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光的刀刃下

1、夜半，牧羊犬在肢解风声
　　
　　 月光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比一小撮风声，还要慢
　　 牧羊犬的叫声是一截截奔跑的影子
　　 它们是风的一部分，在肢解一具具裸体的对话
　　 我相信那些寂寞的笑容
　　 我相信那些笑如利刃
　　 在一次次触摸所有跪倒尘埃的啜泣
　　
　　 内心的火色，也只是血肉深处的假想敌
　　 它们在各自的位置上
　　 敲醒一片又一片花朵
　　 互相拥抱，用一整夜伤痕交代去处。并且
　　 迅速抓紧一小撮黑
　　 如同河流，把自己铺在地上，巨大的阴影深不可测
　　 它不想解释，因此不说话
　　
　　 犬累了。被时光伤害过的记忆渐渐凋零
　　 仿佛风不再吹。仿佛
　　 已在相互伤害，又相互温暖的空隙里俯首称臣
　　 这一切本就是用来消失的
　　 每一粒尘埃都是一颗忐忑的心
　　 这样的夜晚也被不停复制
　　 活得好辛苦
　　
　　 2、阴沉木
　　
　　 我想象中的黑。那些冷，清晰可见
　　 它是人世间最冷静的杀手
　　 一次和黑暗合谋。咽下绝望、泪水和血色
　　 等待是唯一的出口
　　 等待
　　 光在身体里深不可测
　　
　　 睡眠是没有表情的面具
　　 一道空门，在指控更深处，遁入归途
　　
　　 也曾目睹过征服者在抵抗落日
　　 那都是些无辜的抉择
　　 无数干枯的山峰是喂养烟尘的乳房
　　 而我们多像沉默不语的败类
　　 你看，你看呵
　　 我的身上布遍伤痕，我的血在守护罪孽
　　 我从来不是旁观者
　　
　　 3、冷墙
　　
　　 竟有夜晚让人如此无能为力
　　 锁紧一张网
　　 隔墙有一双耳无动于衷
　　 用力弓起身
　　 一件旧事自刎
　　 ——想念你呼喊的热度
　　 抑或喊了，我却听不见
　　
　　 可供流放的伤
　　 必然有诸多借口
　　 锤在墙上，让泛白的安慰
　　 温暖些
　　
　　 你还是把它藏着
　　 你把自由钉紧
　　 有人穿过黑夜，穿过泥土，复活
　　 沦为人类
　　 光明正大地收买
　　 一张张
　　 脸
　　
　　 4、旧门
　　
　　 无法掩饰深处之杀机
　　 角落里满是尘埃、蛛网
　　 囚禁隐晦之生灵
　　 彼此互为爱人，把一个小半生
　　 传给最古老的遗物
　　 锈迹斑斑，抹不去呈堂证供
　　 紧闭一张沉默寡言的嘴
　　 也不会在温柔的血迹里
　　 落井下石
　　 熬着吧，月光照亮来者
　　 骑马的少年厌倦了偿还旧债的日子
　　 水在门缝里溢出
　　 像泪，淹没他半截身子
　　 低声
　　 我不想放弃
　　 我在又黑又丑的笑声里泪流满面
　　 关紧一扇门
　　 外面便自由了
　　
　　 5、空房子
　　
　　 它已无法收回自己茫然的手掌，在午后
　　 挽回藏匿行踪的情人
　　 长满芦苇的原野，还是那样空旷
　　 只想把一匹匹奔跑的夜晚
　　 牵到来路上
　　 它还是比从前瘦了
　　
　　 眼见此生只能同居一个巢穴，只是受了些轻伤
　　 我相信每一块砖头
　　 如同相信你
　　 从此和一扇木门达成和解
　　
　　 比山峰还要硕大。为大地守灵
　　 你不该比一颗头颅更脆弱
　　 当一卷咒语醒来
　　 也只是喃喃自问
　　 这一张
　　 空旷的嘴
　　 曾暗算过多少生灵
　　
　　 6、老男人
　　
　　 走下去，这是唯一的理由
　　 无论血是否还冷
　　 他都不是英雄
　　
　　 我的黄土在我的怀里安营扎寨
　　 你只有活着才能怀念我
　　
　　 之后，也让我活成你的故人
　　 面对你
　　
　　 7、我想，是的
　　
　　 他们的遗骨，栽种在另一具虚弱的躯体里
　　 即便是上帝的玩具
　　 我也要用斧头
　　 斩落一截安静的孤独
　　 甚至，要用一匹老马来换取昨日之火
　　 烧出一片焦土
　　 来种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多年以后，我还是族长
　　 我想，是的
　　 我首先会躺在时光的刃下
　　 痛快地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