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 ————皇城根下恩怨情仇
作者: 江南铁鹰
时间: 2016-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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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不知道“皇城根”,这个词是什么时候开始流行的?反正自打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辈子开始,就把北京皇城脚下的一带,称之为“皇城根”。最初规模的皇城包
摘要:这是一部发生在皇城根下的故事,一部关于七个人的恩怨情仇,一部胡同里五十年的故事。
·楔子·
不知道“皇城根”,这个词是什么时候开始流行的?反正自打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辈子开始,就把北京皇城脚下的一带,称之为“皇城根”。最初规模的皇城包括北海、中南海,南河沿大街、北河沿大街,都是属于皇城,也就是紫禁城的范围。紧贴着皇城的东西南北各条街,刚好处皇城的城墙根儿,北京人就把这一带称之为“皇城根儿”。北京人说话带“儿化”,这“皇城根”读成“huangchenggener”,还就是比读成“huangchenggen”听着舒心。别小瞧了,一个“根儿”字,光看字面儿,因为这一带位于皇城城墙的脚下,北京叫“城墙根儿”下,所以叫这一带“皇城根儿”。其实,“皇城根”就是“皇城脚”,不这么叫,一来是这么叫加不上儿化音,再则还有更深的一层意思在里面,那就是暗指北京城的老根儿,就在这一带。就好比,外滩是老上海的“城里厢”,一个意思。那是一种身份,一种标志。只有住在“城里厢”,才算得上正儿八经的“老上海人”。当然,也只有想当年居住在“皇城根儿”的,才是正宗的“北京老根儿”。要叫“皇城脚”,这层意思估摸就听不出来了。
中国历史上,元明清三朝的都城都设在北京,北京的皇城自然十分巍峨雄伟,分成了皇城、内城和外城三大部分,在皇城的最里面,就是紫禁城。有资格住进皇城的,肯定是当年的皇亲国戚,紧贴着皇城住的,自然也是皇家信得过的一些人。想来最早定居皇城根儿的,大多是那些皇家的家奴、家将,还有与着皇家有各种各样关系的人,当然慢慢也会有这些人的七大姑八大姨聚集过来。所以住在皇城根儿的人,成分自然变得十分复杂,几乎就是五花八门的人物。
·一·泰山河
我是个旗人,正白旗出身。
大清朝的时候,八旗子民是很吃得开的。照着旗人说法,大清有资格打进中原,入住紫禁城,靠得就是八旗铁骑,旗人是大清的功臣。其实,到了大清中后期,八旗,也就剩个一个身份了。而且前期的旗人,什么也不会做,既不愿意种地,也不会做买卖,完全是要依靠朝廷的俸禄。说得再难听一点,就是那种社会的蛀虫而已。
八旗是大清的一种社会制度,最早是清太祖努尔哈赤于明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创立的。最开始只有四旗:黄旗、白旗、红旗、蓝旗。1614年将四旗改为正黄、正白、正红、正蓝,又增设镶黄、镶白、镶红、镶蓝四旗,合称八旗,统率满、蒙、汉族军队。皇太极继位以后因为战争的需要在满八旗的基础上,又创建了蒙八旗和汉八旗,其编制与满八旗相同。满、蒙、汉八旗共二十四旗,构成了清代八旗制度的主体。这个八旗中还有上三旗和下五旗的区别:正黄,镶黄和正白旗就是上三旗,其余是下五旗。下五旗的首领封王,上三旗就不封王,只服从皇上,是皇帝的亲兵。紫禁城内外的卫戍部队,皇室的侍卫队,都是上三旗里选出来的。晚清著名文学家,《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就是正白旗出身。
我有幸算是和曹大师同为一旗,而且无巧不成书,我自小喜欢写点啥,算个“文学范儿”。呵呵,这个可不是我自封的,是我们胡同里的老少爷们喊出来的。说,是我老底子里和曹大师沾亲带故,血统里的遗传基因关系。不然,怎么会蹲了一回冤大狱,还能蹲出一篇长篇小说《大青山下》?
