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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虫谣

作者: 郭毅 时间: 2016-06-12 阅读: 87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猎蝽    一根升空的灵魂,抛弃的残骸,堆放足够的用心。  骨头,羚角,蹄爪,这些在世间潦草的行走,终于安静下来。它们面面相觑,彼此散发出剩余的热气。

猎蝽
  
   一根升空的灵魂,抛弃的残骸,堆放足够的用心。
   骨头,羚角,蹄爪,这些在世间潦草的行走,终于安静下来。它们面面相觑,彼此散发出剩余的热气。
   没有歌声,只有旷野的寂静,飘动的几朵罂粟,诱惑着历史过的蠕动,在风中扬起血腥的沙粒。
   朝着弯刀的明月,东砍西杀,是过往的烽火,渐渐熄灭的烈焰,映亮的半截身躯,顶开的一空透明。
   从一枚红色的卵壳里出来,最先读到的阳光,是一个王朝的图腾,缀满格桑和吉祥,沾着晶莹和翡翠。
   一座山的远方,是先祖镶刻的文辞,光彩,高挂,继续着不断的爬涉、攀登,缓慢地涌入云端。
   一条河的弯曲,是岁月裂变过后的甬道,停泊的船只,在鱼的航行里归于大海的渺小。
   连接而起的跳跃,在新生的太阳的壳卵里,随着手势升起。
   那悠悠地边转边升的速度,是一层薄膜,一旦捅开,万千生命就闪亮毕现。
   凭借着耐心和视力,这个有趣的世界多么神秘。那晃动的细长的触角,探问空间,了解这广阔,这灿烂。
   这一生的游荡,总该归属于祖先的宅院。认祖归宗,以爆裂的形式壮烈于空旷的场院,把世代沿袭下来的族徽映亮。
   不要相信那些错误的结论。这一身的油脂,取自世间的碎屑,没有贪腐,没有豪夺。
   迎来秋天,是一地阳光和草甸,闪烁着的金黄。
   一只猎蝽,炸开卵壳,像一位举着盾牌出征的古代武士,从连续响起的鼓声里攀升上来……
   那升空的灵魂,顺着一根鲜艳的阳光,把轻飘的躯壳丢在了地上。
  
   蜘蛛
  
   一网天下,不仅明月与星光。
   相信梦想的丝,抽出来的疼痛;相信记忆的幻象,叫喊的枯骨;相信岁月的手,破碎的皮囊。
   一切白,像纸张重新定位的字粒,厚密相加,收紧了最后的卵。
   新的诞生已经开始,它延续的情节在冬天晒着太阳,抛弃了远古越来越多的虚弱和萎缩。
   蝶影走动,蚊子鸣叫,苍蝇烦扰,蜻蜓乱颤,谁能安顿这些尘世的灵魂?谁又能记载它们的光芒和飞翔?
   在历史与现实的枝桠间,这张善变的网,辐射着不同的大小,与虫鸣、舞蹈和杀戮相伴。
   它艺术地悬在空中,浸满了血泪的控诉。
   而程序的编码,被花朵、颜色、日月镂空。对望过去的,是不留残忍的美好与安静,是潜伏背后的修炼与淡定。
   它罩着一捆挣扎,一束防备,一绳保险。这些悬在半空的生命,无一例外地被麻醉、被杀死、被吮吸。
   干瘪下去的一张皮,从此只是夕阳里的一粒灰,或粘满露水的枯叶,有的甚至被蚂蚁忙着分享。
   什么都不是了的时候,我仰望的这一张网,带着秋色,隔着远山与河流。
   空空的天空里,夕辉、白云和鸟构成的王朝,在鹰的唳叫里碎裂,沉下。
   回过头去,高冈与平地之间,那一张网,已破败得不成样子,几根断弦的丝在风中叹息,弹不响胸膛里残存的血液和骨头。
   一只小蜘蛛在那里拉丝,顺着秋天的叶脉,晃来晃去,像是在荡秋千。
   而这张网变幻的瞬间,又一头蜘蛛从天空落下,响起使命的誓言,卡在不同地点的命运中间。
  
