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的城里小媳妇

摘要：村里人都不知道她本来的名字，只知道她来到村子时十五岁，离开村子时十六岁，还未成年。 前两天，在与老乡聊天时，听说大庆死了，村里人都说，他早该死。他食宿都不能自理，对于他来说，“死”是惟一、也是最好的解脱……
　　 ——题记
　　
　　 二十几年前的一个春天，周末放学回家，听说大庆娶了个城里来的小媳妇，很是好奇，晚饭随便吃了几口，就和几个要好的伙伴跑去看。大庆四十来岁的人了，刚从监狱里出来，怎么可能会找了个城里来的小媳妇呢，该不是傻就是残吧？要么就是弱智的低能儿？
　　 怀着种种疑惑迈进了大庆家的门槛，第一眼看到大庆的小媳妇，真的很是惊讶和意外，高高瘦瘦的，齐肩的短发，兔儿般怯怯的眼睛，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不傻更不残，媚眼里藏着无奈和忧伤。
　　 大庆叫她傻娘们，她公婆叫她大媳妇，她的小兄弟们叫她大姐大。村里人都不知道她本来的名字，只知道她来到村子时十五岁，离开村子时十六岁，还未成年。
　　 每到周末，我们都会找她玩到暮色西垂，直到飘烟袅袅升起，扑鼻的饭香迎面而来，还不舍得回家。她的真实姓名谁也不知道，她从来也没提及过，由于年龄相仿的的原因吧，所以无话不谈。她说自己叫小琴，是独生子女，她是被人贩子骗了把她卖给大庆的。
　　 小琴在一直生活在大城市里，从小跟瞎眼爷爷相依为命。我无从知道她跟瞎眼爷爷是靠什么生活的，只听她说在她六岁时就是去了父亲，母亲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击，大病初愈，就离开了她，从此再没音信。听说她来我们村之前，跟几个无家可归的讨饭孩子生活在一起。孩子们出去讨了粮食或是钱就交给她，她负责给孩子们做饭、洗衣服。虽然清苦些，倒也自在。
　　 许是大庆不错的相貌和她认为的“阔绰”吸引了她，许是她大庆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她瞎眼爷爷的眼和心，小琴在她还不知道家意味着什么的年纪，在没有彩礼，没有婚礼的情况下，就领着瞎眼爷爷，欢天喜地跟着大他二十多岁的男人来到了“新家”。
　　 一个打爹骂娘的男人对媳妇能有多好呢？“结婚”不到十天，大庆残暴、粗鲁的本性就暴露了出来。小琴一点小事做不好就会挨一顿暴打，公婆置之不理，瞎眼爷爷又生性懦弱，没法保护孙女儿，只有眼睁睁“听”着小琴挨打。
　　 小琴不知道婚姻应该是什么样子，稀里糊涂地接受了责打，也接受了被责打的生活。她毕竟还是个孩子，有时大庆打过之后，偶有良心发现，给她几十块钱让她买零食吃，她就忘了疼痛，马上兴高采烈了。
　　 小琴来村子不久，就有了玩伴。她的朋友都是小孩子，天气好时，做完了家务，小琴便跟孩子们跳皮筋、踢毽子。这时的苦儿天真的小脸儿上总是写满了灿烂，应该算是最开心的。我猜，她的瞎眼爷爷要是能看到，一定会忍不住落泪！
　　 次年的夏天，小琴怀孕了。她虽然不知道这会意味着什么，但她确实不想要这肚子里这个小东西，就偷偷爬到围墙上往下跳，甚至装作去田里，故意在小溪旁跳来跳去，希望把孩子“跳掉”。小琴弱不禁风，这孩子却长的结实得很，她越是跳，小生命反而长得越快，一转眼，她的肚子就鼓得像个小皮球了。
　　 这个孩子并没给小琴的生活带来多大起色，她还是挨打。秋收了，她挺着大肚子去地里掰玉米。她从小虽没过过富足的日子，却也没干这么重的体力活，小肥猪一样的的玉米棒子也较劲似地欺负这个苦命的孩子，她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把它们从玉米杆上掰下来。小琴实在掰不动了，就停下来揉揉酸痛的手腕。见她落后还在偷闲，大庆怒不可遏，跑过来就是一耳光。这一耳光打得小琴头昏眼花，她懵了，也醒了。
　　 在一个大雪天，小琴领着瞎眼爷爷偷偷走出了村子，她想念那些做“大姐大”的日子，想念那些衣衫褴褛，却又活泼可爱的小兄弟们。
　　 可总是有那么多的事与愿违。她们还没走出多远，就碰到了大庆家的亲戚。瞎眼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任小琴死拖硬拽也无法走快。想着大庆凶神恶煞的样子，小琴哭了。谁能来帮帮她，谁又愿意帮她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拽着瞎眼爷爷拼命地跑。
　　 命运该眷顾一下这个苦命的孩子了吧！
　　 瞎眼爷爷突然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对小琴说：“孩子，你先走吧，爷爷实在是走不动了。”“不行啊，他们打你咋办？”小琴又哭了。瞎眼爷爷说：“你走了，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过几天，他们就能送我回去了。”就这样，小琴挺着大肚子连滚带爬地上了长途汽车。耳边不停回荡着瞎眼爷爷声嘶力竭地呼喊：“记住了，千万别回来，有啥大事都不能回来。”
　　 最后，大庆的家人把瞎眼爷爷抓了回去，想以此要挟小琴，但小琴记牢了瞎眼爷爷的话“有啥大事都不能回来。”
　　 听说之后的大半年，大庆后悔了，有时还泪流满面，大庆和家人一次次地到那座城里找小琴，都没找到，瞎眼爷爷就这样被扣押了大半年。再后来，大庆家的人觉得养着瞎眼爷爷又费钱又费力，饿死了还怕出事，就把瞎眼爷爷送走了。再后来，我就再也没听到关于小琴的一点消息。
　　 小琴的孩子生下来没有？孤苦伶仃的她是怎样把孩子生下来的？若是没生下来，又是谁领她去医院堕胎的？她找没找到对她好的男人？没有人知道。
　　 如今，时隔二十几年，大庆的死，让人们再次想起了小琴。小琴就像一片秋叶，随风飘来又被风吹走。或许村里人早已忘记了这个可怜的孩子，或许从没有人注意，更没有人记得这个可怜的孩子。我也只知道，她是大城市来的小媳妇，来到村子时15岁，离开村子时16岁，还未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