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问符 ——小浪到底

往年踏青多寻山问水，讲究回归自然。今春探访徐水釜山更多了一份历史的厚重。
　　 “战阪泉，逐荤粥，征涿鹿，符合釜山基一统；隳六国，同文字，筑长城，封禅东岳领八荒”，这是我前年在网络对联群里看到的一副对联，而我对上联所描述的黄帝符合釜山的那段历史产生了浓厚兴趣，欲罢不能。
　　 《史记·五帝本纪》：北逐荤粥，合符釜山，而邑于涿鹿之阿。
　　 合符是中国流传久远的一项合盟信物制度，在文字发明之前常用于重大的政治、行政、庆典、军事等活动，符又称符节、符信，多以竹、木、兽皮、玉、骨等为材料，制成后一分为二，供持有者双方相互印证，也就是合符。“釜山合符”具有划时代的重要意义，“釜山”也因此而成为中华大一统的开端之所和中华民族的发祥之源。
　　 传说中的炎帝和黄帝是有血源关系的，炎帝被蚩尤部落打败后联合黄帝部落“征涿鹿”，斩杀九黎族首领蚩尤，其很多后人南逃成为了许多南方少数民族的祖先。而后，炎黄二帝“战阪泉”，其中两人是文战还是武战众说纷纭，文战一说是两人坐于两亩水塘间，以一竹片为杠杆，开始舌战分天下，每一个论题后，输家就在自己水塘里舀一瓢水给对方池塘灌过去，最后炎帝把自己的水都输完了，认“论”服输。史记关于阪泉之战是这样记载的：“炎帝欲侵凌诸侯，诸侯咸归轩辕。”炎帝败走南方，同时也带去了农耕技术和早已失传的易经之一的古连山易。
　　 其实那段远古时代的历史记载可以说都是传说，没有考古依据的。我们只是以辩证的方法判断并加以吸收。
　　 驱车30公里到徐水釜山村，远望釜山确如一个倒置的大锅憩于在太行山脚下，四周采石场林立，青山被挖得满目创伤。更象一个青苹果被一个歪牙的老汉咬了几口后扔在道边。
　　 众多证据指向徐水，远古时期没有文字记载，但民间流传下来的神话传说和地名，或许能折射出那段历史的影子。汉代才产生了“釜”字，所谓釜，表示一种器物，圆底而无足，必须安置在炉灶之上或是以其他物体支撑煮物，釜口也是圆形，可以直接用来煮、炖、煎、炒等，可视为现代所使用“锅”的前身。徐水县城西北约22.5公里处的釜山，恰恰形似一口倒扣的大锅。这是“山有其形”；不但山的名字叫“釜山”，而且山脚下的村庄也称为釜山村，又分东釜山、西釜山、南釜山、北釜山四个自然村，这就是“地有其名”。另外，在《资治通鉴》中也能得到佐证：“黄帝合符釜山为武遂(徐水遂城之旧称)之釜山”。
　　 除地名之外，徐水釜山及周边还流传着许多有关黄帝的神话故事和民间传说。比如炎黄二帝战阪泉、釜山画龙合符、釜山源头宴诸侯、西陵蚕姑织锦绸、除夕之夜摆龙灯等等，这些古老的传说，隐现着模糊的历史投影。徐水釜山周边的许多村庄，至今活跃着被当地称为“釜山古乐会”的民间音乐团社。这些民俗音乐乐风古朴，曲目乐谱丰富，具有很高的原始古乐学术研究价值。在保定范围内，除徐水外，古乐文化还广泛波及涞水、易县、高碑店、涿州、定兴、满城、安新等十多个县(市)。釜山古乐已绵延几千年，相传正是源于黄帝时期。
　　 有人曾深入研究当地的文化沉积，说山下的人多姓龙。龙同音“笼”，说当年的黄帝和各部落领导不仅带着符，还带来各自的图腾动物装在笼子里，后人也说这个中华的龙文化就在这里起源。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把车停在山脚下的采石场内，带着一股喜忧参半的复杂心情我开始爬这座华夏文明起点的名山，虽然它仅有不到300米。
