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椹红了

摘要：不多时女儿笑嘻嘻端出来一盘水果拼盘。翠绿的甜瓜片做底色，浅黄色的白兰瓜切成月牙状摆成一圈，月牙儿里面是晶莹剔透的桑椹果，在桑椹果的上面是白色的炼奶挤成一座山的形状，取了名字叫做“珠穆朗玛”；一会儿又端出一小盆掺着沙拉的桑椹果，白色的沙拉酱里面，桑椹果就像一颗颗紫红色的珍珠若隐若现，润滑细腻。她还特意取了一个很有诗意的名字“踏雪寻梅”。“剩下的桑椹我晚上拿回姥姥家去，用酸奶机做好酸奶再把桑椹打成汁，兑在一起就是果汁酸奶，不加粘稠剂和防腐剂，我这可是纯天然、纯手工私人订制……”
　　 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就是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女儿竟然会和我一样对这小小的桑椹果儿情有独钟。每年入夏第一件事情就是在水果摊上寻觅桑椹果的身影，那红里透紫，紫中有红的水晶般的小果实着实很诱人。
　　 然而，刚刚上市的桑椹果儿价格是很昂贵的。那些水果商贩们也就把它当个点缀摊子的配货，很少有人大批量的进货和出售，往往是仅有的几小盒桑椹经过两三天的风吹日晒，水分消耗殆尽，色泽口感都逊色不少，这才不得不降价贱卖。懂事、乖巧的女儿是绝对不会在每斤30—20元的时候去吃桑椹，即便是每斤降价到了十元一斤，她还是不会轻易出手呢！她有自己的“生意经”要念：吃到桑椹是迟早的事情，早吃也那味道，晚几天吃也是那味道。与其用高价格吃少量的桑椹，不如迟些天用同样的价钱吃更多的桑椹。吃的迟早不重要，吃的多和吃的好才是王道！于是，每次路过水果摊，她都会悄悄地向我念叨：“再等几天，等再便宜点了我买一大堆解馋。”看来，能早点买到价廉物美的桑椹，大饱口福，是女儿期盼已久的事情了。
　　 这不，刚才锻炼回来路过早市，远远刚听见小商贩在大声的吆喝“桑椹便宜了，五元一斤”的时候，女儿果断决定：“妈妈，咱们买五斤吧！”见我没有马上回答，她又忍不住撒娇：“妈妈，这才是一个多月前六分之一的价位，真便宜呀！”我嗔怪女儿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可她却一脸淘气地说：“您不是说这些季节性水果一年就只能吃几天吗？得抓紧！”。
　　 我被女儿那一句：“得抓紧”给彻底逗乐了。看来这小馋猫是故意把“得抓紧”和买多少混在一起，作为今天非买不可的必要的充分的理由了。我被女儿拉着加快了步伐，朝着那水果摊位前走去。我嘴里还不停的向她唠叨：“五元钱也不便宜，我们小时候那才是纯天然无污染的食物，可以不要钱的。我和你姨妈俩人干脆坐在树上吃桑椹……”“哎呀，黄历，黄历！”女儿调皮的摆着手，步子更加快了，生怕迟一步那近在眼前的桑椹果儿会在顷刻间被卖完。
　　 说实话，我是很不习惯、也不喜欢逛早市的。
　　 这里的早市很小，其实就是马路边一点空闲的场地，不知何时起来这里摆摊的人多了，逐渐地成了个小气候；早市很乱，乱到各种蔬菜水果鸡鸭鱼肉商贩们的摊位摆的横七竖八，走在里面就像迷魂阵；早市很嘈杂，各种吆喝和叫卖声夹杂着汽车的鸣笛声，人们的讨价还价声，间或还有互相多站了彼此位置的谩骂声，熟惯了的人们之间的打诨骂俏声此起彼伏；早市很脏，尤其阴雨天过后，泥泞的场地夹杂着各类蔬菜水果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令人掩鼻；早市的蔬菜水果价格并不便宜多少，与小区门口菜店里相差无几……所有这些都是我不爱逛早市的原因所在。
