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镜
作者: 一孔
时间: 2014-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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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一 想到了这个词语,是因为想到了博尔赫斯。 博尔赫斯在很年轻的时候,办过一本杂志,名字就叫《棱镜》,办了几期就停下了,不过我却记住了这本杂
摘要:杂感
一
想到了这个词语,是因为想到了博尔赫斯。
博尔赫斯在很年轻的时候,办过一本杂志,名字就叫《棱镜》,办了几期就停下了,不过我却记住了这本杂志的名字。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让我对这个阿根廷老头产生了兴趣。大约是这个人的名号听得耳朵都已经起老茧了,似乎不知道这个人的话大约就不认得白话文似的,要不然就是古董了。而且,近来拉美文学越来越吸引着我们的眼球,在我们把《百年孤独》抬得快上神坛的时候,我们自然会想到马尔克斯,然后就不能忽略博尔赫斯了——至少,博尔赫斯算是他的前辈。
还有那个智利的外交部长聂鲁达,算是个著名的诗人了,他们是朋友。我们不太清楚在文学成就上他俩的高下,聂鲁达获过诺贝尔奖,而博尔赫斯除了诺贝尔奖之外份量重的奖都拿了,而且博尔赫斯就文学表现本身而言,似乎更受人推崇,被称为“作家中的作家”,但是聂鲁达和中国关系不错——他原本就是智利共产党员,这也得以让我们很小就知道这个人,博尔赫斯显然没有这个待遇。
从传播上来说,博尔赫斯能较早地让中国人知道,似乎受到了聂鲁达的一丝影响,因为人们喜欢把他们放在一起说事。
拉美和咱们共通的不多。先前我们是侧重欧美文学的推介的,一部外国文学史欧美的占了老大一半,批判现实主义又占去了一半的一半,亚非的还能稍带一点,拉美就几乎没地了,还是缺乏相互信任和相互了解的。比如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全世界都说好,百年诺贝尔奖最好之一,但是,这本书的真正版权好像是前年才给中国大陆的,大约他觉得中国人就喜欢盗版了,因而很生气。他哪里知道,这一代中国作家,嘴一张就是魔幻现实主义风格,言必称他老人家,或者卡夫卡什么的。
阿根廷在全世界最有名的人是马拉多纳,还有就是贝隆夫人——这得感谢麦当娜!足球和好莱坞的电影杀伤力岂是诗歌与散文所能媲美的?
当然,我们可以自欺欺人地宽慰自己,从历史的影响来看,博尔赫斯可能是会超过马拉多纳和艾薇塔的。可谁知道他的影响究竟有多大,同时谁又知道以后呢?
他影响了你吗?影响了我吗?天知道的事情。
二
年前买了一本书——《博尔赫斯大传》,作者埃德温.威廉森是一个英国人,牛津大学教授,同时还是斯坦福和巴西圣保罗大学的客座教授,专门研究塞万提斯、博尔赫斯和拉美文学的。他2004年写的这本书被认为是世界上第一本涵盖博尔赫斯生平和全部作品的传记。而从他连篇累牍的叙述来看,我想很少有人能像他那样表述一个完整的博尔赫斯。
