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端

摘要：关于岁月的经历和感悟
　　 一
　　 下工的路上趁着月色看了一下山地车的总计程码表，一共有了1058公里的行程。还没毕业的时候，一直有个孩子时候的梦想，下个夏天，去骑行吧。一次冒险胜过一千个安逸的日子。
　　 夜晚的城西，是个普通的居民区，却遗留了艺术般的华彩。街巷中空荡荡的寂静，路边生活馆的门已经关闭了，主人把最美的物件置于橱窗的夜灯下。我从没有发现过，生活可以如此地安寂下来，不用再来回奔走。
　　 二十年来这里被错过的地方，被我一一寻觅。仿佛身边还有一个与我并肩的老友，穿过这条弄堂，去往前面那个拐角的地方，就可以走进一个院子，找到一个熟悉的人。
　　 长安南路冗长的灯光在黑夜里打通了一条时间隧道，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那里是一片昏黄。穿过斑驳的树影，夜色纷纷扬扬如同烟花落下。让我想起了四月落殇的樱花，但六月初这个季节落殇的却不知是什么花了。
　　 也是一个人，我曾在倾注满回忆的校园里独自骑行。身影被月光拉的太长，仿佛撕裂开来。学校孤独横卧在江州东北，靠群山和昌江滋养。空寂无人的校园迎面的是悠悠开放的广玉兰。
　　 印象中，曾几何时朋友们都说西门头是条不夜的街，不会冷清。2012年高考后，我们在那喝了一夜的啤酒，吃了一夜的烧烤。当我现在真正拐进来的时候，只有昏暗的街灯，显得单薄零落。
　　 真的已经很晚了，所有的店面都已经关了门，我在仅存的一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面包和果汁。
　　 在房间里我满足于不是光鲜的生活，想到曾经不少个夜晚，也心如止水地沉沉睡去。
　　 我睡下的时候不过凌晨两点，希望我在明天挣扎着醒来的早晨，我能变成一朵轻盈的云，江湖里信步，风浪里来去。
　　 我想到了两年前在黄山之巅，风云突变，雷鸣电闪，衣衫全湿。我张开双手想被寂寞成群的风缠绕绕，带我一同远走高飞。
　　 梦里，一个细水长流的声音对我说:这个夏天，去走走吧。
　　
　　 二
　　 五月半的苏州，晴空如洗。十点半，距上工还有一个半小时。我手上的是一本新书《维罗妮卡决定去死》，精美的装帧触感非常好。我喜欢崭新的感觉，我的书柜里没有一本书显旧，尽管我翻阅了它们无数次。这本书其中含义犹抱琵琶，若隐若现。
　　 维罗妮卡决定自杀是在一家精神病医院。自杀时，她仔细地打扫了自己在一所修女院里租住的房间，关上加热器，刷完牙，然后便躺在了床上。她从床头柜上拿过四盒安眠药，没有把它们弄碎兑进水里喝，而是决定一片一片地吞服，使自杀的企图与行动之间拉开一段长时间的距离，以便中途随时可以反悔。
　　 这是很细致的安排，谁也不相信她是有病的。但自杀确实很能体现疯子的特征。维罗妮卡被告之，疯子就是不能表达自己观点的人，就像我们身处异国，因为没有共同的语言而无法沟通。其实在这个充满他者的社会，我们不能奢求被理解。更多的时候我们太在意自己在别人眼中的样子，然后按照那个虚假的影像去临摹，最终丢失了自己。很奇怪，我们不屑与他人为伍，却害怕自己与众不同。
　　 被偏见或视而不见的感觉，就是孤独。总有很多唱孤独的歌手，无论谁，都可以在单调的一盏聚光灯下孤单地唱一首嗓音，时间，歌词都纯粹的歌。汪峰有首春天里，春风、田野、桥上、人群，在这些地方都可以用静谧岁月埋葬孤独，或者埋葬孤独的自己。
　　 当年少辨清方向，寻觅思考，或者是迷茫又高傲的时候，总会是孤独的。我曾经用无尽的的书海来填满自己。中学枯燥的生活让我必须每个礼拜省下一本书的钱，来给我周末一盏茶浓的时光。那时候喜欢看花开，喜欢眺望那云上的日子。
　　 当看书已经不能完全满足我的时候，我开始宣泄。但当我提起笔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不断的交替变换，春音秋律，嘈嘈切切。如温瑞安所说，欲为文人非易事，提笔方知人世艰。
