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炽热的魂

太阳从云层一个缺口的背后透出了很长的光线，恰好照在B市法院的廊檐下光洁的大理石上。忽然的开朗，被大理石反射到正门上方的国徽上，熠熠发光。
　　
　　 法院审判厅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措辞犀利的律师做的诉讼拉长了人们的耳朵。最后审判长站起来了，全场立时鸦雀无声。审判长的声音浑厚有力，在人们耳朵的孔洞里，一字一字的渗进心脏里，肃静的大厅开阔起来 。
　　
　　 “判怡情商场总负责人孟远进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判怡情商场安全负责人刘靖有期徒刑五年，判事故直接造成人孟乃启有期徒刑七年---”
　　
　　 人群开始骚动了，有人喊了一声：“都应该判死刑。”声音凝结在大厅的中央，仿佛灵魂聚结起来。声音的震动从一个人心里蔓延到另一个人心理，愤怒和不解很默契的传递着，有的人牙齿咯咯作响，有的人两手颤抖，人头朝审判席的方向蠕动着。
　　
　　 “肃静！”审判长是个面皮微黑，胸部宽阔，四四方方的汉子。
　　
　　 骚动的人群静了下来，中间有人轻微的抽泣声。
　　
　　 审判长庄严的问：“有没有异议。”
　　
　　 头发稀疏的孟远进和像球一样肥圆的刘靖都耷拉着脑袋沉默着。
　　
　　 孟乃启一对鹰勾鼻上的小眼睛突然睁开了：“请法官判我死刑。”
　　
　　 空气带给人的是一半躁动一半窒息。还没有等审判长开口说话，孟乃启的肢体好像一下从内向外膨胀，一头狠狠地抵在了被告席的护栏上，登时就奄奄一息了。
　　
　　 “休庭！”
　　
　　 2004年情人节，B市的鲜花装满了小城，料峭的春风拂面，玫瑰艳香沁脑。一缕很细的温柔的月光洒向小楼的一角。城市如同雕像一般的高楼大厦，连同街上滚动着的精致的小车都散发出五色的光彩，揉进月光，小城显得格外美丽。
　　
　　 小楼圆圆的顶盖安着许多发出各色光彩的小灯，红的、绿的、紫的、兰的——色彩随着风流动，仿佛把城市极致的美丽都带到了这里。
　　
　　 小楼就是城里赫赫有名的怡情楼。怡情楼在小城最繁华街道的交叉口，如同一个贝壳，吮吸着各色的光线，咽入自己的每个毛孔，然后把万千的灯光吐露出来，把城市的慵懒、嘈杂、妩媚、贪婪、青春、明丽都凝结了起来，每天迎来小城各色的表情。怡情楼是个综合性的商厦，集购物娱乐于一身。小楼总共四层，每一层都特色鲜明。一楼是服饰、鞋类；二楼是家电，器具；三楼是歌舞厅、游乐场。四楼是包房，旅馆；还有一个地下室的仓库。
　　
　　 小楼的白天，三楼四楼静悄悄的，一二楼的是一个羞涩的女孩等待着人们去挑去选；小楼的夜晚，一二楼是静悄悄的，三四楼如同一个妩媚的少妇，发出妖娆的目光，把人们揉进无法阻挡的欲望里。
　　
　　 情人节的夜晚属于情人；情人节的夜晚属于小楼。人们开始聚集的时候，小楼里是一种悠扬的旋律，这种旋律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美好回音，和着人们的脉搏激荡。舞厅内变幻的灯光，紧紧抓着人们想躲也躲不了的骚动。
　　
　　 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正在推销各种品牌的啤酒，克罗那，慕尼黑，洋味刺激着人们挑剔的味蕾。啤酒的泡沫里夹杂着柠檬的香味，如同迷醉的爱情。
