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听奶奶说秋瑾的故事

摘要：2011年10月10日，我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故事，想起了慈祥的老奶奶的故事，想起了奶奶口中杭州的故事......进而，让我联想到奶奶曾经说过的：巾帼英雄——秋瑾的故事。 我小时候住在杭州中山南路上仓桥旁边。
　　 我每天上学要经过上仓桥、走中山南路去学校。放学了，老师总是要大家手牵着手，排着队走过中山南路。和我手牵手的是一个女孩子，我总是不好意思。到了上仓桥，老师才让同学们解散，各自回家。
　　 这条中山南路是我儿时记忆最深的马路。
　　 中山南路南起鳯山門。鳯山門是杭州的十大城门之一，这鳯山門外就是南宋皇城。这条路，以前是南宋留下来的御街。到了前清时期这路已经不叫御街了，老百姓管这条路叫“里马路”。
　　 我家的旁边，紧邻着上仓桥的一座桥，叫“六部桥”。可想而知，在这附近就有南宋王朝“吏、户、礼、兵、刑、工”六个机关部门。我们学校的隔壁，就是“太庙巷”，那里有太庙的遗址，如今是太庙遗址公园。再走，有个地方叫“察院前”——想必是有一个都察院衙门在此。再往北，就是古代杭州的中心地标——鼓楼了。
　　 鼓楼以北是中山中路，那条路最热闹了，有清河坊、洋霸头（是洋人盘踞的地方）、官巷口这些商贾林立的十字街口。穿过官巷口就是中山北路了。
　　 听我奶奶说：民国时期，为了纪念孙中山先生的伟大功勋。那条穿城十里的里街（几百年前的御街）,全部命名为“中山路”，分别叫：中山南路、中山中路、中山北路。
　　 我奶奶在五十年代，一个人独居在离我们不远的雄镇楼。我小时候和姐姐轮流去陪奶奶过夜。奶奶很喜欢我，我呢，非常希望到奶奶家去睡觉，晚上好缠着奶奶讲故事。奶奶嘴里的故事很多！
　　 我的奶奶不但见多识广,而且，她本身也有许多的故事——她非常热情好客，与人为善，也特别宠爱我们这些第三代的伢儿们。在三十年代，她就结交了一些中产阶级的夫人太太为朋友。在杭州城里，她们有十姐妹——义结金兰。奶奶年龄排在第四，晚辈称她为“四干娘”，朋友中有了我们这一代的小伢儿，则称她作“四奶奶”。
　　 四干娘与三干娘、二干娘关系甚密。三干娘住在杭州的“旗下”（这是清朝旗人入住杭州后，在城市中心驻扎军营的地方——即，现在的延安路到綄纱路一带），开着一爿蛮大的油漆行。我很高兴跟着奶奶去旗下玩。二干娘住在雄镇楼奶奶家很近的候潮門直街，一个很大很深的墙门里。
　　 奶奶她们这些结拜姐妹，相互走动，经常会聚集在一起。一直到解放以后，她们还经常相邀，去看戏啦，进庙烧香啦。
　　 每逢初一、十五啦，什么观世音菩萨生日、释迦牟尼诞辰啦、地藏皇菩萨大布施啦，她们这些老姐妹都要去灵隐、天竺进香。有些日子，还要宿庙。杭州的大佛院，寺庙很多，遍布了她们的足迹。除了佛界的菩萨要许愿、还愿外。还有道界的玉皇大帝居住的玉皇山也要宿山，守岁。城隍山上的城隍菩萨要朝拜，紧邻城隍庙的十殿阎王、十八层地狱下的白无常、黑无常都要烧香。还有灶神菩萨、济公活佛，钱王祠、岳王庙、关帝庙、伍（子胥）公祠……还得面面俱到。
　　 每当她们老姐妹有活动，各家总会带上第三代的孩子显摆显摆，凑凑热闹。当然，伢儿们也是格外的开心。那时，我还小，姐姐比我大四岁，她就被奶奶领来领去，去看戏文，去烧香拜佛。我和两个姐姐、以及妹妹的名字，都是奶奶在看戏时领悟出来，而取下的大名呢！