博尔赫斯,出生在阿根廷的一个贵族家庭,祖父和外祖父都有着显赫的经历,被博尔赫斯的父母一直视为家族的荣耀。老博尔赫斯学过法律,也想成为一位作家,尝试过文学的创作,但没有写完自己想写的东西。博尔赫斯从小就喜欢呆在父亲巨大的书房里,统揽了大量的典籍,并开始展露出文学创作的天赋。后来随父母来到瑞士,在基本结束学业之后,他一生颠簸,在很多地方都呆过,办过杂志,当过图书管理员,当然也有过无业的经历。到了中年之后,文名远播,被认为是一个天才,在世界上的许多大学都做过演讲,也拿奖拿到了手发软。晚年失明之后全靠着母亲以及秘书照顾,在母亲去世之后,他非常幸运地遇到了玛利亚.儿玉,八十七岁因病在瑞士逝世。逝世之前,玛利亚.儿玉接受了他的求婚。
在文学创作上,他诗歌、散文、小说均有涉及,而且因为其创作的别样性,使得他能够很好地游历在这三种体裁之间。有人说他的散文写得像小说、小说像诗歌,孕育出了一种独特的文学样式,一种属于博尔赫斯的体裁样式。贯穿这些的体裁的自然是他庞杂、深邃的思想,他似乎经历了民族主义、自由主义的演变,还有无政府主义的影响,他在技法上的尝试和在思想上的真诚,大约是他受到膜拜当然也有争议乃至诟病的主要原因。
在思想上,他的父母在很小的时候给他灌输了很多家族的荣耀,尽管真实的情况未必是那样。成年之后,他倾向于民主,毕生反对贝隆,使用过侮辱性的语言攻击过贝隆夫人,以至于到了后期,似乎造成了这样一种错觉,就是但凡反对贝隆夫妇的他就支持。所以当贝隆第二次垮台的时候,他以为他的祖国可以结束厄运了,甚至哪怕是军人政府也比贝隆的好一点。在这种情形下,他领取了被视为独裁者的智利总统皮诺切特颁发的奖章,似乎还赞扬过智利的言论,为此,把自己置身焦点。不过现实一次次地粉碎了他的判断,贝隆下台,祖国并没有找到出路,最后,他对此比较暗淡,精力更多地转移到了玛利亚·儿玉的爱情以及创作上了。
拿了皮诺切特的奖章应该是他没有诺贝尔奖的主要原因。在去智利之前,朋友就劝他不要去圣地亚哥,因为据说他非常有可能获得当年的诺贝尔文学奖,但他说为了一个奖放弃政治信仰是他不认同的。这样的说法不是空虚来风,因为诺贝尔评审委员会里有一位资深的评委,和聂鲁达是朋友,来自社会主义国家,他曾为此事表过态。这样的结果就是之后博尔赫斯可能获得了十几次的提名,终究没有拿到该奖。
两个印象,一来文学评奖很难撇开人为因素,不是我们特有的事情。二来,这老头真有性格,不拿诺贝尔奖怎么啦,真诚了一辈子犯不着为个奖改变自己吧!
这是一个坚持自己的人,这是力量。
在英国演说的时候,济济一堂的不仅仅是正襟危坐的学者、教授,要知道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嬉皮士也在兴奋异常,这显然是很独特的一道风景。
想来,好的文学是能冲破雅俗的界限的,尽管,他的文学很前卫,可是很动人,因为他很真实!
三
天才是无法适应政治的,博尔赫斯是这样,美国人庞德也是这样,他落的是叛国罪!
天才只看到春暖花开,看不到柴米油盐。
博尔赫斯最终在政治上的信仰应该是瑞士那样的模式,就是不同的种族操着不同的言语相互共生共存着,他是一个世界主义者。他和玛利亚·儿玉的和谐相处就是这样的模板,因为儿玉起先是坚持不结婚的,他也尊重她的选择,两人相处了他所认为的最幸福的几十年,他和儿玉能那样,为什么世界上的国与国、种族与种族不行呢?
临终前,他想加入瑞士籍,没有成功,他的解释是我加入了瑞士不代表不热爱自己的祖国,显然他的祖国不赞同他这样的做法,而瑞士的法律也不能为他有所更改,不过,他最后还是被当作一个伟大的人葬在了瑞士。
这样的政治信仰能让公众接受吗?
至少在短期内或者是小范围内很难让大众接受。
另一个问题是他本人也并不相信大众。他尽管毕生反对贝隆,支持民主,可是他很清楚,即便是民选的话获胜的依然是贝隆,贝隆夫人还被冠以“圣艾薇塔”,贝隆主义的影响力几乎贯穿了半个二十世纪,他能撼动吗?