　　 “哎呦喂，我的大小姐，您今天怎么有雅兴来早市一逛？小心这里的肮脏气息熏着贵体！”我和女儿刚刚在卖桑椹的水果摊前站定，就被这句怪腔怪调的话迎面砸来，顿时大家的眼光都注视在我们娘儿俩身上，身如芒刺。只听声音不用抬头便知道说这话的就是那有名儿的“管打听”了。私底下巷子里的人都窃语：“她这姓氏果然配她最合适，什么事儿都想管，什么事儿都爱打听……”于是“管打听”就成了她的代名词。奇怪的是她虽和我们在一条小巷里住着，并不是我们单位的人员，怎么就那么清楚院子里几十户同事家的那些琐碎，其中包括家父原来供职何处，职位高低以及我家丫头她爹“管监狱的警察”身份……今天遇见她，真倒霉。
　　 女儿眼角斜了那管大姐一眼，挑战一般地朝着卖桑椹的商贩大声说：“叔叔，给我们称五斤！”女儿的话一出，那刚才还低头挑果子的管大姐一脸惊奇：“好我的那小公主哩，您这买了回家是做酒送人呀还是酿醋呀？”“吃呗。”女儿一脸轻松的微笑。那管大姐一边捡了几颗桑椹往嘴里放，一边用她那粗大的手伸开，手心向上做簸箕状，在那堆满桑椹果的农用车里上下左右的翻腾，她的手掌已经被桑椹的果汁染成了紫红色，可见她这样的动作已经持续了很久。嘴里还不停的唠叨：“这五元钱也不便宜，五斤就25元，够我们家两天的买菜钱了。”“真是大院里出来的小姐，瞧瞧人家这做派，一开口就是五斤，啧啧，真真的是拿着小钱儿不当钱使唤。这娇生惯养的孩子，看将来自己过日子……”
　　 坏的习惯和动作在某些时候是可以相互传染的。在“管打听”的影响下，顿时那桑椹箱子里满是手，男女老少齐上阵，那酱紫的果儿可怜在这些手的蹂躏下，早已失去了刚才的水灵鲜红，变得黯然失色，有很多都被扔在了箱子的外面，就连箱子的边沿和外面铺垫的毛布上都是斑斑点点的紫红，如血。
　　 “拜托大家别翻腾了，再翻腾我就该卖成桑椹酱啦！”摊主一脸无奈的说。
　　 这时候我特意注意了一下女儿的手。只见女儿并不像其他买桑椹的人那样在箱子里来回拨弄、翻检，而是翘着白皙、纤细的手指用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捏着桑椹果的把儿，一个个把那绛紫色的果子往塑料袋里放。我心里顿时一阵欣慰，这丫头的确长大了，虽然有点爱吃的小贪婪，可大道理上是不会错的。
　　 “你这是来吃的还是来买的？”
　　 “土豆子翻腾多了还脱皮呢，啥人嘛！”
　　 “要想吃便宜自己家里栽颗桑树，坐树底下吃去。”
　　 ……
　　 此刻，大家对那个一直翻来覆去挑桑椹的“管打听“也表示出强烈的不满，你一言我一语的谴责起来。再看那“管打听”一脸不屑，用手抹了一下嘴角的桑椹汁，一边嘟囔：“几颗破桑椹舍不得叫人尝，吃食东西不尝怎么买。”一边把她那肥硕的身体扭动着，挤出了人群。临走还没有忘记拈两颗桑椹继续填到嘴里，把那同样肥硕的胖手在车子里的棉垫上蹭了几下，两手空空如也。
　　 “管打听”嘴角和满手桑椹汁的鲜红在眼前晃的人眼晕，心生厌恶。女儿走在我旁边对着那背影撅着嘴，挤着眼做着鬼脸。
　　 “我的水果胃永远都是空的。”从小贪恋水果的女儿如是说。（早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天真的女儿就异想天开地把她的胃想象成好多‘格子胃’——馍饭胃、零食胃、水果胃、肉肉胃、牛奶胃……总之，只要她想吃什么就会长出什么胃）对此，我也被她弄得啼笑皆非，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该满足她的哪个胃才是正确的、不缺失营养的。这淘气的丫头估计一会又该说她的桑椹胃又长出来了呢！
