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节的礼物

摘要：一个历经坎坷、穷困潦倒的老人的的故事 四十年前，他，因为年轻气盛，不识时务，在“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分子”。锒铛入狱，蒙受了不白之冤，终身受辱……
　　 他，失去工作，失去了家人，孤身一人。去千里之外的福建沿海的一个偏僻的地方打工为生。一直到老……
　　 十年前，他回来了一趟。在老同事的引领下，找到了辖区的公安派出所，要求领他的户口簿和身份证。接待他的张警官，查到了他的户口簿的底册，证实了他的身份。于是，张警官轻飘飘地说：“你明天来 …… ”
　　 第二天，老人家又去了派出所，张警官仍旧说“你明天来”。接连三天，都是这句话。
　　 第四天，张警官看看四下无人，他搓了搓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数人民币的动作，问：“你出多少钱？”
　　 老人不懂行情，愣了一下，喃喃地问道：“你要多少钱？”
　　 “嘿嘿……”警官冷笑了两声，便没有了下文，也不去理他了。
　　 老人悻悻地出了派出所，窝了一肚子火，真想去公安局告他……但，转眼一想“算了，不和他们斗！”
　　 “反正我是在给别人看大门，没有户口簿、身份证也没有关系！”他愤然离开了这里，回到了福建沿海去看大门度日。
　　 2004年春节前，老人来我家过大年，住了一个星期。当我听说，他连户口簿和身份证都没有领到，十分惊诧！——一个中国公民最起码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无奈，这一年我在外地的一个民营学校打工，当财务主管。过完春节，初六就要去上班。老人走了。
　　 接下来，我的妻子，就为老人跑了好一阵子：去寻找老人住过的居委会、街道办事处、派出所。时过境迁，辖地办事机构经过几次的变更。找了两个街道办事处、两个派出所。总算是查到了老人的户口档案，派出所要我们承认是当事人的过失，弄丢了。于是我妻子去报社，登报声明：“本人不慎……”。总算，补办了户口簿身份证。
　　 我们还去民政局，为老人开了一张证明：在当地未享受低保。一起寄给了千里之外的老人，希望他能在暂住地，享受“最低生活保障金”。
　　 2010年全国第六次人口普查期间，老人特意花了70元钱，买了火车票来到这里，参加人口普查登记——他生怕被政府忘掉了。
　　 我问起他这些年来，为什么没有申请到“低保”？
　　 老人的回答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不去和他们（政府）斗......”
　　 什么？你申请低保是和政府在斗？
　　 一个人居然会和政府对立起来，被“政府”吓成这样？！
　　 当年，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让中国的老百姓人人学会斗争！
　　 而一个73岁的老人，无依无靠，没有住所，没有工作，没有劳保！居然不敢去申请“最低生活保障金”？！
　　 我无语……
　　 我陪着老人去了他户口所在的居委会，登记了人口普查的信息。也去了街道办事处、民政局，希望申请个“五保户”，或者“低保待遇”。另外，还想申请个廉租房……
　　 民政局的干部问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坦然地回答：他是我四十年前的姐夫。
　　 民政干部说：他有两个儿子，尽管不认父子关系。老人也不能申请“五保户”。
　　 最后，民政局开了一张证明：老人在本地没有享受低保待遇。可以回到暂住地去申请“最低生活保障金”。
　　 冬去春来，又一年。
　　 今年，9月份。当我得知政府有了新的惠民政策：凡是参加过城镇小集体企业的人员，都可以申请买养老保险。我立即和老人联系，动员他买社保。
　　 老人有一些犹豫——要花钱！
　　 “都74岁了，还能活几年？”
　　 “是啊，都74岁了，你还能看几年大门呢？倘若，失去了这个工作，你的晚年靠什么为生呢？”
　　 我给他算了一笔账：“只要两年！就两年，就可以收回自己的本钱！以后，就是你赚的！”
　　 我帮他跑了一个多月，麻烦！确实麻烦……
　　 八十年代初，老人被安排在街道工厂做过几年工。后来因为年纪大了，吃不消干重活了，就自动离开了。现在，这个工厂的土地和房屋归街道办事处所有。
　　 办事处不想承认老人是过去的员工，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老人当年的工资表，请他们盖章证明。
　　 街道办事处则怕他——加入要求企业改制的工人队伍。于是要我，叫本人来写保证：不参加企业改制。否则，就不给我盖章，不批买社保的申请！
　　 真好笑！他们代表了一级政府机关，居然要我们老百姓写保证——不去找他们的麻烦！放弃参加企业改制的权利？！
　　 咳，算了。我也只是想为老人，花钱买个养老保险！保证也好，承诺也罢，旁证也行，我都接受！
　　 我找遍了办事处的所有领导，好说歹说，还差点和他们翻了脸。
　　 在我的千恩万谢中——老人的社会养老保险，终于花钱，买下来了！
　　 11月24日星期四，是“感恩节”。
　　 傍晚，老人乘了8个小时的火车，兴冲冲的来到了我家里。
　　 第二天清早，我和妻子陪着老人，提前半个小时。赶在社保局上班前，就去排队等候，领取养老保险的银行存折。
　　 当老人第一个领到存折。颤微微地打开，看到第一个月450元的养老金时，真是十分感慨！这是老人晚年的生活希望啊！感谢政府！真是感谢政府！
　　 天可怜见，老天爷开眼了！也许这是上天赐给老人：“感恩节”的礼物！
　　 老人当天中午12点，就要赶火车回去。上他的班——那个只有550元/月的工作——看大门！
　　 不到半天的时间。老人还有一个埋藏心底很久的愿望——想看一看自己从未见过面的孙子！
　　 他的大孙子，已经在上大学三年级了——那是不可能看到的！
　　 他的小孙子还在上小学六年级。还有两个多小时，老人就要离开了，我陪着他来到了学校门口……
　　 说来也巧，我们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从学校里出来一帮人，我赶紧告诉老人：那个穿皮裙，披一头长卷发的——就是你的大儿媳妇！她是这个学校的教导主任。
　　 只见她说笑着，打开了等在校门口的那辆小车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位……
　　 老人直愣愣的看着他们。
　　 幸好，老人穿着脏兮兮的旧衣服，一头稀疏的白发、白胡子——不容易被人察觉！
　　 小汽车，在我们面前扬长而去。我老早就转过身去，生怕被她发现。
　　 我，仰望长天！
　　 问苍天——老人想看看自己的孙子，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