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过的《论语》
作者: 王铎霖
时间: 2014-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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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的标题叫做我读过的《论语》,其实论语只有一部。我的意思是我读过《论语》这部书的哪些内容。我读《论语》的那个年代,《论语》正遭受冷遇。那个时代提倡厚今薄古
摘要:回顾
文章的标题叫做我读过的《论语》,其实论语只有一部。我的意思是我读过《论语》这部书的哪些内容。我读《论语》的那个年代,《论语》正遭受冷遇。那个时代提倡厚今薄古,所以在我们的语文教材中,属于传统文化的内容就很少。我整个中学阶段,算来只读过两段论语,一段是“学而时习之”,一段是“吾日三省吾身”,还有一段是孟子的“今夫弈之为数”。也许是因为年幼记性太好,这几段话至今还能背诵出。比起我那小孙子来,就真是小巫见大巫。他遇上了一个尊孔时代,或者说是一个恢复中国人文化自信心的时代。他发蒙读书时,专门去孔庙行过笔礼,拜了大圣先师孔夫子。以后,就囫囵吞枣地把那本《论语》背得滚瓜烂熟。与他相比,我腹笥贫乏,自愧弗如,惋惜有加。这样的心态,直到有一天我读了朱自清一篇谈律诗的文章后,才逐渐平淡下来,朱先生说,自五四新文化运动后,当时高中学生大约有十之九不懂得写律诗,以此推想,自打倒孔家店后,可能也就没有几人读过《论语》了,我没有接触过《论语》这本书是时代之使然,包括我的儿子都是如此,我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呢?
我虽然年轻时只读过那么两段论语,但对它们却有一些联系实际的思考和见解。比如说,“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我当时就不大认同。觉得学习有时快乐,但大多时不快乐。举例说,我上初中时看过一本《牛虻》,这本书是从学校图书馆借出的,虽不是老师讲授的内容,但我却把它读了几遍,书中牛虻的欢乐和痛苦感染了我,一个孩子的童心完全和牛虻的生命相契合,与牛虻的喜怒哀乐相契合,那种读书不会感觉疲劳,是很快乐的。推而广之,对有兴趣的功课,时时学习才有快乐。但在会考时,我们常常日以继夜地做练习题,被成堆的复习题弄得头昏脑胀,苦不堪言。哪里还有什么快乐呢!再如孔子说,“吾日三省吾身”。好像是说人一天要多次做反省,检查自已生活里有哪些地方不符合毛泽东思想,是否兴无灭资了。到后来,我们每天还要写生活日记,内容也多是对照既定的条文检讨,弄得一天到晚如履薄冰,谨小慎微,很不自在。使我对这种“三省”非常反感。
那时我认为只有雷锋做到了这一点。雷锋每天都写反省日记,检查自已为人民服务是否忠诚了,对党是否忠诚了,对工作是否尽职尽责了,学毛著是否认真了……所以我当时认为学雷锋就是要像曾子那样时时反省自己的言行,做到兴无灭资不松懈。
当然孔夫子的这句话也有我认可的地方。辟如上课后没有及时复习,知识就不巩固,尤其是数学,不懂的地方没有及时弄明白,就会影响后续的学习,学习上就会掉队。因此就要每天问问自己,“传不习乎”,再如为人“谋而不忠乎”“交而不信乎”,经常用这两句来警戒自已,就会让你在与他人交往中言必信行必果,使大家觉得你是个可以信赖的人,一个人受到了群众的信任,那是光荣的快乐的。
关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句话,我并不认为有多大意义。既然是朋友,好久没见了,从远方来访,难道还会悲伤吗?“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梁”,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款待来自远方而又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都是快乐的表现。即使是一群酒肉朋友在一起饕餮狂饮,也会高兴得热火朝天。
至于“人不知而不愠”,我想这句话是要我们有气量,有胸襟。像雷锋那样,做了好事不留名,如果为了名声去做好事,那就是用好事来换名声,和商人做生意差不多。当然做好事比不做好事要好。当时我还不能理解这里孔子要求的是一个境界,一种品德。“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以上便是我学生时代读论语的感悟。当然幼稚得很,肤浅得很。因为那不是一个讲国学的时代。看不到学者专家的疏注解评。遑论境界上的提升。《论语》就是这样从我的身边悄无声息地擦身过去,在心灵上没有留下很多的痕迹。