　　 很少读书到伤心处，有女生被爱情感动，沾衿梨花带雨。我为数不多的落泪是因为《亮剑》里郑波的一句“伟哉！上将军！”看到这里，在我眼里打转的泪水彻底地流下来了，扼腕于李云龙将军的英雄悲歌。李将军开枪自杀，子弹穿过太阳穴，射进墙里。李云龙死前说，如果脑袋够硬，子弹弯曲变形。
　　 李云龙是孤独的，那些迷茫忧伤的岁月，亲历了老上级的蒙冤、平民文攻武卫的暴乱。当他亲如兄弟的老战友赵刚自杀，将四个孩子托付给他时，他就有了死亡的预感。他随身带着枪，相信军人的死亡是被最后一颗子弹击中。
　　 《亮剑》也是孤独的，我藏有很多书，文笔很纯熟内容无可挑剔，但未免太匠气。唯独亮剑有着一股接着一股的冲击力，让人拍案叫绝。书中最后，李云龙夫人田雨的遗书是以一首词结尾的，耐人寻味:
　　 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
　　 长沟流月去无声。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
　　 闲登小阁看新晴。
　　 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凌晨一点，下工回来，阳台的窗户忘记了关。虽有月光，荒芜一片。丝缕风翻着书页，那是寂静的声音。
　　
　　 三
　　 我整理了零落的文字，很多都来自上学时的笔记。这些零散的篇章追溯到前年的秋天，便了断了，再无可续。这些像是蒙在我心上的尘埃，在我的记忆中沉淀了往事。不再写笔记后，我对文字的敏感度直线下降。如同沙漠中的树枯死后，被慢慢风化。
　　 电视台的节目我看不懂在演什么，当我习惯性地换频道时，室内被交替的彩色掩映。起身看见窗外庞大的夜色，心底开阔起来。我习惯于寻找故事，在它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地方。电视节目索然无味后，发现其实最近，可以看场电影。
　　 之前在写一个故事，关于古时的一位僧人。这些历史或宗教的东西使我感兴趣。这个故事也源于之前与朋友去西安的古刹的一次旅行。西边总有那么多的故事，淹没的繁华、飘摇的人家，抑或是一杯乱世的茶。
　　 总想到那些年，平淡缓慢，像一张老旧照片，意味不明又满是回忆。和少年们的日子，魂斗罗、柯南、足球。记得他们狂饮绿豆汤的样子，我写下了少年们一起的故事。
　　 喜欢看学校里背着画夹的人，在树下走着。我仔细看过那些树枝，粗壮繁茂，背着画夹的艺术生流汗要更少。树下看书的时候，思想陷入书中正深，人来人往无所谓。偏偏这些书与脑力劳动无关，最庸俗也无妨。因为我只想寻找故事。在燥热的天气里，读一个通俗易懂的故事，得到比任何时候都更胜一筹的绝美安静。
　　 曾经和一位朋友在一起谈天论地，从校外慢慢走向宿舍。爱好相近，我喜欢听他揪野史的小辫子。那时候仿佛热闹离我们很远，他讲故事很有一手，有着满是我没听过的新鲜事。他说要在车站等下一班车，我与他道别。一段不怎么长的路，却有着很长的思绪。
　　 我有点梦回的感觉。我想起了牡丹亭中杜丽娘的惊梦。深闺内院寂寞的生活令人厌倦，一觉醒来，莺鸟鸣唱，春光撩人。想到杜丽娘说道，可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那是个美妙的误会，她爱的不是天然，而是好。
　　 路上天变的很快，我加快了脚步，在雨势不大的时候刚好到达寝室，可还是沾了些雨。室友们问我怎么出去那么久，我振振衣襟：没什么，只是遇了一场雨。
　　
　　 四
　　 岁月像是行一首歌。也许你会忘记这首歌怎么唱，就像忘了当时的月光。就像歌里唱的那样，是一场骑行、一次午读、一场寻找故事中邂逅的雨。
　　 李商隐有一句锦瑟无端五十弦，是啊，为什么古瑟无缘无故有那么多弦，而每一根弦弹响的都是逝去的华年。
　　 很久没有在附近的街道上这样来来回回，不是不曾怀念，只是汹涌的时间让人猝不及防。岁月无缘无故地来，又无缘无故地走，而我又无端地走在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