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评历史的吊诡

前几年，我有一次心血来潮，曾在网上整理过一些资料做成一个Excel表格，打印出来有A4纸近二十张。具体就是把中国历史上自秦始至清末以来的各个朝代，每个朝代总共有多少年，从那年到那年；再就是每一朝有多少位皇帝，每一位皇帝坐皇位有几年，又活了多少岁，于是就得标出他们是那年出生，那年登基再到那一年完蛋（之所以说完蛋而不说架崩是发现能够有资格顺利活到驾崩的皇帝真是不多，大部分是不正常死亡，故称完蛋反而会更恰当些）。后面备注栏再分几项，一是这人是怎么死的，正常或非正常死，他当政时期的主要特点是什么，有什么丰功伟业或发生过什么历史大事和特别人才等。我随机择几行如下，以备说明我这表格是怎么做的：
　　 朝代年份在位年数皇帝本人年纪死因备注重要史事与重要人物
　　
　　 秦朝前221-前206总16年都城咸阳（今陕西咸阳)
　　 秦始皇赢政前221-前21012年前247-前21038岁病死沙丘帝王之始千古一帝雄才伟业残暴
　　 秦二世胡亥前210-前2073年前230-前20724岁被赵高杀始皇十八子脓包听赵摆弄杀尽兄妹子婴一年被项羽杀大厦轰倾独木难支
　　 汉西汉前206-前8总198年都城长安（今陕西西安）
　　 汉高祖刘邦前206-前19512年前256-前19562岁驾崩秦一亭长时势造英雄萧何韩信张良
　　 汉惠帝刘盈前195-前1887年前211-前18824岁驾崩刘邦太子惊吓起病不久即死少帝吕后专政8年女人中中极品狠毒无双引灭族之祸汉文帝刘恒前180-前15723年前202-前15746岁驾崩刘邦四子文景之治与民休息
　　 汉景帝刘启前157-前14116年前189-前14149岁驾崩文帝长子文景之治八王之乱
　　 汉武帝刘彻前141-前8754年前156-前8770岁驾崩景帝十子威武之王卫青霍去病司马迁
　　 ，，，，，，，
　　 大体如上，不再列叙，总之我列成的帝王个数大概有四百多个，从秦到清总共2100余年吧。记得我最初做这个表格的动机就是要看看这些帝王大概都有多少岁，平均寿命如何。还没做到一半就吓一跳，年轻轻就死掉的皇帝真是太多了，即便不是被害的，平均寿命也不高（窍以为多半是身边女人太多了，日日不息，能长命才怪呢）。
　　 做成表格后打出来家里放一份，车上放一份，偶尔看看。前两天闲来无事又看了半天，突然来了想写点什么的兴致。因为我结合之前零星看过的历史知识，我发现这个历史啊，真是太残酷了，不光是王朝更替，就算是每个王朝内部也都一样，页页面面都是血腥。因此很容易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这皇帝这还真不是人做的事，虽然说是顶峰极致，富有四海，但也的的确确称得上是一个超级高风险的职业，各种各样的死法殒身于非命的皇帝多的是，改掉换代时通常赔上的还有全族人的性命！
　　 很多王朝，在建立之前其实都经过漫长的蕴酿与积累和发展。你比喻说秦朝，其族人从最开始于东方某处漂泊，流浪，迁徒最终在甘肃天水定居，历时一千二百余年，然后才得以建国。之后又经过六百多年的积累与蕴酿，征战和流血，才最后由秦始皇赢政毕其功于一世，横扫六合，威震八方，终于建立其所称之为万万世的秦朝。但是，令所有秦朝的列祖列宗万万想不到的是，只十六年，才区区十六年就令这个并吞天下气呑万里如虎的伟大秦王朝倾刻之间瓦解破碎，灰飞湮灭。1800多年的积累才换来十几年的光华绽放，这不就是烟花么，历史的烟花啊！于其秦族来说，有秦始皇这个人还真说不清究竟是幸还是不幸！而偏偏有凿凿可据的记载证明这个赢政其实只不过是吕不韦的私生子而已，而吕不韦又何许人也？其亦不过所谓秉“谋国之利，万世不竭”之论的一个超级商人而已，当然从其后来亦干的不错的相国一职和修编《吕氏春秋》来说，他也是一个非常历害的人（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历害的儿子啊）！一个非秦族的人继承了皇位，然后再由其强大其秦国，接下来也便毁灭了秦国！你当然可以说是秦二世与赵高令秦朝得以灭亡，但如果秦始皇真有远见的话，也就不会暴政如斯，而且比较仁慈的公子扶苏也早就当上太子了，于是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二世而亡之事了。始皇其罪乎，当信其罪也！
