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 ——英烈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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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2-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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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秦霞流着眼泪对吴老爷说:“爸爸,子辉会有孩子的,您老人家会有孙子的。” 吴老爷在陈旭东的搀扶下拄着拐棍来到埋葬吴子辉的土丘旁。他的双腿
第一节
秦霞流着眼泪对吴老爷说:“爸爸,子辉会有孩子的,您老人家会有孙子的。”
吴老爷在陈旭东的搀扶下拄着拐棍来到埋葬吴子辉的土丘旁。他的双腿不停地颤抖着,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上往下淌。突然,他跌跌撞撞跑过去,朝捆在树上的吴子煌奋力举起了拐棍,没等拐棍落下去,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陈旭东赶紧上前把老人扶了起来。
秦霞眼睛红肿,对着埋葬吴子辉的土丘喃喃地说:“子辉,我们有孩子了,再有四个月……再有四个月我们的孩子就要出世了,可是……”悲痛哽住了她的喉咙,她跪倒在土丘旁痛不欲生。
吊在树上的吴子煌一双死鱼般的眼睛一直盯着眼前的一切,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悔不该听叔叔的话把弟弟活埋了,看见父亲向自己奔来,看见父亲举起了拐棍,他闭上了眼睛,打吧,狠狠地打吧,只要能让老父亲好过些,自己宁愿死在父亲的拐杖下。可是,拐杖还没有落下来,老父亲却摔倒了。望着满头白发,风烛残年的老父亲,吴子煌呜呜地哭了起来。
秦霞擦了擦眼泪对朴玉龙说:“子辉已经不在了,不要让老人家再经受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了!”
谭新宇明白秦霞的意思,他和朴玉龙给吴子辉鞠了三个躬。
吴老爷老泪纵横,握住秦霞的手哽咽说:“我——吴家对——不住你,我——吴家——会永远记住你!”
秦霞泪如雨下,“爸,您——老人家——保重,为了子辉您要好好地活下去!”
吴老爷擦干眼泪,说:“你们,我是留不住的啦。下山吧,管家给你们准备好了车,你们坐车走吧!”
三人上了马车,朴玉龙轻挥马鞭,马车向山下而去。
吴老爷收回视线转身看了一眼被吊在树上的吴子煌,又看看了埋葬吴子辉的土丘,长叹一声,步履蹒跚地向山下走去。陈旭东给哑巴一个手势,上前扶着吴老爷离开了。吴子煌被哑巴解开后,没有随父亲回家,而是沿着小路下了山,直奔凉水泉镇去了。
第二节
在往清源去的大道上,朴玉龙的马鞭甩得闷响,两匹马迈着碎步哒哒哒地一溜儿小跑。这挂马车是吴老爷找本村的尚木匠专门设计的。车身有三米长,前后有四根一米多高的立柱,车棚是起脊的。夏天,外面罩上金黄色的绸子遮阳防雨;冬天,包裹上厚厚的毛毡,人在里面一点不觉冷。今天是枣红马驾辕和黄缎马拉套,两匹马膘肥体壮,都是吴老爷喜欢的。
秦霞有些虚脱,她靠在车座里,面色黯淡,双眼微闭。谭新宇十分担心秦霞的身体,尽力地照料着她。秦霞觉得身下的东西硌得自己生疼,便掀开被子。被子下面一个小小的麻布袋子,袋子用一个小手指粗细的麻绳紧紧系着。谭新宇挪动一下,居然没有拿起来,他用手摸摸,是一块块圆状的东西叠摞在一起。再看马车的左后侧堆积着用麻袋装着的草料还有鼓鼓囊囊的粮食。两人的心热乎乎的,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朝百花庄园望去。马车驶过凉水泉、和隆、营厂、来到了清源附近的草市村,朴玉龙把车停在村口的一颗柳树下搬住车闸,告诉谭新宇拿着马鞭,看住马车,要去买点吃的。他告诉谭新宇:这里往东距离梅河安平客栈有三十里地,往西距离清源永安草堂有十五里地。也是梅河、清源、西丰、开原的四县的交界地和交通要道。他来到“百褶笑口包子铺”。包子铺里面人很多,这家包子以“菜少、肉多、味纯、皮薄”著称。朴玉龙以前来这里吃过几次包子,他和这里的伙计认识。他要了几个包子和玉米粥找了地方坐了下来。他对面是一间小包房,里面坐了几个人在喝酒。
“营副,听说马上要开拔去蒙江?”公鸭嗓问。
“是,去支援,妈的,又去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大嗓门回答。
“那里的雪有一尺厚,真的吗?”一个瓮声瓮气的人又问。
“那些人都说挺不住了,真是稀雄,杨靖宇天天都在那里活动,这么多人都打不死的他!”
“这次他可够呛了,”营副喝口酒接着说“不被活捉也得被打死!”