　　 “贵死人的价，也不知道心疼钱。没见有你这样娇惯娃的，一个桑椹你是没见过还是没吃过？买这么多回来，你咋不把人家摊子搬来家里！吃不完我看你娘俩是该酿醋呢还是该做酒呢！”刚进门我们娘俩就被婆婆给数落了一顿。我斜了女儿一眼，女儿伸着舌头做鬼脸，变戏法一样从冰箱里取了一管炼奶，一盒沙拉酱，转身进了厨房。她哪里会知道在回来的路上女儿早就对我说了这足足五斤桑椹的各种做法和吃法。
　　 不多时女儿笑嘻嘻端出来一盘水果拼盘。翠绿的甜瓜片做底色，浅黄色的白兰瓜切成月牙状摆成一圈，月牙儿里面是晶莹剔透的桑椹果，在桑椹果的上面是白色的炼奶挤成一座山的形状，取了名字叫做“珠穆朗玛”，一会儿又端出一小盆掺着沙拉的桑椹果，白色的沙拉酱里面，桑椹果就像一颗颗紫红色的珍珠若隐若现，润滑细腻。她还特意取了一个很有诗意的名字“踏雪寻梅”。“剩下的桑椹我晚上拿回姥姥家去，用酸奶机做好酸奶再把桑椹打成汁，兑在一起就是果汁酸奶，不加粘稠剂和防腐剂，我这可是纯天然、纯手工私人订制……”
　　 要知道刚才在市场里第一眼看到桑椹的时候，我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这晶莹剔透的小果实给唤醒了，现在女儿又将这小果子做成这般诱人的果盘，咋能不叫人谗涎欲滴呢！看来女儿真的由小馋猫变成美食家啦！
　　 在我的一片赞美声中，婆婆凑过身子看了一下却并不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桑椹。在她看来这些炼乳呀、沙拉什么的都属于外国人才吃的“洋饭”，一切不合乎她口味的快餐都属于“作”的行列，并强烈的予以排斥。女儿多次要求婆婆也努力尝一口，也当一回“洋人”，婆婆每次都会用她那句“会被药死”来予以反驳，引得我们哈哈大笑。
　　 “不好吃，没有了记忆里童年的味道。”我一边吃一边给女儿讲儿时在乡下摘桑椹的“老黄历”：
　　 春天里，桑树的叶子才刚刚发芽呢，我就和你二姨两人整天的去后院里仰起脸看，在树下转着。待到枝繁叶茂了，桑葚果子依稀可见的时候，几乎是咽着口水在等待了。农村的孩子苦啊，没有别的零食可以消遣，唯独有自己家里产的东西是可以尽情食用。所以，盼之切切。
　　 等到小麦泛黄，桑葚果也就由绿变黄进而泛红，发紫了。但很多时候是等不到发紫的。每当这时候，我和你二姨就会呼朋引伴的把左邻右舍的孩子都聚集在后院桑树下，他们从各自家里拿来各式各样的能盛桑葚果子的容器：碗、瓢、茶缸子、水舀子……仰了脸笑着，挤着在桑树下，等着我爷爷采摘了传下来。
　　 起初，他们是很有秩序的。小的在前边，大些的在后边，拿到了的就主动地走开去，各自找一个地方去独自享用那美食。可毕竟一年只能吃到这一次啊!再者也挡不住那鲜红果实的诱惑。于是那些大点的就首先乱起来。开始不守规矩地在那些小些的孩子碗里拈几颗，丢在自己的嘴里解解馋。可是只要有一个孩子动手，大家就全起哄起来，近乎于抢了。那些小点的孩子起初是躲着、藏着，可毕竟跑不过那些大的孩子。人多手杂，瞬间就会碗倾果无。手上、脸上、衣服上沾满了那桑葚的红红汁液，哭叫声紧接着响起……毕竟一年只能吃一次。
　　 “这个周日咱们就回老家去，我也要吃到亲手采摘的桑椹。”女儿急切地说。可当我告诉她老宅早已易作他姓多年，采摘桑椹也只能属于记忆的时候，她一脸凝重。
　　 桑椹红了，是的，记忆里的桑椹永远是最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