　　
　　 靠门口左侧幽兰色的转椅上是两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姑娘。脸颊的轮廓，嘴唇的弧线，鼻梁的角度都一模一样，这是对双胞Baby。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只是偶尔相对的眼神，荡漾的不知是恨还是怨。
　　
　　 “说吧，你应该离开他。”穿草绿色外套的姐姐，暗淡的眼神里流露出激荡。
　　
　　 “就因为你先出现吗！”妹妹整了整黄色的衣领，眼神里流露出稍纵即逝的凶险。
　　
　　 靠右侧的墙角里，一个哀怨又惹人怜悯的眼睛在那里惆怅。很显然这是一个找不到爱情出口的女子，可能历尽了伤心残酷的劫数。她的眼睫毛又长又黑，浓密的阴影，让她仿佛掉进忏悔的沉思中。
　　
　　 “再来一瓶啤酒。”
　　
　　 “好呢！”
　　
　　 过来的是一个穿着紫色旗袍的十八九岁女孩。女孩的胸颈，双肩都呈现出匀称美丽的线条。她的头发向后卷成松松的卷发，披散在后肩，眼睛里弥漫渗透着动人的灵气。
　　
　　 墙角的女子，接过启开的啤酒。看着炫过瓶颈的各色的光，流光闪耀，她孤独的如同一尊雕塑。
　　
　　 舞池里吊着精巧的大宫灯，宫灯不规则的转动，灯上微微颤动的流苏，配合着各色的光，交织成无数道影虹。玻璃砖的地板下面，透出淡黄色。手风琴、萨克斯、四弦小吉他混杂在一起的优美旋律响起的时候，人们三三两两的走向舞池。
　　
　　 一个中年的妇女，眼睛淡灰而质朴。一个中年男子轻轻挽住她的手臂，男子胸膛很宽，脸上的微笑和表情和谐一致。
　　
　　 “今天，咱们结婚纪念日，还记得第一次，我和你跳舞吗？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男子伏在她的耳边轻轻说。她感觉幸福瞬间跑遍全身，面颊上还感到当年的亲吻，如痴如醉，一切都那么美妙。
　　
　　 吉他手仿佛也被这两人的幸福陶醉了，精美的音符越拉越细，轻轻缠绵在这对中年人的周围。
　　
　　 小楼里的人越聚越多，前台大服务桌前挤满了人，有的在调情，有的在吃喝，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诓骗哄人，男的，女的，笑得，愁的。
　　
　　 舞池左边的一个角落里，浅蓝色的烛光里，一对清澈的眼睛在柔和的光亮里，腼腆窘促。这个女孩身材苗条，嘴唇红润，如同一朵初绽的蓓蕾。对面的男孩轻轻握住她的手，憋得满脸通红，终于说出了那句：“我爱你。”
　　
　　 四楼包房里永远都是梦幻柔曲得色彩，温情生动得灯光，这里的女人好象永远都是过的温暖的春天。低胸的黑色迷你裙，新颖的肩带，雪白的肌肤，野性、妖艳使每个微醉的男人都有一种**裸的**。黑夜使她们拥吻寂寞的细胞慢慢活跃，就像阳光下缺水的植物，在黑夜里一点点舒展，一瞬间得舒展之后，是无尽的孤寂。她们与夜色共舞，有爱有恨。梦梦是其中很普通的一个，今天是最后一天，她挣够了给妈妈治病的三万块钱就彻底不干了。
　　
　　 小楼的外面，夜色深了几许，三三两两的恋人在城市各个角落相偎相依，单身的人儿在起风的某个阳台上，听着一个人的CD。夜色在天空里勾画出立体的曲线，玫瑰的味儿，随着忽隐忽现，调皮的互相追逐的风，飘散到城边的护城河上。夜渐渐又深许多，远远近近玻璃窗内的灯一盏盏的熄灭了。
　　