“营长,听说又是三师长的人围上去了。”营副问道。
“是他带领通化警务厅富森警察大队、黑崎游击队,总指挥是通化省警务厅长、讨伐本部指挥长岸谷隆一郎。”营长说。
“哼,这个程山炮真讲究,但他成全了我们。”
“听说他老娘和哥哥被日本人抓去了,也难为他了。”
“可是他娘听说了儿子投降后去打杨靖宇,就一头撞在门柱上,至今还昏迷在日本人的桓仁医院” 。
“嗨,这年头……” 公鸭嗓的人叹了口气。
“程山炮还不如一个老太太!”那个人瓮声瓮气地说。
“妈的,小日本催我几次了,好在大雪帮了我们。”营长说。
“今年瞎折腾年都没有过好。”
“唉,拿人家的枪吃人家的饭,我们还是听喝吧!”
朴玉龙要了五十个包子赶紧离开了包子铺,回到了马车上和谭新宇说:“要赶紧去永安草堂让任大夫安排好嫂子,我俩马上去蒙江,大掌柜在林子里被围住了,又是混蛋的日本人岸谷隆一郎和程斌!”谭新宇没有说话,把拳头攥得紧紧的。半小时后马车驶到永安草堂,任士贤听完谭新宇关于吴营长之死的叙述后,牙齿咬得咯咯响。任小霞陪着秦霞默默地抹着眼泪。
“秦弟妹不要走了,就留在我这里,一切事情我来安排,小谭和玉龙弟弟明早你俩赶紧去联系我们的人去蒙江解救大掌柜吧!”
“不行,我们今晚就走!”
第三节
吴子煌一路小跑来到凉水泉镇公所时,说是有重要情报要向县警察局汇报,要镇公所的人骑摩托车带着他去找叔叔吴祖斋。镇公所人说:天太冷,摩托车不好发动。”吴子煌说:“有紧急情况,误事谁也担当不起!”镇公所的人只好将他送到了县警察局。吴祖斋坐在车里迎面驶来,骑摩托的人认得这是近日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奖励给吴祖斋的小汽车。他告诉吴子煌:“吴局长在车里,你快去截住他的车。”吴子煌跳下摩托车,他没顾得上擦去脸上的血和身上的土,拼了命地在后面追赶。正巧,车子停在一个小吃部门口,司机不认识吴子煌,看见头发零乱满脸是血的吴子煌追上来,喝道:“臭叫花子,你找死啊,睡得车都敢拦,知道里面坐的是谁吗?”说着抬起脚把吴子煌踢一个趔趄。
在车子里的吴祖斋因为近日升为西丰县警察局长后应酬非常多,搞得自己非常的疲惫,坐在车上昏沉沉地迷瞪着。
“叔叔,叔叔,我是子煌,我是子煌啊!”吴子煌趴在车门使劲喊道。
吴祖斋听到了侄儿的喊声,赶紧说:“我侄子,快让他上车!”
吴祖斋听完侄子的汇报问:“这些人是抗联,一定是!他们朝哪走的?”
“我和哑巴是后下山的,肯定是从凉水泉、和隆奔草市,再去哪里就不知道了。”吴子煌说。
“他们怎么走的?”
“赶我爹的车!”
“哦?”
吴祖斋皱着眉头,伸出手看看日本人奖励给他的罗马牌手表说:“回警察局!”
第四节
回到保安屯,曾魁梧让表姐倒了两碗酒。他来到院子中间,端起酒碗举国头顶跪在地上,将酒撒在地上,然后双手击打着冰冷的地面,这个关东汉子把眼泪硬是咽到了肚子里。
那天曲江去县城里买年货,看见满街都在张贴“袭击皇军的匪首吴子辉被活埋!”的布告。曲江偷偷把布告撕下来揣在怀里,拿回来给曾连长看。开始,曾魁梧以为是日本人在耍把戏根本没放在心上。他是亲手把吴营长交给吴老爷的啊。吴家在西丰是个家喻户晓的大户人家,有钱有势,养好吴营长的伤和保护好营长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就是出于这种考虑自己才把吴营长受伤的事情告诉了吴老爷。他思索了好久还是认为布告上写的事情是胡诌!正巧得到个情报,月底西丰县政府召开新任警察局长就职仪式,曾魁梧决定趁这个机会混进县城摸摸县城内日伪军的情况。
举行就职仪式那天,整个西丰城戒备森严,日伪军个个荷枪实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沿路盘查,过往行人。仪式上,吴祖斋身披彩带,装束整洁。日军宪兵队琦田中佐代表沈阳关东军司令部讲话。他首先高度赞扬了吴祖斋对大日本皇军的效忠,又对吴子辉大义灭亲的尽职敬业的精神大加赞誉,并颁布嘉奖令。同时经沈阳关东军同意晋升吴祖斋为西丰警察局局长,奖励轿车一部、罗马手表一块。曾魁梧习惯地摸摸后腰,曲江拉住了他。他的眼中一点眼泪都没有,腮帮咬得紧紧的。
三天后的一个夜里,曲江由于白天吃了凉东西吃坏了肚子,当他佝偻着腰捂着肚子刚刚要回曾魁梧房间时,他听到一阵汽车的马达声,曲江蹲下来想看个究竟。汽车也在茅厕旁停了下来,车上走下来两个人。
“昨天晚上喝得真他妈的痛快,把张山那小子喝吐了! ”憨声粗气的声音传进耳朵。这声音有点耳熟,曲江好像在哪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叔,天这么冷,你就在外边---”这个人还没有说完,那个憨声粗气的人对着茅厕就泚过来,曲江躲闪不及,尿星子溅到了脸上。
“叔,明早会撵上他们吗?”