这个问题当然很复杂,贝隆能二进宫,而博尔赫斯所看好的执政者时常是越弄越糟,背后有着深刻的民生因素,都是先上班,肚子不饿然后再和你谈主义的,这点很现实。他自己不也当了一段时间的家禽稽查员吗?
军人政府为了转移注意力弄了一个马岛战役,全民同仇敌忾,你一个人再清醒的话也只能自言自语。
政治是可以操纵的,一介文人玩不转的,即便你是全世界都知道的文豪。
文豪的唯一作用是别人可能会顾忌一些,甚至还想着和你和解,仅此而已。
比如,他当过图书馆馆长和作协主席,当与不当,什么时候当都是与政治关联的,这点他自己清楚。
四
我很喜欢传记作者的叙述方式。
在五六十万字的叙述中,作者大体上是以时间为顺序,饶有趣味地介绍了他完整的一生。
使用“饶有趣味”这样的字眼是因为在阅读的时候丝毫不觉得劳累,这本书我读得不超过一周,且无意记忆中能留下很多片段,甚至还想记录一些零星的感悟。
能做到这样,至少说明这本书我读得是值得的。
作者在掌控大量第一手资料的基础上,把他放到了一个普通人的视角,结合他的经历、作品,在使用了心理分析的方式,解构了他作品的特点以及成因,让读者觉得非常可信。
很小的时候我读过一些佛洛伊德,基本上是在看天书,现在看一些西方的东西,越来越发现,精神分析学说在西方的不可替代性,运用精神分析的方式至少能拉近作者和读者之间的距离。
每一个行为的原动力一定是有一种心里暗示的。家族的荣誉让他有了压力,对老虎的喜爱和刀与剑的迷恋出自于他的英雄情结——这几个意向几乎是陪伴他一生的,直到他的母亲去世为止(她母亲是99岁去世的,那时他已七十多岁,还是个失明的老人了)。理想的丰满不代表现实的可行,他上学比别人迟,学到中途又到了瑞士,那时班上的孩子比他更小——以至于他都得隐瞒年龄,再加上语言上的障碍,他的少年学习经历不见得有多快乐,倒是他的妹妹——一个聪明的女画家的童年比他更加快乐。
他没有正儿八经地上过大学,他的读书经历并不顺利。
心理的落差和他广泛的阅读组合成了一副奇特的结果,就是他在文学上的天分。他受到了新思潮的影响,推崇极端主义,结实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年轻人,开始走在文学的前沿。他们办过各种杂志,比如《棱镜》、《船首》、《反光》等等,开始在自己的杂志上发表作品,也开始有了一定的影响力。不过尴尬的是,这些杂志并非成功,有的只办了很少的几期,有的只买了三十几份。
而在个人的情感经历上他从来都是一个失败者,直到老年遇到儿玉才彻底好转。似乎有很多女性朋友,但多半选择他人,让他神魂颠倒半辈子的诺拉朗厄也随着他的朋友而去,以至于他失去了那位一生的朋友。他把她视为自己的比阿特丽丝(但丁《神曲》中女主人公),并因此写出来大量的作品,但是显然不能改变诺拉朗厄,中年之后她视埃斯特拉坎通为红颜知己,可他的母亲并不喜欢,结果也只能作罢。
而糟糕的是他的视力也越来越差,五十几岁的时候只能有母亲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照料他,这显然是大多数男人所不愿意的,但是没有办法。
不过,是不是与经历有关,他的作品孕育的独特气质开始备受关注,无疑,他的手法是无与伦比的,作品中的魔幻、梦境、双面、解构等等让许多人折服,他忽然就成了阿根廷最为知名的作家,他的影响力超越了文学本身,作协主席和图书馆馆长在文化界的份量可想而知。而他和贝尔特平分“福门托”奖,更使他的影响力夸过了国界。要知道那天缺一个评委,使得他俩票数相同,如果没有这种意外,真的很难说,实际情况是,在获得这个奖之后,他就开始在全世界拿奖了。
而且,他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如今,他逝世几十年了,但丝毫不影响他作为“大师”的定论。
有这样称号的不多,江湖骗子不算在内的话真没有几个。
五
或许是传记作者叙述的好,也或许是大师本人的经历原本就波澜壮阔的。
准确的说法是在大师波澜壮阔的经历之下,威廉森把他置身于一个普通的视角,运用了精神分析的方式成功地解析了他的一生,不遮掩他的天才,也没有回避他的敏感与柔弱。
或许,这是我们惯常的思维,威廉森可能会认为,不该这样吧,原本就该这样的!