　　 小楼的底层工作人员还在搬运东西。这是个穿这一身制服的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鹰勾鼻，八字眉，一双小眼睛好像肩头一般瞅着四下里某个看不见的目标。这个人叫孟远启。他拉着铁底盘车在倒货物，还时不时敞开嗓子晾上几句，本来就没有秩序的仓库，越倒越乱。或许是累了，他半倚在靠仓库门口的一堆纸壳上抽起了烟，香烟的气味袅袅的弥散开来。他眯着小眼睛，不知哪来的得意，从眼睛的细缝里忽左忽右。
　　
　　 仓库的门口能看到玻璃窗外那一弯月亮，幽静、恬雅。一个人站在门口，向里面看了两眼。这对眼睛似乎间隔的有些远，很不协调，一簇卷黑的胡子十分的凌乱，下面一个浑圆的独自在那儿翕动。红色袖标上的金字下显而易见，这是安全管理员刘靖。
　　 平日里若是别人在仓库里抽烟，那刘靖肯定毫无余地的开个罚单，因为每个月这可以有不小的金额，上交小部分，其余都进了自己的荷包。孟远启是老板的族人，这刘靖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睛，得过且过了。
　　
　　 孟远启嘴和鼻子都半张着，贪婪着吸着气，吐着气。
　　
　　 “今怎么和老板一起去陪人吃饭啊？”
　　
　　 “呵呵，没有，来，老哥，点一支吧。”
　　
　　 “不了，还有事。”
　　
　　 正对着大门的墙上，有红艳的禁止吸烟的标志。和刘靖说着话，孟远启得意洋洋的吐出了几个烟圈。烟圈游移着，顺着门口吹来的风，缓缓的撞在红艳的标志上，破成一团白色的模糊。
　　
　　 刘靖前脚刚走，跟着进来又进来一个醉醺醺的西装有点凌乱的人，头发稀疏的有一点卷，皮鞋上沾满了呕吐后的污渍。
　　
　　 “一个人全搞定，五千元，这次消防检查比上次还快当。”一双灰色的小眼睛透着精干，显出一点成性的狡猾。
　　
　　 悠闲的孟进启奉承的说：“还是你有两下子。”
　　
　　 “走，再去喝点，东门的麻辣鱼那是一绝。”
　　
　　 嗜酒的人听到酒都有一种疯狂的贪婪，瞳孔里会一下变得炯炯有光：“好，走。”
　　
　　 孟进启嘴角一扬，随手把烟头向后一撂，“咔”的一声锁上大门。
　　
　　 “不醉不归，真他妈高兴，啊，搞定，高兴。”两个人吹吹侃侃就消失在夜色里。
　　
　　 城外的湖安详自然，涟漪波动，透着小城玄妙的夜。小楼的三四楼疯狂起来了，三四百人聚集在三楼简直就是比肩接踵。动感的音乐起来了，人们前进、后退、拍手、摇头、旋转，凶猛的节奏胡乱的震动着，恰似一种幻觉，排山倒海般的袭击着人们的心脏。风姿绰约的女孩在领舞。长发在疯狂的摇动。青春的空气，扭转的婀娜腰肢，恰似蜂狂蝶乱，丰满妖娆的胸臀，含着多少风情月意，撩动着举起酒杯的那一颗颗寂寞的心。
　　
　　 靠门口左侧那对双胞那孩还是在那儿坐着。姐姐眼睛里一些怨恨，仿佛压抑了好多年：“从小我就什么都让着你，连一个男人你也要给我抢吗？”
　　
　　 “他是考虑我才准备去离婚的。”妹妹依然不依不饶。
　　
　　 “你—”姐姐突然感觉心口堵住了一些不能名状的东西，突然拿起酒杯，把杯底的残液洒在妹妹的脸上。晶莹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在缤纷灯光里煞是好看。
　　
　　 “你就是没有我强。以后我不认你这个姐姐。”妹妹昂着头，眼神在抖动的光线里，有点歇斯底里。
　　
　　 “告诉你，我最恨的人就是你。”从小谦让的姐姐，像一头猛兽。
　　
　　 接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彼此间无限的沉默。
