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生名单

　　 老李的外甥女就要结婚了。孩子家住农村，结婚这一天，要在大姨夫老李家迎娶，图个热闹。
　　 天还没亮，老李两口子就起来了。今天，他们要布置新房，把楼上三个房间一个客厅全部刮上大白，昨晚接到外甥女的电话，老李两口子就兴奋一宿没合眼，连夜倒动东西搬家具。七点不到劳务市场的五位刮大白师傅就上来了干活，上午，老李又请来了弟弟二财，女儿女婿帮助打扫卫生贴红喜字，接着，老李又到超市买了六挂鞭炮，准备在接新亲车到来时燃放。
　　 忙活停当。叮铃铃，电话响了，老李一接对方，是海岛市刘校长打过来的，问招生一事。
　　 老李很正统站直向对方报告：“刘校长，今年招生形势很好，现在已预招了四十八名学生，主要是青城市、龙江县……”
　　 刘校长高兴说：“太好了！你加紧把名单报过来。”
　　 “好”老李很爽快又很自豪回应着对方。快步走到书架前取那个专用日记，刚刚归弄完的各种书刊报纸有点乱，但老李知道东西放哪了？伸手拿出红皮日记本，翻开一看不是这本，第三页里没夹名单，嘿，明明放这了，名单咋没了呢？
　　 老伴问：“啥名单？你不告诉二财，把没用纸和本全扔掉吗！”老李急了：“我也没说扔掉有用的本啊？”
　　 “跟你说多少遍了，有用的书本你保管好了，这喝点酒啥都忘了，看你咋向人家交待。”老伴唠叨着。
　　 “翻”老李一声令下，大伙把摆好的书架重新倒动一遍，挨本书翻没有。老李又和二财去外面垃圾箱找，翻个底朝天还是没有。
　　 女儿连声喊：“爸--电话……？”老李急忙抄起电话：“刘校长，我现在出去，把名单打印一份，回来用传真发过去。”
　　 刘校长回应一句：“那好，等你消息，另外通知你学生报到那天，你这个招生老师也得来，好好交流交流。”
　　 电话撂了，老李像一瘫泥似的坐在沙发上。
　　 原来，老李退休前是某学校教务处主任，退休后被海岛市经济贸易学校聘为招生老师，专负责中专招生工作。刚才，是海岛市学校校长，了解这地区招生进展情况。名单上登记着学生姓名、家庭住址、电话号码、填报专业等信息。老李整整忙乎了半年时间，学生马上就要入校了，这时名单要是丢了，麻烦可就大了，录取通知书发不了，学生不能按时到校，录取资格将要被取消。还有啥脸去学校见刘校长呢？想来想去，老李这火上大了，立即满嘴是泡，在屋里来回转悠，嘴里一个劲念叨：“这可咋整呀？收拾吧！刮大白，名单没了。”
　　 外面下着小雨,给人们带来一点点发闷的感觉。屋里的人出气一阵比一阵紧，手心捏着一把汗，都在看着老李的脸色。突然，老李站起来手指着弟弟二财说：“你来回扔东西，腿咋这快，都是你扔出去吧？”弟弟二财很委屈地说：“不是你告诉我把没用纸和本扔的，我下楼去找。”边说着边下楼，嘴里小声的嘀咕着：“咋都赖我，帮忙还没落个好。”
　　 雨不停的下着，劈了啪啦声敲打着窗户，人们心里格外的烦。盼小雨快点停下来。铃铃铃……，电话铃又响了，全屋人屏住呼吸，静静听着，一分一秒过去了，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走一步去接电话，因为它是“任务”电话，“催令”的电话。
　　 老李坐在沙发上，害怕的像老鼠一样战战兢兢走到电话前，勉强拿起电话机，用沙哑的声音：“喂，哪位？”
　　 电话那方：“你是李盛财吗？”
　　 老李一听对方是个女的声音，壮着胆子说：“我是啊，”老李这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上了，是谁呢？还知道我的名字？听吧：
　　 “我是捡破烂的，早晨在垃圾箱边捡到一本日记，上面有你的名和电话号，它对你一定重要吧？我家住在中大楼二楼三单元302号，你过来取吧！”
　　 老李放下电话，脸一下有了笑容，嘴里一个劲的哝咕，可找到了。老婆站边急找雨伞说着，要谢谢人家，别忘了。一路小跑淋透了全身，借着屋里的灯光，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大娘正在暗暗的光线下挑选破烂。他稳了一下神，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迟滞接过大娘递给他那本日记，泪立刻涌了出来：多么好的大娘！面对潮湿破烂不堪的屋，心里还想着别人。他捂住嘴，忍着泪，紧紧地握住大娘的手。
