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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的歌 ——

作者: 南晓 时间: 2016-06-14 阅读: 83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童年的伊甸园    童年的记忆,千头万绪;像闪烁的星星,似飘逸的流云;仿佛在另一个世界,如爱丽丝漫游奇境。  斗转星移,弹指已半个世纪。南开当年

(一)童年的伊甸园
  
   童年的记忆,千头万绪;像闪烁的星星,似飘逸的流云;仿佛在另一个世界,如爱丽丝漫游奇境。
   斗转星移,弹指已半个世纪。南开当年是学子的沃土,更是我等的乐园——爸爸妈妈都忙着教学生去啦,学龄前的我们,便和园中的百花一起长大。
   啊,南开的百花园,一片一片又一片:三友路畔、桃李湖边,大操场的看台旁、津南村的宿舍后面。姹紫嫣红,争奇斗艳;芳香四溢,醉人心田。泡在花丛中的我们也熟识了,身边的每一位伙伴:孔雀花、鸡冠花、老虎花、指甲花、地雷花、太阳花——这一串别名,虽不见经传,却是我等的悉心观察——世界在花中浓缩,万物在心中一家。
   用铁丝草缠绕大树,搭成一座座碉堡——如有巢氏构木为巢;采摘酸汁草、蛇甘蔗,放在嘴里咀嚼——如神农氏遍尝百草。自然与人生也由是知晓。
   像群雁在蓝天成行,像鱼群在水中游荡;晚饭后的津南村,更是笑语鼎沸的天堂。家家的娃娃,都齐聚在“方场子”上:跳房子、丢手帕,五步猫、拍三下……你做老鹰我做鸡,每个小伙伴,都玩得忘却真假。
   南开的大操场,也是我们的练兵场。其下的防空洞,我们曾数次探险;岩壁的汩汩清泉,我们曾捉到蝌蚪、小虾。且不言沙坑里的摸爬滚打,爬杆、荡秋千、双杠、攀登架,我们亦似燕飞、猴爬。津南村的“足球小子”也由此厉兵秣马。
   许多记忆,已如流星逝去;有些,则像恒星永挂——最亮的一颗,是我和君莉的创意:一粒白胖的花生米,就是一只小鸟;垫有棉花的火柴盒,便是它的窝。一根红头火柴,扎上一束丝线,就是一个“扫把人”——想必安徒生的童话亦由是生发。至于布娃娃、纸娃娃,则是每个闺蜜的挚爱——自己缝纫剪裁,从衣裙到发辫,要多乖有多乖。
   谈到创意又倏然记起:用桂花叶煮制的剔透书签,用铁纱网刷出的精美明信——送给老师,也送给爸爸妈妈。爱心在创意中萌芽,情感在纯真中生发。
   童年的岁月,寸寸如金;童年的记忆,桩桩甜蜜。穿衩衩裤的玩伴:晓莉、小平、小津,佩良、亚雄、阿林(今天的爷爷奶奶们),音容笑貌仍定格在,学前的年龄……
   尽管已无路回返——像武陵人迷失了桃源,但梦中仍会欢聚在童年的伊甸园。
  