　　
　　 靠右侧的墙角里，那个女子已经启开了第四瓶啤酒。女子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极纯粹东西，说不出是麻木还是绝望。
　　
　　 舞池中的中年夫妇已经不见了，他们已经甜蜜的坐到舞池的右边回忆着当年的初恋。
　　
　　 “记得吗，当年我在麦田里偷偷送你碗水，被人发现了，一星期走路都觉得脸红。”
　　
　　 “呵呵！”
　　
　　 小小蜡烛粘住的是尘封的记忆。
　　
　　 舞池左边的一个角落里，只剩下一束玫瑰孤单的陪着蓝色的烛火。那对初恋的情人，已经在舞池中央旋转，笑着，唱着。
　　
　　 吉他手在那里还是自弹自唱，这种声音是唱给自己的。
　　
　　 忙碌的服务生，忙碌的销酒小姐，妩媚的陪笑小姐都在各在空间里穿梭着。
　　
　　 四楼大厅里的那些“三陪小姐”不时有人被叫走，不时有人回来。
　　
　　 突然，就在人们热情要极致的时候，停电了，除了某几个角落微弱的烛火外，一片漆黑。人们立刻静了下来，期待着再次的疯狂。在他们的思维里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事故而已。
　　
　　 外面风向已经变了，风一股大过一股，在不是太干净的路面上卷起了尘沙。
　　
　　 一股火苗从地下室的仓库串出来舔噬着流动着空气和刚刚粉刷过的墙壁。继而，数十股火苗如同解了封印的恶魔从地下室的每个透气的缝隙里串了出来。风一卷，靠近一楼窗口的墙壁开始哔哔剥剥的作响。
　　
　　 “着火了。”拥挤的人群开始骚动，浓烟已经从二楼的过道里涌了上来。被风卷裹的火舌越窜越高。
　　
　　 骚动的人群在黑暗里已经摸不清方向，哪儿人流多就往哪儿走。
　　
　　 双胞的妹妹已经不记得刚才说过的话，紧紧地握住姐姐的手。姐姐拉着妹妹顺着拥挤的人群涌向二楼。二楼里已经满是浓烟。一、二楼的各个销售点，用相同的木格子把空间分隔成迷宫一样。白天在这里找到出口都很难，别说漆黑一片中了，慌乱的人们不择方向。楼道拐弯处，两个卖花的小女孩，被挤翻在地，人们你一脚，我一脚的践踏着，两个小女孩的呼喊在人们的嘈杂里，像是投向大海的石头，一点回音没有。两个小女孩的脸开始扭曲，紧抓着护栏想爬起的欲望几经努力还是破灭了。人流无情的碾过两个无声的女孩。各色的人们眼睛都瞪得鼓鼓的，全身的毛孔没有一角不恐惧不安。
　　
　　 一个服务生脸上却没有一丝不安和恐惧，镇定自若，在二楼和三楼的拐角处，引导人们该往哪个方向跑。中年妇女紧紧跟着他的另一半，捱向生的出口。那个小女孩的脚突然扭了一下，他的男友背起她跟着人群往外跑。吉他手，还在那里悠闲的弹着吉他，仿佛刚才一样安静。靠右侧的墙角里，那个女子似乎也没有听到人们的叫喊声，哭叫声，还在那里坐着。
　　
　　 浓烟还是一股强似一股的往上涌。
　　
　　 姐姐拉着妹妹的手，顺着人流稀里糊涂的涌到二楼洗手间旁，这里本来是有一个出口的，这个出口已经被小摊位的老板用卷帘门给封堵上了。浓烟已经封住了来时的路，人群中不断有人倒在地上。姐姐突然猛咳了几下，软绵绵的往下沉去。
　　
　　 “姐姐”妹妹已经好久没叫过姐姐了。
　　
　　 “快走”姐姐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身子蜷在洗手间的门旁。妹妹迟疑了一下，顺着感觉的方向就跑，刚跑了两步，就停住，又返了回来。
　　
　　 “姐姐，我要和你在一起。”
　　
