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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买块手表吗

作者: 彭建华 时间: 2014-03-23 阅读: 62次 点赞: 92个 评分: 3.0分

十几个同事中,已有三个买了手表。我的心有点痒痒。  这些天,上网的时候,电脑里总是推出悬浮广告,尽是关于手表的。我就纳闷,才搜索了三次,手表经销商就注意上

十几个同事中,已有三个买了手表。我的心有点痒痒。
   这些天,上网的时候,电脑里总是推出悬浮广告,尽是关于手表的。我就纳闷,才搜索了三次,手表经销商就注意上了我。我还有没有自己的隐私?要是在网上搜毛片搜淫图,那还了得?网络警察的技术和手段总要比他们高明吧,一抓一个准,我岂不是惨了?幸好,我只是对手表感点兴趣,如果是对人感点性趣的话,现在就不能自由地问你:我能买块手表吗?
   手表,我曾经戴过。不只一块,而且是两块。第一块是母亲买的。那时候,我二十岁不到,比现在赶时髦得多。无论是朱公塘还是整个银星村,都开始有人戴手表了。他们习惯将左手衣袖挽上一小截,时不时还要非常潇洒地晃荡一下,然后摔一个弧线,举到胸前的位置。再恰到好处地用眼珠子的余光一瞄,很随意地说一声,哟!三点十六分了哩!我心里雪似的明亮,所以就愈发地羡慕。每天在家里,与父母软硬兼施,死缠烂打。一会儿正高兴做着的事,突然撂挑子;一会儿不肯去做的事,心血来潮抢着干。完全是一副神经病的作派。母亲大骂,短命死的鬼崽崽!买给你!买给你!我记得那是一块北京产的双环牌手表,六十块钱。别看只是六十块钱,如果折成现在的价格,可能值三四千。那时候刚刚分田单干,一个老师月工资才五六十块,乡食品站卖猪肉才七毛七一斤。也就是说,我那块戴在左手腕上的牛眼珠子般大的铁坨坨,让一个老师一个多月的工资打了水漂,或者让母亲养的一头百多斤的猪叫狼叼跑了。记得那时候最好的手表是上海牌,一百二十多块。乡下能戴它的人,凤毛麟角。
   第二块手表,不是买的,当然也不是偷和抢的。那时候全国都在“严打”,老百姓听话得很,极少有人敢偷,更没人敢抢。经常听说,某地某某抢了七块多钱,被打了靶子。某某偷了几条鱼,被关了一个月。那是上世纪的九七年,我在省里某杂志社获个优秀通讯员奖,得了一块手表。不知镀的是金还是铜,整块手表都是黄橙橙的。
   我戴第一块手表的时候,还没有BP机,更没有手机,我们朱公塘连闹钟也只有一只,是组里的集体财产,放在当组长的代聪哥哥家。一般需要确定时间时就看太阳,或者听对面近尔庵小学上下课敲的铃声。记得奶奶那时常说,哟,日头下了堂屋阶矶哩,该煮饭了。手表正是因了这般天时地利人和,才得以横空出世,逐渐完成城市包围农村的伟大战略。
   到了我戴第二块手表的时候,手表在农村已经相当普通,算不得稀奇了。而且BP机开始在乡村干部中流行,乡镇书记和乡镇长甚至手里拿上了大哥大。它们都有时间显示,手表的功能完全丧失。九八年已到县城某局的我,先是用上BP机,再是用上手机,手表也就给了父亲。随后几年,手机在农村也普及起来,手表的“高烧”也就渐渐退却,后来几乎是踪迹全无了。
   谁知到了近些年,手表又开始抛头露面。有次我随局长去参加县里一个会议,发现那些大头小脑们居然都戴着手表。先是疑惑,有手机管时间就足够了,何必多此一举?后想了七七四十九小时才终于明白,手表的作用已经转变,管时间只是一个幌子,体现身份才是关键。特别是到了南京的周久耕局长大名鼎鼎的时候,我终于幡然醒悟,此手表已决非昔年“吴下阿蒙”,需当“刮目相看”了。它已是权和钱的象征,怪不得再难“飞入寻常百姓家”。
   看到有同事戴手表,虽然我心痒痒,但仍然犹豫。因为,我不能确定买手表的目的是什么,也就是说我到底能不能买手表。
   我无权无钱,自然也没有值得显摆的“身份”。纵使戴上块再名贵的手表,也不过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而已。假如说我的手表是五万或十万,那么作为它的“配套工程”的衣服,至少也得是一万元一套的吧,还有鞋也得一万,皮带也得一万,手机起码得是“苹果”,肩包起码得是“爱仕玛”,眼镜起码得是“罗敦司得”,抽烟至少得是“九五之尊”,喝酒至少得是“茅台”,座驾至少得是“宝马”,还有别墅、小蜜和二奶……没有这些配套,一身寒酸,光戴个数万数十万的手表,神经病啊?有人说了,买不起贵的,那就买块便宜的还不行吗?唉!便宜的只能得瑟,哪配显摆?买它又有何益?这不是与买手表的目标背道而驰吗?
   离开了权与钱的梦想,只能让人徒增悲伤。更无奈的是,作为打工者的我们来说,我们能管住自己的时间吗?我们的时间需要自己来管理吗?每天上十二个小时的班,早上七点多钟起床上班,晚上八点多钟下班回家。宿舍车间固定路线,上班下班固定时空,睁眼闭眼固定程序。我们只是一台机器,一切都按照设定运转,时间已经与我们无关。我深深地知道,我想买一块手表,其实只是对时间的一种渴望,与现实风马牛不相及。我上网搜索,只是一场游戏,为的是想寻找到手表的某种潜在的超前功能。比如手表是一台微型电脑,它可以直接链接自己的大脑,可以让我在封闭的时空里,放飞像天马一样渴望自由的思想。
   在当今有些手表贵成天价、有些手表贱如白菜的现实之中,我能买块手表吗?其实已与“买”字无关。达官贵人无须买,照样当“表哥”;平头百姓纵使买,永远当“表孙”。有的人几十万元的世界级限量版,仅凭权与钱就可唾手而得;有的人三五元钱的电子货,却要省下一盒方便面落得个饥肠辘辘。
   我能买块手表吗?
   这个问题,不仅与买字无关,甚至与手表也无关。它只是对现实的一句反诘,只是对公平的一声叩问,只是对社会的一种考量。
  
   2014.3.23凌晨东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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