大家伙蹿腾我为老北京的胡同文化写点啥,或者叫为北京胡同文学树碑立传。瞧瞧,野心大不大?思来想去,决定就写写皇城根下发生过的那些事儿。有部长篇小说,就叫《皇城根》,作者一个叫陈建功,另外一个叫赵大年,都是北京人,写的也是胡同里那些故事,看起来北京的胡同的确存在文化。我写的算不上小说,只不过是住在皇城根下的我们之间发生过的恩怨情仇。在这群人里和我关系最密切的有6个人,就给这篇玩意儿起个名字叫《七人》,也可以叫《皇城根下恩怨情仇》。
一堆废话算是个开场白,下面言归正传,就打我们家住的那条胡同说起……
我的祖先算是正白旗的大姓,满族姓氏哈尔吉。祖先哈尔吉·乔琪,在康熙爷手下做过统领,正二品的顶戴。估计也就是打那时候起,我们家就定居北京城了。据我爷爷告知,他的爷爷就住在这地儿了,就是南河沿头条八号。那是个大四合院,三进院。据说最早都是我们家的祖宅,只不过到我爷爷那辈儿已经没落。爷爷说古,提到过是他的爷爷在同治年间犯了事儿,被朝廷革去了勋爵沦为百姓,没有了朝廷的俸禄。不得已,就把前面的两进都变卖了做本钱,在琉璃厂开了个小古玩店养家糊口。
于是,自打我爷爷开始就住在这个八号大院的最后一进小院里。解放后统一门牌号——南河沿头条8-3号。也就是从我爷爷的爷爷起,正式的放弃了哈尔吉这个祖姓,改用了这位太祖爷的名为姓。他原来的连名带姓是哈尔吉·泰。放出来后改了自己名姓,叫泰三保。我们家从此变成了姓泰,同时也隐秘了原来正白旗的身份。要不是我自小粘着爷爷说古,再也不会想到自己根本就不是个汉人,居然是上三旗的旗人。不过,户口本上,我们一家子都是汉民。当年,也就是我少年的时候,我们家户口本上有6口人,我爷爷泰金斗,奶奶胡玉秀,爸爸泰宏奎,妈妈丽敏,姐姐泰丽华,还有我,泰山河。
从记事起,内三号院就住我们一家子,爷爷、奶奶住正北房,我和姐姐就住西厢房,我爸妈住东厢房。以后,因为我们都长大了,就在南墙根下面,又搭了个小屋,我搬进去住。爷爷奶奶去世后,我爸妈升格住进北房,我改住东厢房。那个小屋变成了我的小书房,也成了我少儿时伙伴们最好的根据地。
这个局面一直维持到“破四旧”。红色风暴冲击了八号院,我们家自是难以幸免,居然还被人查八代,追查出来我们家,竟然大清朝有一丝丝牵连的上三旗旗人,祖上出过正二品的大官。铺天盖地的大字报,差一点把我们小院给糊趴下,我们家被勒令搬出正房,一家子挤进那间可怜的小屋。
幸好,当初爷爷设计盖小屋的时候想得周全,小屋盖得不算小,大约有20个平方。爷爷说,男孩子淘气,我家山河又喜欢鼓捣玩意儿,要给他的屋子修大一点。就这么着,我家挤在这间20平的屋子里整整十年,直到落实政策,把内三号全部归还给我们。我真感谢爷爷的在天之灵,否则我们一家子肯定被那帮子戴红袖章的扫地出门,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了。
说完了我们家,还要介绍前面的两进院。
头一进,我们叫内一号。那是整个八号院最大的院子,估计早年是我那个太祖老爷子一帮子下人住的。正北一座大厅,应该是这位统领爷理事的场所。东西两侧各有四间厢房,想来就是他的那些师爷、账房、亲兵、马夫,还有其他佣人和使唤丫头们住了。
第二进,是原来统领爷住的内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我们的内三号是原来女眷住的,带个后花园。
统领爷把前面两进卖了之后,后花园变成了前花园。这个花园是我儿时的乐土。原来的后门倒成了我们家常常进出的门,格局有点怪。内三号没有封闭通前院的门,只不过加了一道锁,到晚上锁起来,白天是开着的。毕竟前面通衢,出院门就是头条胡同,不同于北面,进出过于背静些。南河沿就是护城河南的滨河街道,挺热闹的去处。东西走向的大街,沿街的胡同自然是南北的走向。头条是南河沿北边第一个胡同。八号院的前门朝东,我们家常走的后门朝西,通着砖塔胡同。
我的故事里的主角儿们,就是住在南河沿头条八号,还有砖塔胡同里的兄弟姐妹。
记事起,八号院内一号有六户人家,内二号有三户人家。因为内二号没有单独开门,只能走前面的院门,或者后面,我们家的门。所以前面的两进大院,整个就是个大杂院。十户人家几十口,在里面出出进进,别提多乱乎了。虽然,我们家白天不锁通前院的门,可很少有人走后面这道门。一来,都知道后面就是我们一家子,又是整个大院的原主子,有点不好意思,二来,进出这个门去前面有点绕远,毕竟要穿过花园。只有院子里的孩子们,才会在这个门跑进跑出。这里既有个花园可以玩,又有一间独立的小屋。
常来找我玩的,除去八号院,还有砖塔胡同几个院里的孩子们。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身上有点统领爷的遗传基因?反正自幼我就有领袖范儿,身边总会凝聚一帮人,有男有女。这些人就是整部故事形形色色的角儿了。下面我就让他们自己上来做个自我介绍,省得我一个个说着麻烦。
·二·叶子
我叫叶子,住八号院内二号,我们家住的正北房大三间。我爸妈住正屋,我和二姐随着奶奶住东屋,西屋是爸爸的书房。大姐出嫁了,我大名叫叶紫苏,二姐叫叶红苏。“叶子”是山河叫起来的,我们是发小,同年。他就大我三天,都是共和国同龄人。
我的爸爸是个教师,中学教师,我和山河都是他的学生。我们家算是书香世家,我爷爷的爷爷中过进士,爷爷是个私塾先生,我们家最大的财富是书。我爸爸的书房里都是书,可惜“破四旧”一开始,就差一点被一把火烧成灰烬。幸亏楚红军带人赶来才保全了剩下的三分之一。不过还是被当作封资修的罪证没收了。就因为没有保住祖上传下来的书,我爸爸一病不起,不等残书回家就撒手驾鹤西去。
我妈是个干部,不算什么大干部,曾经是文化局的副局长,年轻时候就是美人胚子,到老都那么俏丽。我随了她的长相,可那年代,漂亮不是福,是祸。要不是泰山河,还有楚红军两个一直护着我,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命运?