“我派一大队从小四平走北线,从梅河口到清源方向进行围堵,我们走和隆、营厂南线跟腚追,肯定跑不了。”
“五道陂差点吊死我,看我怎么修理他们!”
黑暗中,曲江听出了那个憨声粗气的声音的人是谁,真是冤家路窄,得赶紧告诉给曾连长。
第五节
清源。永安草堂。
“我去看看马喂饱没有,”朴玉龙对谭新宇说。“我们还是要拿着以前准备好的良民证骑着马走得快,大掌柜那边很紧急了。”
“好的。”谭新宇一边收拾衣服一边回答。
秦霞挺着肚子来给谭新宇帮忙,她的脸有些浮肿,眼窝发青。她叮嘱谭新宇:“见到了司令不要告诉子辉的事,以免司令分心。”
谭新宇心里一阵酸楚,对秦霞说:“嫂子,你放心吧!”
秦霞勉强笑了笑说:“路上千万要小心呀!”
“知道了,嫂子!”谭新宇说:“放在西屋床脚下的麻线口袋里是吴老爷送的银元,西屋门背后的口袋里是小米。”
秦霞眼圈又红了,她没说话只是点头。
“嫂子,任大夫一家会对你很好的。小霞很勤快,也很懂事。”谭新宇嘱咐道:“袍子夹袄还要穿上,这里是深沟风冷,更要注意,别让凉风吹着了。”
朴玉龙来到了房间,告诉谭新宇:“马鞍收拾好了,马也喂饱了。走吧,这里路我熟悉,你跟着我就行了。”
“嫂子,我们走了,你多注意。”朴玉龙看见秦霞低头不说话,走到她跟前对她说。
“有消息了想办法捎个信来!”任士贤递给朴玉龙一个袋子,里面装了胃药和一些治疗红伤的药品。
朴玉龙和谭新宇刚刚走到门口,秦霞从后面跑过来,嘴唇颤抖地说:“你们都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任小霞在枣红马旁边,递给了谭新宇一叠东西:“哥,我赶忙缝制了几付玉米叶鞋垫,天冷你会用上的。”谭新宇接了过来,跨上枣红马,说:“走了,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马蹄声声,渐行渐远,带走了小霞的心!
第六节
曾魁梧听到曲江的叙述后,一骨碌从土炕上爬起来,一拍大腿:“妈的,这次绝不放过这鳖犊子,我非埋了他不可!曲江,吹口哨备马!”
曲江说:“路滑不好走,让这帮投胎鬼先行,一会儿我俩边走边在沿途的新尤、福巨、阜丰、达成召集百十人没有问题。”
“好,都必须骑马,把剩余的子弹都揣上!”
“对!我们召集好兄弟后沿达成沟小路,抢在吴祖斋汽车前到达土口岭,截住他们去清源的路,敲掉他们!”曲江说、
土口岭是一个小山岭,在辽宁和吉林交界。这里距离清源二十里路,距离梅河口五十里路。土口岭下一百五十米有一个小村子,叫沙河村,总共十几户人家。这个村子的西头有一条小路,村子人秋天采集野果和蘑菇的走的就是这条路路。就是这条小路和达成山路远远地连在一起。和往常一样,土口村的人们早早睡觉了。鸡叫二遍刚刚过,一阵密集的枪声和爆炸把土口岭村的老百姓吓得魂飞魄散。
几声哒哒的敲门声传来,老李头哆哆嗦嗦打开了房门,二个披着大衣的人进了院子。“老大爷,借你搞头和铁锹使使,一会儿还你。”
一顿饭的功夫,另一个长胡须的人扛着镐头和铁锹给老人家送回来后便走了。
早上十点左右,小小的土口岭村一下子来了好多伪军和警察,还有日本鬼子!这些士兵凶神恶煞般地在村子里开始搜查起来,折腾了一顿饭的功夫,一个抗联没抓到。
一个日本指挥官军官听完汇报后,沉思良久,对翻译官说:“在村子里烟囱冒烟的人家吃饭!”
原来李大爷刚刚听说是杨靖宇的抗联部队,放下心来,告诉家人做饭,可是火还没有熄灭,日伪军就蜂拥扑过来。
日军军官来到李大爷家,闻到了高粱米饭的味道,他掀开铁锅,看见高粱米粥正在冒泡。便问道:“老东西,早上你看见什么啦?”
老李头睁大着眼睛看着翻译官:“我看见枪声了,像爆豆似的……”
翻译官抽出大洋刀架在李大爷脖子上:“我问你看见什么了?说!”
老李头哪见过这阵式,腿一软跪了下来:“我看见杨—杨—靖宇的抗联了!”
翻译官听老人说出杨靖宇三个字,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他—他……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