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绝送礼 ——纪念爷爷去世十周年

大概是我刚上小学的时候，每逢过年，爷爷总会找能写对联的“文化人”给自己用红纸额外写上四个黑毛笔字“谢绝送礼”。
　　 等到过年贴春联的时候，爷爷就会把前几天好的四个字一并竖贴在墙的一侧，老远看去，格外醒目。我当时很小，只是能较吃力的认出来，但却不知道到是什么意思。我问姐姐“谢绝送礼”是什么意思？姐姐说“就是谢谢你，但是绝对不能给我送礼。言外之意是即使你送来，我也不收。”就这么清清楚楚。
　　 从我记事的时候，可能比我出生的时间都要早吧，爷爷奶奶就和几个孩子分家了，自己单独过着。我不知道爷爷那么早就分家单另过的确切原因，但是或多或少能猜到一些。爷爷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平时尽管话不多，但是特别讲义气，特别自立，自己能做的，绝对不愿麻烦别人。爷爷还有一些倔强，他有着自己的一套处事原则。在兵荒马乱环境危险的四五十年代，他当兵流过血，却从未流过泪。在风雨飘摇住无居所的六七十年代，他带领全家人，为养家糊口而逃难，从滑水河徒步经柞水，出山外寻活路。无论多苦，他从未向生活低头。无论面对多么残酷的生活，他总是异常坚决，从不害怕，从不退缩。后来，情况有所好转后，爷爷带着一大家人，终于从山外又回到了现在的老家滑水河。在爷爷的带领下，一大家人从面临“关门倒闭”的绝境中又慢慢走了出来，从此一大家人也就是现在的老家，开始有了自己的“根据地”。
　　 在生活安定后的日子里，爷爷仍旧像封建老家长一样，对几个孩子的管教严肃而苛刻，即使是孩子们成家立业孙子都不小了，他的威严依旧在整个大家庭中丝毫不减。在整个村子里，爷爷的威信也很高，爷爷为人仗义，爱憎分明，推心置腹。每每回想起来，我从他身上总能感受到一种力量，促使我不断反思。
　　 无论何时，爷爷总是很少向生活低头，更很少向他人低头。他像一个苍老却十分有力的大树根，在他的荫护下，旁边的小树苗才得以茁壮成长，并撑起了一片天地。
　　 爷爷一共有四个孩子，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我的父亲是爷爷的大儿子，是彻彻底底的农民，也是受爷爷教训最多的孩子。二儿子也是农民，在街道开了一个小餐馆，勉强维持生计。小儿子在城里工作和生活，只有逢年过节能回家打一到。爷爷的女儿嫁到了高山上，在我的记忆中，连续上坡翻过三座大山，就到了姑姑家，这过程可能要4个小时左右。记着在很小的时候，姑姑每年过年都会从家里用背篓背几包“洋面”，买些烟酒等礼品，回娘家“送礼”。爷爷有好几次对姑姑指着“谢绝送礼”四个大字不让姑姑进门，姑姑伤心的只能把泪水往肚子咽。姑姑最后很无奈的只有把“洋面”等放在二叔家。其实，爷爷心里比谁都清楚，姑姑家里有三个孩子，交通不便，生活并不容易，翻山越岭几十里沿着羊肠小道背一篓“洋面”和烟酒，想着心里怎么能不难受。他是想让姑姑断了这个逢年过节大包小包回娘家“送礼”的行为。当然，过年期间，凡是其他来送礼看望他的人，爷爷也一一谢绝，他们都知道爷爷的脾气，不敢再三辩论。但是既然来了，招待是必须的，虽没有好酒好肉，但是自家酿的包谷酒，自家种的菜，有啥做啥，他从不吝啬。
　　 后来，我终于懂了，爷爷想以平平淡淡的生活，过好自己的晚年，不愿麻烦别人，更不愿打扰别人。君子之交淡如水。但是如果你来了，凡是我能拿出来的，凡是我能帮上忙的，你说了我将竭尽全力。
　　 上中学的时候，每个周能回家一次。每次回来我基本都会在爷爷家吃一顿饭。最深的画面是，一个高脚黑色小方凳，上面摆三个盘子，一盘青椒土豆丝，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炒青菜。奶奶在灶房忙着做饭，爷爷坐在沙发上，前面放着一个定量二两的小酒杯，一边吃菜，一边喝酒，偶尔和我谝一下家里长短。爷爷问过我很多次，也是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有吃的，有穿的，有酒有肉，你说这是不是幸福？我当时不太理解爷爷的意思，就感觉这一切都很平常，那有什么幸福的。我现在已经忘了当时是怎样回答他的，我多么希望当时没伤到他。
　　 后来，在爷爷去世后，在父亲、叔叔和姑姑们的回忆中，我才知道爷爷生前经历的种种坎坷和不易，他经历了太多太多的磨难。作为爷爷疼爱的孙子，在他生前，我却不知道他一生的经历，真的感到羞愧难当。
　　 亲人已去，这一辈子，我和爷爷缘分只有十八年，在我还没来得及让他幸福的时候，他离我而去了。
　　 愿在天国的爷爷，还有天国的奶奶，你们过得幸福。如果有来生，我会好好孝敬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