   夜蛾
  
   向着梦境,拔亮夜空的灯,吹灭甲壳里囚禁的星火。
   多么难忘的夜晚,四处的篝火复活了前世的光彩,八方赶来的姐妹,向今夜的诞生致敬。
   这个特定的寿辰,灯盏引得夜蛾扑来自焚。除了黑暗,还要克服黑暗中隐藏的杀手。
   丁香和玫瑰,在夜蛾的梦境,装饰了秘密的花朵。那香,是过往历程中的飞翔和跳跃,是陈旧字粒中渐渐暗淡的笔墨。
   猫头鹰也在这里,盯着另外的领地,伺机扯动夜蛾的翅膀。
   这夜空的芭蕾,被稀有的光芒映照,留下时代虚拟的美……跟着梦境里的翅膀起落。
   上苍安排的时间,收住了季节的触角,看见梦的角落,有蝴蝶、蜜蜂在花丛里,吮吸着甜。
   那巨大的百花,聚集来的生活,疗治了多少内心的伤?
   灯盏里的油,能点多久,才能耗尽这些飘逸和骄傲?
   更多的猜想在寓言中消亡。
   更多的梦境随着灯光散失。
   你我相遇,交配,产卵,把赌注押在生命的过程中间,既简单,又干净。
   仅仅几天,也是一生。像一朵昙花,又似一道闪电,卡在天空和大地的咽喉,说不出更多的理由。
   我说:不!我还要补充一段:那传递过来的信息,比键盘的输入要快。
   没有任何奇迹,生活就是按部就班,什么光芒、花朵、呼声,也阻隔不了夜蛾的扑腾。
   在它短暂的生命里,时间迫使它抓紧生活的节奏。
   如若徒劳,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躲到角落里,睡上最后一觉,悲惨也好,荣耀也好,反正,一切皆已到头!
   我盯着这些新生的夜蛾,看着它们顺着北风飞远,内心有些担忧。
   我抚摸着这些短命的夜蛾,绵软的,温暖的,冰凉的,僵硬的……内心有些擦伤,在它们的断翅上。
   它们都飞远了,再没有另外的一只飞来……
  
   燕尾蝶
  
   是绅士端庄的容颜,在人生河面上映出的光彩么?
   它那么小心地藏起干净的脸,生怕失重的雨水沾满过分的尘土。
   越来越浓的暮色,在秋风的手里,驱散了最后的花。它的悲凉在红叶的背后,停靠着一生的稳重和飘逸。
   一切那么静,连燃烧的夕阳也在火焰的山头微笑,在地面上放浪地跳着跑远。
   它静止的眼神聚集着温情,仿佛河面上那奔走的影子在微波里腾跃。
   它扇动的火星,如际空的星辉,在翅羽的映照里,将山的脊背染黑。
   或是前世的约定,在今生的这个路口,续下新的过节。
   层次里的飞翔,总是这么绅士地站在前庭,向春天的到来致辞,向秋天的离别致敬。
   其间的容颜,那么天真,蒙蔽了多少冤枉和泪水。它干净的脸,总是在幸福中恒定于叶子的洒脱上。
   留下的卵,会有这么干净的脸谱绅士于人间么?我不怀疑它的胸襟,也不拒绝那卵里的梦。
   秋风推着它的翅膀前飞。那诱惑的形象,充满了总结的章节,在透明的河源正襟危坐。
   是佛的指点,趋向的秋天,在临近的雪花里,升起的这些袅娜,于一个夜晚遁隐于温暖的泥土。
   我沉香的睡梦中,也有这绅士悬浮于境地,捧一束春花,微微启开那花瓣,缓缓地落入诗书的夹缝。
   我听到沉睡的丛林,扇起的花翅,在风的节律里,加深了更多的纵横。
  