　　 停了一会，打开日记本一看里面没有名单？忙问：“大娘，那份名单呢？”
　　 大娘很温和的说：“名单，啥名单？你到外屋找找。”
　　 老李顺着大娘指的外屋，一看，简直惊住了，满屋的破烂堆成了山，墙上挂的，横栏吊的，四周绑的全是旧纸片，废铁线，破塑料。上哪去找呀？老李晕了。大娘走过来，用手指着说：“这堆是我今天早晨捡回来的，你细细翻翻。”老李慢慢蹲下来，一堆一堆的倒弄，一摞一摞的翻。一张，两张，三张，过百张了，还是没有，翻遍了全屋，连个名单影子也没有。这心一下凉了半截。
　　 “妈，明天就是小妹结婚的日子，这名单找不到，可咋办呢？”女儿低着声说。“我也不敢提这桩事儿，看你爸急这样子，”老太太无奈的说着。过了好一会，女儿一拍手大声说：“妈，我有一个好办法，能叫我爸高高兴兴去迎亲。”“啥办法？看你这孩子一惊一吓的，快点说！”老太太急的跺脚问。“妈，去中学学校……”女儿俯在老太太耳边私私细语着。“这行吗？”老太太半信半疑说着。“嘿，准行。”女儿笑着说。
　　 迎亲仪式过后，老李和老伴坐着女婿的车，回访了铁路沿线的各个中学，找初三老师帮助回忆报中专的考生。不管回访结果如何还是收到了一些信息，拿着找回的学生电话号码挨家联系。
　　 半个月过去了，海岛学校电话紧催入学名单，急的老李团团转，今儿说个考试分数没公布呢？明儿说个别考生选择不定正在做思想工作。
　　 8月19日是新生报到日子，海岛学校没来电话。
　　 这天，捡破烂的大娘又打来电话，说有一份名单。老李直奔大娘家，拆开一看，正是海岛市经济贸易学校2015年预招名单，抱起大娘又叫又跳，“大娘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突然，老李想起一件事，“大娘，你帮我了这大忙，给您一点费用算回报了。”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票塞给了大娘。
　　 老李高兴极了，立即把这一消息报告了海岛市经济贸易学校。
　　 随后，他提了提了神，满脸的笑容，拨通了电话，按名单上的姓名地址开始给考生下通知。
　　 “喂，赵敏同学吗？我是李老师，通知你8月24日到学校报到。”“老师，我已经到学校报到了！”“啥！报到了？哪个学校啊！”老李莫名其妙问，赵敏回答：海岛市经济贸易学校。
　　 这是啥回事呢？怪了，老李有点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继续通知。
　　 “李帅同学吗？”“是呀，李老师吧”我们网户学校十二名学生全到校了，分三个宿舍，一切都很好，明天开始军训了。”
　　 “我们全家人开车过来的，这里太好了，谢谢老师帮我找个好学校。”
　　 老李纳闷了，打到第五个考生电话就撂下了，直接拨通了刘校长的电话。“老李呀，你辛苦了，咱们是二踢脚上天-双想。一份名单在手，一份名单备用，”刘校长说到这啥哈大笑，老李像怀揣十几只小兔一样,七上八下，直愣愣听着：“老李，你还记得不上月在中专考生填报志愿说明会上，当场就有三十多名考生留下了志愿名单，我们学校的王老师手里备有一份。回海岛市王老师又被派到外省招生去了，临走时没把这份名单留下，考虑到你手里有名单会下通知的，在第三次与你通电话时，我估计到你可能出岔了，所以，我临时决定请王老师提前回学校下通知，这期间，你又回访了各个中学，个别家长带考生亲自考察了我们学校，从择校选项及入校学苗上双方都很满意。老李呀，这也是“双响”啊！”
　　 老李听了刘校长这一番话，心里又惭愧又惊喜。惭愧的是自己粗心大意，险些误了考生升中专的机会，惊喜的是王老师手里的备份名单，转机逢生。孩子们上了理想的学校。
　　 “刘校长，我不去学校见孩子们了。”老李的声音低的叫人听不见，脸色那么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