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姑当红军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我体检、政审合格了，县人民武装部给我发了《入伍通知书》，我很快就能光荣入伍了。离家之前，担任过中国工农红军中央教导团排长的大伯语重声长地对我说：“我们的家族流着红色血脉，基因好，红砖子一直红到栋，世世代代都有当兵的种。”那天夜里，大伯亲口对我讲述了老姑当红军的故事——
　　 在家乡大柏地打了大胜仗后的一天，你老姑撵着我来到了红军的队伍里。正巧，红军在大草坪上摆开台面扩招兵员。我恳切地对负责招兵的红军兄弟说：“大哥，你看看我的妹子行不行，她老吵着要当兵。今年，她虚岁十六，个头适中，身体结实，人不笨，吃得苦。论跑，她跑得过山兔子；论机灵，她当得条猎狗。”我打的比方实在太蹩脚，当时引得在场的人一个个捧腹大笑。
　　 坐台子的大高个子听了我的介绍后，上下打量起妹子来。立时，他的脸上呈现了几丝笑意，那两颗虎牙也裸露了出来。尔后，大高个子摇了摇头说：“是母的，只会下蛋不会啼鸣。”
　　 妹子听了，心里头实在窝火。她急忙撸起衫袖，卷起裤腿，朝着对方扬起硬邦邦的手臂说：“来，我们俩比试比试！”
　　 大高个子马上应答说：“好哇，赛跑，我是‘飞毛腿’,你尽管是山兔子也撵不上我！”他叉开两条长长的腿，显示出一副男子汉的气概。对于当兵来说，这自然是他的优势罗。
　　 妹子见状，她把那股长长的拖尾辫往颈脖子后一甩，她说：“谁来当裁判？”嘿，别小看她是只母的，她不也在打鸣么。
　　 大高个子大声地回答道：“我们的营长当裁判。”
　　 此时，一位身材魁梧、鼻子尖下长满黑黑胡茬的中年男子嗓音琅琅地说：“行，我当裁判！”场地上，随着“一——二——三，起跑”的口令声，长短不一的两条腿，犹如转得飞快的车轮子一样不停地朝前滚动。比赛全程三百米，男女双方跑呀跑呀，一百米，两百米，男士一直领先。当进入目标五十米后，双方发起猛烈的冲刺。男士甩开大步疾奔，像跨栏，像跃马；女士腾起身子超越，如紫燕展翅，如箭羽顺风。快到终点时，妹子一声高喊：“我不会输给你！”倏地，她就像藏族同胞虔诚地朝拜观音菩萨那般，“扑通”地一声趴倒在终点线上，与对方踩线几乎在同一秒钟……
　　 在场的人都看呆了，待大家回转神来后，方才对妹子的这一杀手锏报以掌声与欢呼。裁判宣布比赛结果：“双方平局。”大高个子很不服气地说：“营长，她耍小心眼，这算什么？”妹子喘着粗气，满不在乎地擦拭脸上的汗水。
　　 裁判严肃地说：“‘飞毛腿’一直领先，可妹子并不畏惧、劫场，甚至半途而废，其态度端正，思想纯朴；二是妹子急起直追，奋力争先，不达目标不罢休；三是妹子在关键时刻灵活机动，又不犯规。”裁判说得眉飞色舞，他那张小舢板似的嘴巴微微地翘起，人中两旁的胡茬轻轻地颤动。众人高喊道：“好哇，评判合理，我们赞成！”“飞毛腿”眨了眨眼睛，木然地呆在一边不再做声。
　　 大胡子裁判攥起妹子的手，朝“飞毛腿”说：“算上一个，我看中她了！”听说“看中”两字，妹子的脸上绯红，她心头仿佛燃起一把火，烧得浑身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