　　 杭州的文化底蕴和奶奶的社交活动，让奶奶有说不完的故事。小时候，我能在奶奶家睡觉那是一种莫大的享受。每当夜晚，我躺在奶奶的床上，望着从窗外射进来，一圈一圈转动着，照在墙上的汽车灯光，听着奶奶讲着故事入睡，那是多么的幸福呵。
　　 奶奶讲的故事不会重复：奶奶从春秋战国时期，越王勾践“卧薪尝胆”；说到伍子胥的英灵——掀起“钱塘江大潮”。从五代十国时，吴越国第一代国王——钱鏐带领百姓“筑海塘”建钱塘城，留下了备受杭州百姓尊崇的“钱王祠”；说到保俶山上为第五代钱王——钱弘俶而建的“保俶塔”。从济公和尚连夜雕凿“三百罗汉”，镇守即将飞走的“飞来峰”；说到“净慈寺”的“运木井”里遗留着一截千年不朽的栋梁木。从武松独手擒方腊——遗存的“武松墓”；说到鲁智深圆寂“六和塔”。从岳母刺字——“精忠报国”；说到跪在岳老爷、小岳老爷坟前生铁铸成的奸臣——秦桧。从襁褓中的小许仙“断桥”上吃三文钱的一个汤圆；说到法海镇压白娘子的“雷峰塔”倒了。从江浙地区广泛流传的徐文长故事；说到江南才子唐伯虎在运河“卖鱼桥”下雇小船追踪小秋香。从周文斌家住“清河坊”，路遇《王老虎抢亲》；说到余杭县《杨乃武与小白菜》。从“万松书院”读书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十八相送”路过的“观音堂”；说到万松岭下的“双吊坟”，夫妻显灵报答在钱塘江捕鱼行善建坟的老渔夫。从绍兴乡下走出来的“的笃班”，说到范瑞娟、袁雪芬越剧十姐妹。从“大井巷”里，四眼井底“乌鱼精”手臂上的玉手镯；说到“鼓楼”地宫，埋藏着“一百零八将”的衣冠。从“西泠桥”畔，钱塘名歌妓“苏小小墓”；说到鉴湖女侠秋瑾——“埋骨西泠”……
　　 奶奶说：前清时期，秋瑾经常在杭州活动，她一身男装，头上盘着辫子，一双大脚（当时的妇女，兴裹小脚），骑一匹高头大马。从杭州的御街路过清河坊，那是一条用青石板铺就的马路。秋瑾骑着马，“咯噔、咯噔”地走在青石板上。十分英武，十分抢眼，被当时杭州百姓称为“巾帼的须眉”……
　　 秋瑾是革命党，后来起义失败。秋瑾决心用自己的热血来唤醒民众，结果被清兵抓捕，在绍兴的轩亭口，英勇就义……
　　 绍兴是奶奶的老家。那一年，奶奶带我去绍兴老家。天下着雨，从火车站出来，奶奶叫了一辆黄包车。黄包车很窄，只能坐一个人，奶奶搂着我，车蓬前面遮着一块油布。
　　 我们要去南门外，黄包车要从绍兴的大街上经过，车夫走到轩亭口。奶奶掀开油布的缝隙，指着外面一座青石碑。说：“喏，这里就是秋瑾被官府杀头的地方”
　　 我看到一个十字街口，街当中有一座石碑，被一圈青石板围着。
　　 我真不明白——大街上怎么就可以杀头呢？那么残暴！不吓人吗？
　　 雨很大，雨水从掀开的油布缝隙中斜洒进来，我和奶奶的衣服都淋湿了。
　　 ——这番记忆，经过了半个世纪。奶奶也驾鹤西去。
　　 奶奶的耄耋之年，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奶奶深情地对我和妻子说：“我是来认认路的呵——我将来归天了，会来保佑你们的啊！”——一句话，让我永远铭记在心，感恩不尽！
　　 在这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之际，我想起了革命先驱孙中山先生。还有被中山先生尊奉为“巾帼英雄”——秋瑾的故事。
　　 同样，也是我在思念我年幼时的故乡！怀念我慈祥的祖母！
　　 ——写于2011年10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