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无眠

深夜，不知是被噼噼啪啪的雨声吵醒，还是被梦中的一缕思念惊醒，或者是因为那些被我尘封太久的字符再也熬不住了，今夜，和着雨声，就像埋藏在田野里的种子那样，纷纷地破土而出。
　　 起身坐起来，将目光投向窗外，好像有些许光亮。菜园里一片朦胧，辨不清各种蔬菜的模样。即使这样，也很讨人喜欢，不像冬季的寒夜，周围到处漆黑，令人想起来都浑身发抖。
　　 虽然只看到菜园子的轮廓，但我清楚地记得那里的每一棵菜，每一条垄。豆角架和黄瓜架是邻居，辣椒秧和茄子秧是两天前才栽下的。昨天下班后，我又栽了几垄绿油油的小葱……
　　 此刻，他们也都苏醒着吧，也因为这一场细碎的雨声。看不清雨滴飞舞的方向，却听得清雨珠跌落的声音。或落在玻璃窗上，或落在院子里的杂物上，也一定会毫不客气地砸在那株开得正浓的芍药花上 。
　　 我的芍药花啊，明天早上，你会不会遍体鳞伤，会不会落英无数？只一夜之间，你会不会朱颜褪去，会不会命归红尘……
　　 想到此处，我好想披衣走出去看个究竟，可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都多大年纪了，还玩那种天真幼稚的游戏？每个季节有每个季节的花谢花开，如你如我，每个人在不同的年龄也会有不同的际遇和遭遇。
　　 记得小时候，经常在下雨天偷偷地跑出去，到村口的小河里淌水。一路上，还专挑坑坑洼洼的地方走。那些坑洼里积满了雨水，一只脚用力一跺，或者双脚一起蹦上去，被激起的白色水花就会四处飞溅。粉红的塑料凉鞋立刻改变了颜色，背心短裤上也被涂满斑斑点点 。那时候只管开心地笑，只顾尽兴地玩。回到家后，也总是遭到妈妈的一顿数落，没干没净的，哪有个丫头样！因此，一次又一次的惩罚也是在劫难逃的，自己舀水，自己洗衣服，自己刷鞋子。
　　 长大了，还是喜欢有雨的日子。常常不顾别人的阻拦，撑着雨伞，独自走在雨中。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有时还会听到它们在伞面上滑了一跤，或是翻着跟头的声音。那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开心。
　　 一次偶然，我在微信公众号里看到一篇文章《下雨了，非要躲雨？》。看后才知道，竟然有人和我一样，喜欢在雨中漫步，喜欢淋雨的感觉。终于明白，有时候，下雨真的不必躲闪。
　　 可是今夜，我还是躲闪了，躲在房间里，没跨出半步。
　　 曾经不止一次地问过一个朋友，喜欢下雨吗？他的回答每次都很肯定：不喜欢！因为与他的工作有关。他的工作大多数时间都在室外，下雨就会影响到工作的进程。
　　 我也曾这样的猜测过 ，他喜欢雨天。凭我多年来对他的了解，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感情丰富，有着浪漫的情怀，只是由于工作的原因，才会狠心地说出“不喜欢”的字眼儿来。
　　 前几日，与他聊天。他告诉我，上午下着大雨，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就和几个朋友凑在一起，在自家的屋檐下支起了烤炉。吃着烤串儿，喝着啤酒，不知不觉中，几个人都喝高了。
　　 没有谁会从心底里就不喜欢下雨，只是因为有不同的境遇，才会有不同的结果罢了。如今，他早已换了工作，每天都可以看到家人。心态变了，自然就会找到最真实的感觉。
　　 此刻，他也许正数着雨滴，吟着雨韵，难以入眠吧。
　　 江南雨有着江南人的气质，温柔婉约，吴侬软语般地撩拨人心。而塞北的雨也具有着北方人的豪爽和利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刚刚还是晴空万里，雪白的云朵散漫地闭目假寐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从西北角的天边，气势汹汹地奔来一团黑压压的云彩。阴沉着面孔，直瞪着眼睛，满腹怒气，满腔仇恨般地直扑过来。在它忍无可忍的时候，一场防不胜防的阵雨或雷阵雨就会从天而降。就像一个走过艰辛，历尽磨难的男人，在遇到再也无法承受的痛苦时，急需找到一个倾听的人，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表达。之后，才会安心安稳地睡去。而今夜的雨好像迷失了方向，好像江南的雨落在了塞北的世界。
　　 好吧，滴滴答答的雨，你喜欢在深夜不睡，我就陪你在午夜失眠；你喜欢自由自在地飞，我就陪你肆意放纵地醉。只要你不后悔，我就不会放弃。
　　 雨夜无眠，铺开纸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