　　 另外，在我所统计过程中，也发现了另一个更加有点吊诡的事，那就是历史的报应，并且不止一次，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首先项羽八千子弟过江东，破釜沉舟大破秦军（所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再到后来坑杀秦兵二十万，杀秦王子婴焚阿房宫，大掠宫室，那是明摆着的报仇，谈不上报应。正所谓国仇家恨，国仇也，楚国为秦所灭，楚怀王被秦昭王以张仪之下三烂的手段骗到秦国被囚最终客死秦国，白起引漳水夜淹楚国鄢城于军民淹死者五十余万；家恨也，项羽的祖父大将项燕被秦将王翦所杀，其叔父项梁被秦将章邯所杀。如此仇比海深如何不令项羽冲天一怒呢，其结果就是阿房宫一把大火，咸阳宫大烧三月才熄，至于秦国的王族已经被秦二世收拾的差不多了，已没有多少可以给项羽可杀的了！
　　 再一条就是吕后，刘邦之妻吕雉。这个女人在刘邦当皇帝之前也的确吃过不少苦头，做为造反者的家属，那真是拎着脑袋过日子，后来甚至带着老人孩子一大家子的在项羽的军营里做了两年多的人质。苦是吃够了，但是回报也是足够丰厚的了，先是做了皇后十多年，再是皇太后八年，再临朝称制七八年。如果要算算她做皇后以来所做过的狠毒之事那真是磬竹难书，诱杀韩信还不说，差不多杀尽刘姓皇子也不说，最最恶心人的是把先前跟她争宠过的戚夫人做成所谓“人彘”，至于什么是“人彘”我都不忍说。当然，她这么做的直接后果就是把她的儿子惠帝刘盈吓的受惊不浅，没多久就死了，死于心力衰竭和恶梦连连！刘盈是一个善良的人，他受不了他母亲的恶毒残忍，他也过不了这种看不下去的日子，于是只有一命呜呼，仅二十四岁而已！而历史给吕后的报应当然也没等很久，在刘盈驾崩之后的再八年，吕后也终于病死了。这个悍妇，她在生时是没人敢动她，但她一死之后马上就有周勃连合陈平等人，把她之后的吕氏家族数千口人全部族灭，尽管她知道会有人在她之后收拾她们家，但是终于她也保不了身后之事！
　　 极其相似的就是武则天，她比吕后更进一步，竟然公然称帝改国号了。尽管她的残忍比吕后还算好一点，历史上的口啤也还不错，但是她也杀了李唐宗室太多的人了，而且她上位的手段那更是比吕后更加高明与曲折一大截，至于其酷吏政治害死了多少正直的臣子那就数不胜数。还没等到她死，宰相张柬之就联合多位大臣及将军发动政变，杀死她的两个男宠张易之，张宗昌，逼迫武则天退位，还政于中宗李显。再接下来水到渠成的事当然是一等武则天刚一咽气，马上就把她的家族数千人收拾了个干干净净！任你有滔天的权势，自然会有要你以整个家族的生命来尝还的时候！
　　 伟大的一代奸雄曹操，可谓是权臣中的极品，他苦心巴巴的不肯称帝，假腥腥的奉着面团般的汉献帝，终于也阻挡不了他的儿子曹丕的篡汉建魏（区区50余年），但最终也只不过被证明是为司马氏家族做嫁衣裳而已。当然其捎带的还有就是曹氏差不多整个家族的生命做为陪祭，当然漏网之鱼肯定也是有的，但是以其一世枭雄，况兼父子三人都是才名彪炳史册，却换来子孙屠戳怠尽，远走他乡，是耶，非耶！真真是千载英雄名，寂寞身后事！
　　 至于说到奸相权臣的报应那就是说不完了：
　　 李斯，腰斩于市，灭族，至死还在怀念上蔡的仓鼠，他的报因当然是与赵高同流合污，陷秦朝于毁灭之端，可谓死有死辜！
　　 汉相霍光，天才名将霍去病之异母弟，其死后被族灭，报之因是因其生前权势熏天，左右朝局，在废立皇帝之事上独言堂，而且家族权力过大，尾大不掉，死后无人约束，很难善保。
　　 清朝大学士和坤，捧了乾隆皇帝一辈子的屁股蛋子，辛辛苦苦贪来的万贯家财，其最终也不过是被充了皇家的国库而已，当然赔上的还有他全族数百口的性命！据传乾隆临死时留给嘉庆皇帝的后招就是“等国家没钱了，就拿和坤开刀”，真不愧是人上之人！
