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艾叶飘香时

摘要：幸好，我的小园子里，尚存一小块当年移植过来的艾蒿。时值农历五月，蓊蓊郁郁，相互簇拥。每到端午节的清晨，我总会拿着镰刀，像收韭菜一样，郑重而怜爱地将艾蒿割下来。送给邻里乡亲一些，放置屋内，让绿意盈盈的艾叶，在节日的氛围里，再次清香四溢！
　　 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是中华民族古老的传统节日之一。端午也称端五、端阳。此外，其别称还有：诗人节、午日节、艾节、重午、夏节、龙日等等，原本是夏季的一个驱除瘟疫的节日。在我们这里，俗称五月节。
　　 端午节，我不说粽子，因为过去我们的乡村，根本就见不到这种美食，谈不上制作和品尝；也不说龙舟，因为我们这里不存在湖泊江海，没有摇船摆渡那种龙舟赛的热烈场面。粽子与龙舟，后来也只从电视里才能够略见一斑——总之，与我的记忆和情感相系相惜的，唯有那平凡的艾蒿！
　　 时过境迁，每逢端午节之际，都会让我想起故乡，想起当年那三间土坯房。檐下插满馨香的艾蒿、青翠的柳枝及柳枝下挂着的五颜六色的纸葫芦……
　　 除了过新年之外，端午，是我儿时最期盼的一个节日，温馨而惬意。凌晨，提前相约的小伙伴们再不会赖在被窝里。早早地齐聚在一起，去野外采艾蒿。艾蒿的藏身之处，其实早已在多日前，被机灵的我们“勘察”得一清二楚，却神神密密的，不向其他人泄露消息。待终于盼到节日这天，我们这些顽皮的孩子，仨一伙儿俩一串儿，踏着晨露，顶着朦胧的夜色，如早起的鸟儿一样，叽叽喳喳地来到村外。
　　 村前的榆树毛墩旁，村后小河边的柳树丛里，是艾蒿最理想的栖息处。根连着根，冬眠于肥沃的土壤；芽挤着芽，萌发于乍暖还寒的初春。几经雨水的滋润，沐浴阳光的温情。如今再来观望，那一簇簇、一丛丛的艾蒿，长势令人赏心悦目。细长的叶瓣，正面苍绿色，背面有细细的柔绒。色彩葱郁，挺直的茎梗，盎然向上。虽是草本类植物，却有着木本植物的刚骨。微风拂过，稍头频频涌动，像是迫不及待地期待人们踏青采撷的那一天。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是五月的盛典，是夏日的赞歌，是艾叶飘香的节日！
　　 伸手捥袖，小心翼翼，将一株株艾蒿连根拔起。不一会儿，便采得一大捆，抱在怀里。大人们悄悄地跟随于我们身后，也定能够满意而归。回到村里，我总不忘先给邻居和外婆家送去一小绺儿。邻居大奶收下艾蒿，微笑地点点头；外婆摸着我的头，不住地夸赞我。到家时，太阳才羞答答地露出脸来。母亲早已煮好了鸡蛋和细长滑润的手擀面。
　　 艾蒿，又称家艾、冰台、医草、艾草，属菊科，为多年生草本植物。它的茎、叶都含有挥发性芳香油。所产生的奇特芳香，可驱蚊蝇、虫蚁，净化空气。中医学上以艾入药，有理气血、暖子宫、祛寒湿的功能。将艾叶加工成“艾绒”，是灸法治病的重要药材。据《本草纲目》记载，艾草“用于灸百病，也可煎服。”其实艾草用于治病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孟子曾言：“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可见艾蒿的药用价值。
　　 艾蒿，代表百福，其浓浓的清香夹杂着淡淡的涩味，沁人心脾。中国古代以五月初五为恶日，是普遍现象。在此日插菖蒲、艾叶以驱鬼，薰苍术、白芷和喝雄黄酒以避疫。并且视虎为神兽，俗以为可以镇祟辟邪、保佑安宁。故民间多取虎为辟邪之用，其中尤以端午节的艾虎最具特色。艾虎或以艾编剪而成，或剪彩为虎，粘以艾叶，佩戴于发际身畔。我们这些孩子，只隐约晓得这种特殊的植物有驱虫的妙用。