　　 半山腰散落着几处小庙，估计是附近的村民修建的，各届神灵都被老百姓请到了这里一聚，俨然一个神仙的合符会。
　　 一块明代嘉靖年间的残碑丢弃于乱石杂草中，想来它已经有500年的历史了，其中“……立千万里……修在嘉靖丁……”的字迹清晰可见,估计是朱厚熜派人修山顶的黄帝庙留下的,也许是当时的村民留下的……
　　 后面的一个发现很是叫我惊呆，一快青石上书粉笔字：到此一游，2014年3月9日，习主席万岁。其实也对！习主席断腕反腐一年多的文治武功确实叫老百姓拍手称快。
　　 数条小路蜿蜒而上，近山顶有几处破旧的石头墙静静地躺在稀疏的小草间诉说着四千多年前的故事。
　　 东西坡两处石带，应是祭坛的护墙，古称“壝”（wéi）的。“坛边有低垣围绕者为壝”（辞海177页）。祭坛为圣洁之地，往往筑三道匝墙，一是筑墙护卫，防野牲闯入践踏；二是以“壝”定界，以“壝”定位，不仅用以确定来祭者身份高低站立的位置，而且决定着备祭者在哪道墙外宰牲，在那道墙内备供。可见祭坛中“壝”的重要性。“壝”做为祭坛的组成部分，古代称祭坛规制为坛壝之制，古人认为祭坛“必受霜露风雨，以达天地之气”，所以祭坛之上不建房屋，也没有内部空间。这是祭坛通例。
　　 所以说山顶的几建几毁几修的黄帝庙都是后代人为了纪念黄帝的伟大而建，本人以为最好的纪念应该是还原其原貌，当然远古时代的那个伟大的合符祭坛是何模样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山顶残垣断壁间一块无字古碑孤独地站在那里，象个大写的惊叹号苦问天地！散落于山顶的物品零乱无序、一片狼藉，各个时间段的特征参差汇聚，叫人看了无限尴尬。一个古庙的基石，也许它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每一件都是惊天动地；一款碑上留下了几个时代的人的字，重叠混乱，当代的一个叫：贾军。害得我都想在上面刻几下；黄帝的神位旁边还立了个钢管上系一面国旗在山风中猎猎招展。
　　 忽然有个发现：这个碑和半山腰那个玉皇大帝的碑同出一款式。其实我们大可不必持讽刺眼光看这些，我倒是觉得当地的村民朴实无华，他们无非是想叫这些伟大的人和神保护他们，只要是纯真的就是最美好的。
　　 我东望山下的大平原感慨万千：想那轩辕黄帝“战阪泉，逐荤粥，征涿鹿，符合釜山基一统”，是何等的豪迈！他定是望着那在釜山脚下大直角转向东去的古黄河泪流满面，多年的氏族纷争结束了！
　　 黄帝率众部落沿黄河流域北上，逐水草而居。那么“釜山合符”的地点应在黄河附近才对，1975年，历史地理学家谭其骧先生曾在《山海经》中找出了一条黄河故道——“山经河”。“山经河”经流图显示，黄河出孟津小浪底后，沿太行山东麓折向东北，途经今安阳、邯郸，经深州、高阳，在徐水境内的釜山脚下折了一个近乎90度的急转弯，然后掉头东去，再经安新、霸州流至天津以北汇入渤海。由此说明，黄河确曾在徐水釜山脚下经过，黄帝在这里“合符”并不奇怪。
　　 “合符釜山”不仅是几个氏族首领信符的盟约，更是华夏文明第一次交汇，哪怕战死的蚩尤和败走的炎帝都会折服于黄帝的伟大和高远。
　　 如今我在这个点穿越，四处寻觅，真想找到某个氏族首领不慎丢失的信符，那怕是一块断玉、半片兽甲……
　　 挖掘机的轰鸣把我拉回现时，一股惆怅堵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