   芫菁
  
   半截阳光的头颅,迅速败下去的心情,污染了尚好的胃口。
   这化学的春天,喧哗乱颤的叶子,没有蚂蚁勤劳的倾注,也染黑了光滑的脏器。
   病在树上,积聚了割伤的疤痕。那游动的蓝,跟随一股风,席卷了陈旧岁月里灿烂的脸谱。
   停顿下来的鸟,玉碎低语。偶尔的几声标点,清脆,明亮,续来命运的手脚。
   雨水迟疑地举起双手,慎重地敲开门扉。那喷出的蓝,是绿撇下的一匹锦缎,刺绣着风,以及风深处的斑斓。
   湛蓝。遥远。像无际的海潮,守着的岸。
   岸上的马,扯动鬃毛,实在不忍去踏碎那些章节。
   那是神的祷文,分泌的液体,注定的疗治,怎能说撇下就撇下!
   我明白那液体,卷起来的风暴,要在枝头,清算更多激情的黄。
   秋天说来就来,还没等我脱下尘土,霜就降落在头顶。我留步,我倾听,把它埋进躯体里。
   一座桑园,不要日夜的吞食,难道还要去喂养贪婪的心?
   它最初的誓言,是丝一般雪亮的文辞,在蚕的眼光里,横扫尽头的蓝;是那利齿间崩出的钢珠字粒,砸地成坑。
   从远方归来的喜鹊,想借这块再生的枝柯做一回梦。而败下去的胃口,孤独如虚拟的动漫,闭上眼睛,等待秋风收拾起霜雪的飘来。
   化学的春天,一条虫不可能说出更多的爱。它在污染中倦缩,拥着干净的卵。尚且热度的躯体在壳里孵化,它说:爱,但不能靠近更多的雪霜,被连续的雾霾掩埋。
   它侧耳,卵壳里的躯体就翻了一次身。那伸展开来的胳膊,还有一声阳光里的叹息,留在半截头颅里,还在化学的春天。
  
   蜉蝣
  
   我要记下这些小,在茫茫的水域,惺惺相惜。
   患难的双手扣紧的晶莹,推远山洼和陆地。飞翔的翅羽,客气地对着白云,把前世的诺言,恭敬地供在今世的神坛。
   几烛香火,仿佛那缥缈的翅膀,盘旋在明亮的山上。
   我想,远方再远,也不过是卵壳里的荡漾,在水的眼睛里,萦绕的那些波光。
   冲进来的尘土、残渣,我实在不愿去打扫。让它扛着死尸和生物,安息在那波澜里吧。
   动词有的是,情节有的是,只是还能不能还原叶子和颜色,请它们在秋天随我飘远?
   来年的春天,我要换一张纸,记下新的花朵。尽管小,却有着滴绿的风声,张扬起飞的个性。
   不要怪我的莽撞,不要怪我的残忍。我要跟一个人提起过去,就要翻动你的身体,把你周身的碎片细细梳理。
   本来一次已经足够,可上游的水污染了下游的前程。那些不适的鱼议论纷纷,在游行,在抗议,要把我放进更深的蔚蓝,把我的气焰打下去。
   我无所谓了,只是你还有很长的路,才能在下一个秋天,平稳地降落。
   水的鸣响,在卵壳的枝桠上,存活了几千年。而我的沉睡,忽略了更深的怜悯和爱心。我在出游的日子,肆意地将帆扬起。
   直到阳光不停地招手,直到花朵依次地呈现,直到雨水在雷霆的衣襟里,抱紧闪电的腰身,我才在方休的滚动里欠了欠身,用简单的头颅撞开这个复杂的世界。
   或许是我的傲气,造成这样的安排:我吸一口水,就抓紧泥土,弓身生产。那明亮的卵,透出的头颅、身躯和思想,坐在枯枝或草叶上,浓缩了我的一生。
   可是,不能停下的生产,阻隔不了我碧绿的冲动。
  
   即使为虫,我也要头朝高天,冲出水面,甩开包围我的深渊和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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