  
   (二)无声的爱
  
   母校的爱情深似海,多少学子都在赞颂着恩师的关怀。而今,我要说的,是另一群人的故事。像朴厚的泥土,他们默默托起了满园的花木;似三伏的凉风他们每每消解了难耐的酷暑。尽管从未登过讲台,但无声的爱却滋润着整个南开。
   时光荏苒,五十载倏忽而去;往事历历,仿佛就在昨天。操场、食堂,池畔、花丛……无不映现一个个鲜活的面容。一些称呼或许显得不恭,但却是忘年交的认同;即便直呼姓名,儿时的我们也是在模仿父母——像对自家的弟兄。就让我再叫一次吧,补上一声问候,一个迟到的热拥:
   花匠叶华挺
   木匠蒙自标
   电工徐安庭、龚上学
   操场的老韩
   食堂的老卓
   收发室的“红鼻子”
   后勤处的“李保长”〔1〕
   守后门的彭大爷
   烧锅炉的赵大叔
   ……
   啊南开的校工,我们的伯伯叔叔。辛勤的劳作,呵护了童年的幸福;我们的成长,也像校园的花木。
   花在记忆中盛开,情在心中澎湃;花匠叶华庭的身影,又闪现在绚丽的花海:蓝色的工装裤,黄色的大草帽;修剪着美丽的绿草坪,浇灌着奇妙的含羞草。他会对花儿说话,笑眯眯的可温柔啦;他喜欢我们,就像喜欢他的花。不过,谁要是偷偷摘花,他可就变脸了:眼睛瞪得像大老虎,“还要告诉你爸爸”。
   后勤的“李保长”也让我们既爱又怕:操场上放电影,广播里找妈妈,哪儿都离不开他;就连我家的饭桌,他也常来检查:“二娃桌上莫掉饭啰;小毛碗头要吃干净噻——浪费的娃儿要抓起来!”爸爸妈妈也向着他:“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我们——能不当心吗。
   教学楼背后的木工房,则是最诱人的地方——刨花木屑锯木面都可拿去过家家。拉大锯的蒙师傅,只不过刮刮我们的鼻子,威严地叫声:“小李!小郭!”听惯了乳名的我们,倒美滋滋的啦——爸爸们也不过被称为“老李”“老郭”,我们嗨——走路都更神气了。于是便直呼其大名“蒙自标”,还送他个外号“啄木鸟”——家里的地板,小院的栏杆;教室的桌椅,操场的马鞍,凡是木器的毛病他嘣嘣一敲就搞定了。
   大操场的老韩更是我们崇拜的偶像。看台下的储藏室就像阿里巴巴的山洞一样,老韩就像神灯中的大力士——翻筋斗的厚棕垫,跨栏用的大架子,每天搬一百趟都“不在话下”;举起最重的小胖娃也“只当抛绣球啦”。南开的大操场全重庆市都数着了,那些“A级棒”的跑道全都是老韩的功劳——他的斜膀子就是划跑道落下的。
   食堂的叔叔们本事也特别高:泡松松的大馒头直接挑战大面包;辣乎乎的“冲菜”能把眼泪都冲出来。那几年闹天灾,〔2〕牛皮菜、红苕藤都做成了招牌菜;就连松针、小球藻也磨成了香喷喷的糕。大厨老卓还特能逗乐:俄语большой(大的),他读成“八儿推蓑衣”;овощи(蔬菜),他读成“窝粑稀”。尽管缺肉少油,肚皮也难吃饱;但端起饭碗你都会笑弯了腰。
   ……
   时光荏苒五十载倏忽而去,但岁月却带不走那一个个熟悉的姓名。记忆的电光石火总会划破雾霾的迷离激起心底爱的涟漪。
   怀着深深的感念,我写下这些诗行;为了铭记那流金岁月,为了表达对劳动者的敬仰。虽然这些浅薄的诗句,不足以激起共鸣的声浪;但那首跨世纪的颂歌,一定能扣动你的心房。就让我摘录于此——献给敬爱的校工叔叔,也感谢你读完了他们的过往:
   深深地凝望你的眼
   不需要更多的语言
   紧紧地握着你的手
   这温暖依旧未改变
   我们同风雨
   我们同拥有
   我们珍存同一样的爱
   ……
  
   注释:
   (1)操场的老韩、食堂的老卓:即南开的老校工韩金浦、卓炳山。收发室的“红鼻子”、后勤处的“李保长”:即南开的老校工任金成、李沛然。这是父辈间的称呼及善意的戏谑,我们也就鹦鹉学舌了。
   (2)那几年闹天灾:指三年自然灾害(1959年至1961年)时期——详见“搜狗百科”。
   (3)五十年代中后期,全国普施俄语教育。学校的英语老师都改教俄语,大厨老卓也跟风逗趣。“窝粑稀”——四川方言,意即“拉一堆稀屎粑粑”。
  