　　 唐玄宗之国相杨国忠，杨贵妃之兄，在安史之乱之际明皇避蜀逃难的时候，还没走百余里，就被禁军将领陈玄礼之士兵哗变，乱军杀死，之后六军依然不发，逼迫明皇帝含泪把杨贵飞一条白带赐死，这就是著名的“马嵬坡兵变”。君看白居易的《长恨歌》之中写到杨贵妃之死时，那个悽惨真是不忍言之，“六军不发无奈何，婉转娥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钗头。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晚唐大诗人李商隐也做《马嵬》一诗来如此讥笑唐明皇：“此日六军共驻马，当时七夕笑牵年。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但是看杜甫的《丽人行》里面写到杨贵妃的几姐妹出游时的派场以及杨国忠后来的气焰之状，那也是死不足惜。“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态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后来鞍马何俊巡，当轩下马入锦茵。杨花雪落覆白苹，青鸟飞去衔红巾。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以一个王朝溃败的噩梦和上千万子民化为血水的报偿来观照他一个杨氏家族的覆灭，不是代价太大了些吗！这里还要插一句话外音，那就是唐朝的文化管制真是太宽松了，换了大部份朝代象诗圣杜甫的很多这种揭露王朝腐败的大量的传世大作是不大可能被允许公然流传的；就是白居易的这种长恨歌相信也不会被允许流行，给先皇做艳史，这还了得；至于李商隐更加放肆地公然嘲笑先王，那还不得立马拖出去砍了！由此可见唐代文化的博大烂漫与王朝的言论自由和皇家阶层的宽宏大量与极力提倡是分不开的。壮哉，文化盛唐！
　　 至于宋朝经过宋太祖赵匡胤于建国伊始所采取的那个著名的“怀酒释兵权”之雷霆加怀柔手段，把那些功臣宿将的兵权都给解了，劝其回家养老，给钱给田。于是终其一朝也没怎么发生过权臣误国之事，至于那蔡京啊，高俅，秦桧之流，充其量不过是皇帝大人的狗腿子而已。当然，有利亦有弊，有宋一朝的利是重文臣（大量有名的文臣赵普，寇准，包拯，范冲淹，王安石，司马光，欧阳修，苏轼等等），轻武将。军权收归了中央，也就没有了唐朝毒瘤般的藩镇割据之内忧。但是也正因为北宋没有了出色的武将，于是就外战外行，北宋伊始就屡屡受外族的侵扰欺凌以至于兵临城下被迫签订“澶渊之盟”，而到了南宋的几面挨打到处称臣割地求和送岁币那就更不必说。当然那雄强了几百年的辽国之契丹族，在经过后来金蒙两族的冲击后，也大部份远走西迁，今已基本伊斯兰化，少部分散居于国内内蒙古，云南等地的，已经早已不复为契丹族名了。
　　 再说回宋朝，这个国家得来就不正，乃赵匡胤欺侮人家后周周世宗柴荣之孤儿寡母而篡得也（陈桥兵变黄胞加身）。当然，历史无所谓正义，杀来杀去，你方唱罢我登场，就连伟岸于唐太宗之李世民亦不过是靠杀兄逼父而得来的皇位而已。赵匡胤既然欺侮了人家的妇孺，接着历史就开始收拾他了，在他当皇帝的十七个年头之后，于一个“斧声烛影”的夜晚，他的亲弟弟赵光义终于干掉了他，夺走了他苦心经营的皇位。但是赵光义杀兄篡位就没有报应吗，你等着，历史自有后招。再150年后，金人来了，把整个北宋王朝之赵光义家族（徽饮二帝及其余贵族及子孙宫女，朝臣共计三千余人）一锅端，全抓到金国去了（史称靖康之变）。剩下一个侥幸逃命的宋高宗赵构，接下来真的就只顾仓皇逃命了，那里还有什么心事来好好治理天下，于是就在岳爷爷带兵快打到金国老巢黄龙府之际连下十二道金牌把岳飞招回（不敢报仇到底，亦可能是惧怕岳飞把徽饮二帝接了回来，他的皇位没法坐了），再接下来指使秦桧以那臭遍史书的“莫须有”之罪名把岳飞害死。浩叹啊！让我们再来吟一下岳爷爷的那首《满江红》吧：“，，，，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驾兰山缺。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何，朝天阙！”
　　 这个时候，历史又对赵匡胤开了个笑脸，念其建宋有功，回过头再来好好地安慰了他一番。那就是宋高宗赵构因为总是仓皇逃命，加之又置救父祖姊兄家族及亲女等于不顾，而且竟然还枉杀岳飞（南宋王朝最伟岸的擎天之柱），那么就报应他断子绝孙吧！当了36年皇帝，活了80多岁，却一直不育，不要说是儿子，就是连个女儿也折腾不出一个来（先前为康王时有五个女儿，全被虏到金国一个一个全死了，先前有一子也早夭）。那么就这样兜兜转转，皇位又终于转到赵匡胤的子孙上来了（宋孝宗赵昚，宋太祖七世孙），之后又坐还了他116年的天下。也有人说，金国大将金兀术就长得极象赵匡胤，传闻是赵匡胤转世托身来收拾赵光义的子孙和索还天下的，当然，这不过是戏言，一笑置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