　　 时常见有些老人，将艾蒿植株捻成粗绳，晒干。盛夏的傍晚，一家人聚到院子里，摇扇纳凉，或窃窃私语，或谈笑风声。然而，这时也是蚊虫猖狂肆虐的时候。最理想的驱蚊办法，便是将蒿绳点燃。蒿如蚊香，味道却又略胜一筹，燃而不灭，时间耐久。香雾缭绕，烟呛气熏，蚊虫抵抗不得，定会逃之夭夭，不敢造次。
　　 “粽子香，香厨房。艾叶香，香满堂”，房间里外窗台，锅灶碗厨，书箱立柜，以及炕上地下犄角旮旯，都被我们放置了艾蒿。水缸里、脸盆中，也放了几片艾叶，用艾叶水洗脸泡脚，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还会看到女孩子的羊角辫上，也系上了艾蒿叶梢儿。满屋子溢满艾叶的清香，嗅着温馨的气息，吃着鲜嫩的鸡蛋，再挑上几口面条，尽情享受端午节所带来的独特意味。
　　 心灵手巧的母亲，将昔日积攒下来的香烟盒、春节剪挂钱儿剩下来的各色彩纸拿出来。坐到炕上，剪了又剪，折了又折，再向里头“呼”地一声吹口气，就像做魔术一般，一个精致的小葫芦就活灵活现地鼓着肚囊，支楞着耳朵蹦了出来。在下面配上各种颜色的细长纸条儿，用线穿起来，这漂亮的葫芦娃就闪亮登场了。
　　 我从大门外折了些柳枝，分别系上葫芦，爬上木梯，将每根柳枝配葫芦的艺术品，依次插在正屋和仓房檐下；有时也会将葫芦直接系在艾蒿茎上，插在屋檐下。有了屋檐做伞呵护，那色彩鲜艳的葫芦娃，才不至于被风吹雨淋。因为又到端午节，有了艾蒿的香味氤氲，翠绿柳枝的衬托，五彩葫芦的点缀，简陋的老屋焕然一新，有了新的活力和生机。
　　 早些年，端午前夕，我会看到城市里有人推着三轮车卖艾蒿的，一元一小扎，一扎大约有十余根。大都是周边的村民，从野外采回来的。一则为城里添一份节日气息，二则也可借此机会换些零花钱。花钱买艾蒿，轻而易举，然而这本身似乎就缺少了节日的韵味，怎么想也比不上自己去野外亲自采集来得有意义。
　　 携同伴、踏晨露，呼吸新鲜空气，温馨浪漫，况味十足。而且，按我们的乡俗讲，采艾蒿是需在端午节当天，清晨太阳出升之前为最佳时宜。这时采回的艾蒿鲜活水灵，才会有那么多神奇的功效，驱蚊辟邪、祛病除灾，祈佑健康、平安。难怪有些品味高的城里人，每到端午节一大清早，便大车小辆风尘仆仆地来到野外踏青，走进大自然，为的就是那种极其微妙的兴致与情趣。
　　 因为喜欢读书的缘故，每到端午节，我都会将新鲜的艾叶或艾蒿尖儿，完整地夹到书页里，做为书签，亦或标本。天长日久，蒿叶水份虽已耗尽，但年复一年，居然颜色不褪，且芳香犹存。这一点，让我感觉十分欣慰。如今，在我们乡村野外，几乎再也找不到艾蒿的影子了。这也让人们看到了滥砍盗伐、盲目拓荒的不良后果。不只是那些艾蒿，还有好多种植物，乃至一些野生动物，都已消声灭迹，让人惋惜不已。
　　 俗语讲，物以稀为贵。如今，定居南方的亲友告诉我，城里有卖的艾蒿，居然一元一根。试想那根根蒿草，既粗又长，像株小树苗。不知是野外采来的，还是人工培植的。会不会喷洒上农药，或是施加什么生长素，气息是否还那样香、那样浓，那样纯正，那样的令人回味无穷……
　　 幸好，我的小园子里，尚存一小块当年移植过来的艾蒿。时值农历五月，蓊蓊郁郁，相互簇拥。每到端午节的清晨，我总会拿着镰刀，像收韭菜一样，郑重而怜爱地将艾蒿割下来。送给邻里乡亲一些，放置屋内，让绿意盈盈的艾叶，在节日的氛围里，再次清香四溢！
　　 转眼，许多年匆匆而逝。虽然没有划过龙舟，很少吃过粽子，但我一点儿也不觉得遗憾和可惜。感谢香气浓郁的艾蒿，陪伴着我度过一个又一个温馨难忘的端午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