我和泰山河自小就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左邻右舍眼里,就是一对金童玉女。我们同一个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又一起上山下乡去了内蒙古。我们也热恋过,从我们第一个吻算起,恋了十足的15年。
可最后领我走进婚姻殿堂的却不是他,却是他另一个发小,一个是发小不是朋友,而算是“情敌”的人。他叫楚红军,住在砖塔胡同1号,独门独院。他爸爸是老红军,那座院子是国家专门为他们家修建的。
我算是曾经嫁入豪门,可惜我的婚姻一点儿不美满。做了楚家几年的儿媳妇,最终还是离开了那里。不是他弃了我,而是我无法适应。我也没有继承父业,从内蒙古回来,我、还有楚红军都参加了恢复高考,考上了北大中文系,再一次成为同学。本来这可以成为我继承父业的开始,可我毕业后就出国了,而且转为从商,直到新世纪元年才回国。五十岁的我,已经是一家跨国集团的董事长。我的第二任丈夫病故,我继承了所有的财产,却是孑然一身的回到祖国。
我也没有想到,我的初恋,青梅竹马的发小和我的前夫,当年的老同学都会重新出现在生活的圈子里。结果,我们前半生没有演完的故事,又开始重新在这个皇城脚下拉开新的剧幕……
那是2001年的春天,我在波士顿处理完丈夫所有的遗产继承,打理好公司业务,只身回国了。
我是85年春天,在一次意外中邂逅了第二任丈夫杰克。他是个美国人,一个美国富商。那年杰克50岁,他的前妻在三年前一次车祸中丧生,他成了鳏夫。妻子给他留下一个15岁的女儿。妻子去世后,他的心情很不好,甚至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意。女儿为了让他散心,陪着他全世界旅游,就在长城头上,我们偶遇了。说不清是他的奇特的忧郁引起我的关注,还是我的美丽吸引了他?反正我们很快相爱,然后结婚了。我很快获得绿卡,成为美利坚合众国的国民,定居波士顿。我不仅成为了杰克的妻子,而且成为他事业上重要助手。我那年36岁。
我的第二次婚姻很幸福,只是我的回忆里,永远忘不掉的,还是发生在皇城脚的故事,还有故事里那些人。不过,每当我在波士顿的夜空里,让思绪飞回故园的时候,总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他们。直到杰克去世之后,我才突然发现这座自己生活了15年的城市,毕竟是异国他乡,我在这里始终只是一个过客。于是,我做出一个决定,自己只担任了集团名誉董事长,把总裁的位置交给了杰克的女儿玛利亚,然后回国了。
自从出国后,一次也没有回来。当然并非我无情,而是有着许许多多的原因。理由太多、太多,最大的理由还是因为那位初恋和前夫,当然还有那些情敌们。选择出国,也有很大程度是我一种逃避。希望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恩怨,离开的同时,选择了不再归来。于是15年没有回来一次,也没有主动和任何人联系。
当我踏出机舱门的刹那,突然产生了一种失落感。我该到哪里去?因为这个曾经的故园,已经没有一个我的亲人。我不是没有地方落脚,集团公司在中国大陆有投资,北京就有一家金利来大酒店是杰克公司独资经营。这次回国,集团总部已经安排了由酒店负责接待,可那并不是家。
我的家应该是在南河沿头条八号院里。只不过,如今的八号院还在不在?就是在,还有我的家吗?几十年过去了,皇城脚下的那座大院,深深印刻在自己脑海里一刻也没有淡去。那里有过许多童年的美好回忆,也有无数少年的烦恼和青春的躁动。当然,更多还是对院子里那些人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