老，年轻时候曾经在长安很是风光了一时，“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无奈一场突然的安史之乱，搅乱了这个鼎盛王朝的100多年宁静，渐渐的，像不可更改的历史规律一样，王朝从此衰败，而杜甫也像承载这段颠簸的历史。长安应试，落第。当朝宰相李林甫为了达到权倾朝野的目的，竟然向唐玄宗说无人中举。后来向皇帝献赋，向贵人投赠，过着“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的生活，一切都变了，杜甫的一生也从此改变，于是，有了，“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感慨和“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千古绝唱。历史多了个工部侍郎，成都多了几间草堂。
　　 古代的文人，在一些士大夫眼里，无非是附庸风雅而已，文人的命其实很贱，杜甫尤甚。
　　 杜甫有才，称为“诗圣”一点也不过分，还有“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宏伟抱负，在今天，混个国学大师什么的应该不成问题，但是在一个渐行渐远，渐行渐衰的盛唐，这位诗圣也只能认命了，杜甫的命运有几多这些成分，但是文人特有的那种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也造就了他生在河南巩县，漂泊四川成都，葬于湖南耒阳了。相比杜甫临终前，遥望他魂牵梦绕故乡和衰败的盛唐，也只能“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独自在叹息和阴冷中更别他那个年代，那个他依依不舍的王朝了。
　　 说着这些，我突然问孩子：“杜甫的诗有没有激情一点的？”
　　 孩子思索了一下，笑道：“老爸您这是考我，还是有意难为诗圣？我只记得‘闻官军收河南河北’。”说完莞尔一笑，我看着孩子可爱的样子，也笑了。
　　 中国古代的文人一般都如杜甫，除了骨子里一份天生的心高气傲之外，就是太看贱了自己。
　　 但是，有一个人不是，那就是身为“扬州八怪”“难得糊涂”的郑板桥。
　　 郑老爷子的命运还不如我们的“诗圣”呢，天命之年才混得个四五十户的小县令，后来由于政绩不错，当了个大县的县令，但是这个“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的板桥大人，最终也没有摆脱文人特有的那份清高和高傲，使了性子，开仓放粮，丢掉了县令。但是，板桥与东坡有着同样的性格，没有选择杜甫的忧郁漂泊，而是潇洒挂印，风光离去，做了一个彻底的文人，走进逍遥的“扬州八怪”了。
　　 没有了官职、丢了饭碗的郑板桥，自然日子不如官场春风得意，但是妻儿老小还得养活，仔细思索一下，官职丢掉了，但是板桥的一手好字画、好文章是一般人只能望其项背的。于是就有了板桥的“润格”之说，就是有偿服务，在一般人眼里这是很俗的、不耻的，但是板桥不这样认为，那是骨子里的不能贱卖的那份高贵和尊严。靠着卖画养家糊口的板桥，潇潇洒洒地走完了他的后半生，自在、逍遥，一点也不影响他在历史画届的地位。
　　 杜甫的忧郁，可叹，叹他没有看清自己的价值，虽然有这样那样的原因，但是主要还是看轻了自己；板桥润格，可赞，那才是他文人的价值所在。
　　 站在杜甫草堂前，我真想跟他说一声：你要是跟板桥同代就好啦，难得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