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露珠的遐想

有一种璀璨是人们容易忽视的，那就是露珠。它不似星空耀眼，不似礼花夺目。说到这里你也就知道了我对璀璨一词的界定，露珠、星空、礼花，在我看来都是为璀璨一词应运而生的，不过前者需要俯身细瞧，而后两者都需要举头仰视。
　　 露珠的璀璨容易被忽视，大约也是命运决定的。常与它打交道的人，不擅长文字表述。擅长文字表述的又鲜有机会与它常打交道。我为文许多年，今天才想起用它做个话题，不能不说这也是个原因。露珠第一次打动我，是包产到户不久的事，我和母亲到地里干活，秋寒露重，衣单体薄，很冷。又是雾气很浓的天气，太阳都在云层里包裹着。可那一大片黄豆地里的露珠一眼望不到边，那样一种无尽的璀璨真正美到无法形容啊！深绿色的叶片，挂着白毛毛的霜，大大小小的露珠静谧地坐在叶片上，珠润玉圆，晶莹剔透，却像大地睁开的眼睛，望天。那一瞬间的感动经久不忘，许多年过去，每当有人提起这个话题，当年的情景都能从记忆深处浮起。记得当时面对着那一片黄豆地，发了许久的呆，大自然如此美妙，真叫人无话可说。
　　 那样美妙的场景，以后再也没有遇到。我总结，看美轮美奂的露珠应该具备的条件，得是湿度相对大的早晨，高秆作物不足以呈现那种美，或者呈现了我们也没有条件看到。低秆作物中，花生不行，因为叶片太小。白薯秧也不行，叶子颜色浅，叶面也欠平展，况且匍匐在地表，视角也不对。于是能与心灵碰撞的那个早晨，成了生命中的唯一，因为许多年里，也没有机缘在那样的季节和时辰走到一大片黄豆地旁，与一望无际的露珠不期而遇，虽然它们明明灭灭的随岁月一路走来，被人留意并欣赏，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露与雨并列，称作“雨露”。有个成语叫阳光雨露，现在用的不多了，但能从中看到露的重要作用，与阳光和雨比肩。北方的夏季干旱少雨，农作物的叶子白天被晒得卷曲，夜间有露，叶子便可以恢复原状。可见露与雨的作用和□□□效大抵相同，都对农作物的生长有好处。但露又属浅尝辄止型，所以人们祈雨，但无人祈露。说到底，雨能救命，露却见不得日光，白天温度升高，露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以露喻人，大概是最不妥当。说谁命如朝露，寓意为好日子太短，很快就要结束。这样的话，有谁爱听呢。若说露水夫妻，除了我们习惯性理解的不正当男女关系，情分大概都不能以日子算，因为有“见光死”之嫌。难怪雨露滋润禾苗壮，具体到人，意义却要引申。
　　 可偏偏就有人以露喻自己。是位身在高位的长者要离开帅位，一席话说得在座者无不动容。他说做官就好比朝露，需要环境气候孕育出一粒水滴。既然做了水滴，就要像钻石一样发光。水滴被太阳蒸发了，会在叶片上留下圆圆的一个印记，那个印记的材料是泥土，而泥土印记的里面，是洁净的纤尘不染，那是你屁股下面的那把椅子。身处俗世，难免与俗人俗物打交道，要紧的，是记住自己只是一滴朝露，生命的印记，就是那圈泥土筑成的堤坝，若是溃不成堤，首先对不起的，是自己。
　　 说到露珠，就不能不说二十四节气。每年的9月7日前后是白露，有一种说法，说从这天开始，天气转凉，草木有了露水。我国古代将白露分为三候：“一候鸿雁来；二候玄鸟归；三候群鸟养羞。”鸿雁与燕子等候鸟南飞避寒，百鸟开始贮存干果粮食以备过冬。我们既不用南飞，也不用储藏，那就多到田野间看看露珠，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