  
   (三)我们的父亲母亲
  
   亲如兄妹,比邻而居;我们一个独特的群——南开中学老教师子女。当我们呱呱坠地,新中国正霞光万里;当我们牙牙学语,南开——三中正改换门庭。〔1〕
   少小离家,白首相聚;今天庆贺母校八十华诞,我们又重回故里。观一流校舍,喜骄人业绩;抚今追昔怎不缅怀我们的父亲母亲——在抗日战争的硝烟里,南开因他们而重生;在中华教育的史册里,三中因他们而驰名。
   远去了童年的记忆。当我们“排排坐”在南开幼儿园里,周孃孃、高嬢嬢、任孃孃〔2〕就是我们共同的“妈咪”。伴着欢快的风琴当我们舞动小手,撅起小屁屁;我们的父亲母亲正步履匆匆,奔走在三友路上;神采奕奕,板书在范孙楼、芝琴馆——教授着八方荟萃的山城子弟。
   沿着同一条小路,当我们背上小书包,蹦蹦跳跳上学去;津南村小学又张开双臂,把我们搂在怀里。薛伯母、于伯母、黄伯母也许你已难分清,但郑老师、孙老师、许老师〔3〕你一准记得不爽毫厘。
   一年一度,当金银花的馨香,又溢满津南村的夏夜;坐在门前的老槐树下,乘凉的滋味是多么甜蜜。闪闪的繁星,斑驳的月影;牛郎织女的故事,嫦娥奔月的传奇——父母的娓娓讲述,怎不令我们心醉神迷。
   暑去寒来当腊梅的馥郁,又温馨了三友路的除夕;谢师的贺年片,又堆满了父母的案几。清华的二道门、北大的未名湖,南京的天文台、鞍钢的一号炉也一一进入我们童年的梦境。
   名师出高徒,何况是自家子弟;“一脚跨进三中,一脚跨进清华”,我们曾充满美好的憧憬。但——一阵飓风,一场史无前例的革命,竟摧折了满园桃李,也改变了我们的人生轨迹。
   “批臭老南开”“砸烂孔家店”——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打破了校园的宁静;铺天盖地的大字报,糊满了洁白的墙壁;享誉教坛的父母,被斥为“反动权威”;张伯苓的南开群英,被追查“历史问题”;抄家焚书的红卫兵,倾覆了津南村的安宁;“牛鬼蛇神劳改队”的凌辱,摧残了一代名师的身心。
   校之不存,家又何依?我们也曾惶惑地跟进,只为取得“红外围”的待遇;〔4〕我们也曾痛苦地背叛,只为摆脱“狗崽子”的骂名。
   静夜家灯,依旧莹莹;却不忍再看父母累累的伤痕,不忍再听父母违心的“鼓励”。
   再回首泪眼朦胧。十六七八,二十上下,人生有几个豆蔻年华?四十出头,五十左右,教师有几段黄金生涯?
   但——毕竟经历过抗战的洗礼,张伯苓的南开群英又怎会忘却师者的使命。文革后的三中,百废待兴;我们的父母又老当益壮,重举教育救国的大旗。家里的台灯,几回回彻夜不熄——父亲还在重写被焚毁的教案;食堂打回的饭菜,几次次凉了又热——母亲还在教室解惑答疑……老树新花,三中又熠南开的风采;光前裕后,南开又创新的业绩。
   新竹胜旧竹,桃李满园绿。而今,我们的子女已到了而立之际。蜜越酿越甜,日子越过越富裕;书香门第是否还能乐道安贫?
   几多思虑,踌躇于物欲横流的市井;几分清纯,保留在弥足珍惜的南开记忆。
  
   注释:
   〔1〕南开——三中正改换门庭:重庆南开中学是由著名爱国教育家张伯苓先生于1936年创办的。1952年12月,学校由私立改为公立;1953年,更名为“重庆第三中学”(1984年5月,学校复名“重庆南开中学”)——见搜狗百科“南开中学(重庆南开中学)”。
   〔2〕周孃孃、高嬢嬢、任孃孃:即当年南开托儿所的阿姨“周瑛华、高治英、任湘蓉”。她们分别是南开老教师“王寿萱、郭锡禹、戴危叨”先生的爱人。让我们铭记她(他)们的姓名,并致以崇高的敬礼!
   〔3〕薛伯母、余伯母、黄伯母:即当年津南村小学的“郑老师——郑淑斌、孙老师——孙松涛、许老师——许维淑”。她们分别是南开老教师“薛浦海、于炳离、黄孝颐”先生的爱人。让我们铭记她(他)们的姓名,并致以崇高的敬礼!
   〔4〕红外围:指红卫兵的外围组织。——参见网文“文革印象之我的红外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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