　　 姐姐这时已经睁不开眼睛，嘴唇的气流很微弱：“妹妹，走。”
　　
　　 妹妹凝滞的眼睛里，泪水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
　　
　　 又一股浓烟，从洗手间间隔板的空档里迎面袭来，妹妹开始剧烈的咳嗽，开始有窒息般的抽畜。姐姐蜷缩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声响，妹妹紧紧抱住了姐姐，气息也越来越弱：“姐姐，我再也不和你争了，家乡的春天也要来了。”
　　
　　 靠右侧的墙角里，那个女子听到了一种来自心底的声音：“小萱，小萱——”不是在做梦，她等的人终于来了。他们约好今夜在这里见面，是她伤了他的心，如果他不来，她正好孤单的葬身在这里。
　　
　　 男子的身形有些消瘦，这是小元，他拉起小萱的手臂就往外面跑。在服务台边，一些衣物被撂在那里。
　　
　　 男子熟练的用衣物洒上水，让小萱也捂在嘴上。服务台小角落里的烛火随着他们的离去也熄灭了。两人平日里刻意的记过上下楼的路，即便闭着眼睛也知道怎么跑，从三楼到一楼出口，仅仅需要两分钟，现在人们大部分已经在二楼的迷宫里打转，楼梯上只有几个倒下没有站起来的人。刚转过二楼的拐角，一群人从下面涌上来。这是在下面找不到地方，又折回来的人。
　　
　　 “跟我走。”
　　
　　 这群人如同抓住了一棵救命草，捂着嘴紧紧跟着。刚跑到一楼转弯口，跟来的人只剩下了两个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一把夺过了小萱湿透的隔烟的衣物。一股浓烟袭过来，小萱一下透不过气来，晕倒在地上。小元抱起昏倒的小萱，透湿的衣物在慌乱里，也拉在一边。小元憋住气，一股气冲出了一楼大门。
　　
　　 那个初恋的小伙背着他的姑娘，走到二楼道口，被迎面袭来的浓烟惊住了。逃生的欲望，让他放弃了刚刚说过的海誓山盟，扔下姑娘，一个人跑进了浓烟里。他随着人流在二楼打起了转，迷宫一样的二楼，根本找不到楼梯的方位。跑着跑着，就一头栽在那里再也不动了。被抛下的姑娘，在昏迷里，遇到正从楼下下来的一个男子。一声轻微的救命，让男子听到了。男子不顾一切的背起她，朝一楼的大门跑去。
　　
　　 吉他手还在那里弹着那首生平最喜欢的歌谣，如痴如醉，手腕上的六颗佛珠，就是代表六根清净吧。风尘这么多年，他早就厌恶了，就这样和自己的音乐达到他认为的最完美的和谐。
　　
　　 梦梦的手里紧紧握着那张银行卡，那是妈妈的治病钱，在离大门紧紧十米的地上，她倒下了，本能的向前爬了两下，叫了最后一声妈妈，再也没有了声响。
　　
　　 整个大楼一片火海，消防车的水柱从四面八方喷射过来。一个个穿着特殊制服的队员，一趟趟地背着倒在一楼门口的人们，直到最后一个进去的空间被大火湮没。
　　
　　 消防车的爬梯仅仅能够到二楼，在四楼破裂的玻璃窗里，还挤着脸已经畸形的人们。消防局长沈云山是个半百的汉子，看着鞭长莫及的消防梯，仰天长啸了。其实有一个领导重视一下器具的配备，都不至于这个样。人们从四楼的窗口里，如同下饺子一样跳了下来。平日里光亮的水泥地，多少人脑浆崩裂，就是给配上个防护网也好啊。经历过多少沧桑的消防硬汉子，跪下了——
　　
　　 东方鱼肚白的时候，火慢慢熄灭了，烧焦的气味熏得人喘不过气，一百四十个魂灵破散在这个小楼里，在这样一个甜蜜的情人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