可我打开百度,上面的博尔赫斯是这样的:“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阿根廷诗人、小说家、散文家兼翻译家,被誉为作家中的考古学家。生于布宜诺斯艾利斯(BuenosAires)一个有英国血统的律师家庭。在日内瓦上中学,在剑桥读大学。掌握英、法、德等多国文字。作品涵盖多个文学范畴,包括:短文、随笔小品、诗、文学评论、翻译文学。其中以拉丁文隽永的文字和深刻的哲理见长”。
算是言简意赅了,可是说法不详啊!
六
棱镜,不仅仅是杂志的名字。
棱镜是镜子,多面的镜子,可以折射出多面的人生和事态。
博尔赫斯取这样的杂志名与他的文学理念是想合的,他的作品不仅仅打破了现实与梦境,也打破了时间的阻力,甚至还突破了生死的界限,这样的表述自然可以让他天马行空、自由驰骋了。
我很惊讶于他作品的某一个内容,现在的自己和老年的自己对话,这样的方式我们似乎很少想到在现代文学中展示,文学在他的手里被拓展成了三维乃至四维的空间,而且,他对于每个字、每个标点符号的考究都是让人动容的。
爱丽丝门罗说,小说应该是一座座房子,讲得也是文学的外延。
博尔赫斯还写过一个小说叫《迷宫》,那岂止是小说,那是在猜谜,人生不是迷吗?
我们的文化喜欢平面镜,比如唐朝的那个被捧得像神一样的皇帝。即便是我等俗人,也都喜欢照照平面镜,对着镜子摆弄自己、修剪自己,直到自我感觉良好为止。
可当我们遇到棱镜乃至于哈哈镜的时候,我们退避了,因为那里面的自己变形了。
达利那幅著名的现代主义的绘画《时间的永恒》,几个变形的钟表挂在那儿,与现实的钟表无法雷同,但是站在这幅画面前,你自然会思考许多,而不仅仅是记一下几时几分。
所以,究竟是平面镜里的你真实,还是棱镜中的你真实,不妨思考一下。
七
我们现在喜欢讲创新,讲突破,结果多半是模仿。
当然,模仿是前奏,就怕固步自封还自以为是,那就只能停滞不前了。
突如其来的经济繁荣使得很多人自信心膨胀,鲜有时间去面对棱镜——哪怕是平面镜了。
读一部大部头的书我们都昏昏欲睡,然后我们还妄谈什么——思想?
比如,看到对博尔赫斯的介绍时多半会不屑于他的政治立场,就像他说反人类似的。可是分明地,那个老头一直在为自己的祖国找寻出路,鲜明地表示着自己的立场,而直到晚年,在提到自己的国家时依然非常动情,甚至泪水涟涟。
同样让他泪水涟涟的还有他获得儿玉认可的时候,这个细节表明了他是一个多么赤诚的人。然后我们会因为观点的不同而轻易地给他戴帽子,这是多么幼稚的错误,即便是他的死敌——贝隆总统都从不认为他不爱国,这也是一种宽容。
我们的急躁、武断很多时候遮住了我们的双眼,那样的话会延缓我们迈向更高文明的步伐。
还有我们过于懒惰的独立性思考习惯也很少。
就像我们的很多文字,甜得发腻的表达充斥着我们的四周,连自己都很难感动,我们能说它的价值有多高?
还有这窗外的繁华,最多只是装饰而已,能帮助你我内心的自我救赎、蜕变直到最终的完成吗?
放一个棱镜在心里,可以多多折射一些东西,不仅仅是关乎写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