《论语》这部书引起我的注意,还是后来在1966后的革命年代。那时候我已经有一种从辨证唯物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的能力了。当时批孔不是学术活动,是政治行为。因此那种批判总是有现实中的一个政敌即阶级敌人同孔夫子捆绑在一起。有时候即或不点出是谁,只是拿孔夫了出来批批,群众也知道醉翁之意在乎山水之间。
当时最轰轰烈烈的批孔,便是全国上下的批林批孔运动。也就是把林彪和孔夫子对照批,先把孔夫子定性为一个阴谋复辟分子,然后就从林彪的讲话或著作中找出一些孔夫子的话来,说他们是一丘之貉。那时很多人都没有读过孔夫子的书,只听说孔夫子是个复辟奴隶社会的反动分子,担心孔夫子的思想扩散,于是就用“内部文件”的形式印一些《论语》出来,供革命群众批判。我通读《论语》这部书就是从那时开始的。那时我在一家建筑工程公司工作,是大集体,那些工人都是些不识字的人,只知道孔庙里的圣人,至于《论语》根本不了解,所以不批孔只批林。全公司只发了一本《“论语”批注》(中华书局1974年北京大学哲学系1970级工农兵学员),一直放在办公室,后来我发现了这本书,一看编写体例,有注有译有批判,而且那些注也做得全面,对我来说是一本自学文言文难得的读本,于是我就把它讨到手,有空就翻翻。主要是学些古汉语知识。《论语》加了以毛泽东思想为武器的批注以后,就成了革命书籍,可以公开地读。不过我最有兴趣的还是那两句话,“学而时习之”和“三省吾身”。读了这本书的批注,我才知道我原来对这两句话的理解多么幼稚,我对政治多么缺乏了解。这本书算是我读论语的二次启蒙书,所以到现在我都保存着。现在我移录这两句话的批判,供读者长见识。
A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译文:孔子说:学了(礼,乐、诗、书),又经常复习它,不也是令人高兴的吗!有志同道合的人从远方来,不也是令人快乐的吗!人家不了解我,我也不怨恨,不也是君子吗!
批判:孔丘创立的儒家学派,不仅是一个反动的思想流派,主要还是一个反动的政治集团。为了复辟奴隶制,阴谋篡夺鲁国新兴地主阶级的政权,孔丘从鲁定公初年(公元前509年)开始,便开坛设教,广招弟子,大肆宣扬他那套反动说教,大造反革命舆论,拼凑反革命队伍,积蓄实力,窥测方向,等待时机,以求一逞。“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是叫他的门徒专心致志地学习礼、乐、《诗》、《书》,把自己训练成复辟奴隶制的帮凶。“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是要他们拉拢来自远方的反革命党羽,扩大反革命组织。“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是说不要怨恨执政者不任用自己,要善于搞韬晦之计,耐心等待有利时机到来,大干一场。
宋代反动哲学家朱熹,曾把《学而》吹捧为“入道之门,积德之基”。事实上,孔丘的那个“道”是反革命复辟之道,孔丘的那个“德”,是腐朽没落的奴隶主阶级的德。《论语》一开始就记载了孔丘办教育的反动目的,反映了儒家维护沒落奴隶制的顽固立场。
上面这段批判写得语气强硬,不容置辨而且先入为主。这段话首先一口咬定孔子创立的儒家学派是为了复僻奴隶制,如果从学术的角度看,中国是否有过奴隶制社会还是有待研究的。
根据马克思的历史学理论,中国历史学界一直认为,夏商周是奴隶社会。越来越多的证据却在显示出这种看法不符合事实。在西方社会,的确是先奴隶社会,再封建社会,再资本主义社会。中国的情况却不一样。中国历史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奴隶社会时代。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中国的历史有与世界历史同步的地方,也有完全不同于世界历史的地方。如果完全套用西方的历史来看中国历史就看不到真正的中国历史。所以说认定儒家学派是为了复僻奴隶制是缺乏学术支持的。
如果我们精读《论语》,跨越千年时空隧道,加入到孔子的那个学生队伍中去,与孔子做一次心灵相通的对话,我们会发觉“学而时习之”中“学”的意义主要指领悟,学者对生活的领悟。致力于学的年轻人,不时对生活能有新的领悟,即他生活的知识能够有所增长,他的人生境界能够不断获得提高。当时孔子的弟子们在孔子身边,主要学习做人即提高道德修养,其次再学习从政之本领。从做人的意义上讲,学到了做人的道理,就反复去实践它,并能够不断地给弟子们带来人生境界的提升,孔子说这种生命与生活之状态,无论对于教者还是对于学者而言,不都是一件十分令人愉悦的事情吗?
何者为“朋”?从生活意义来讲,我们个体的人,是被抛入一个以血缘为基本关系的世界之中。除父母、兄弟、姐妹外:与我们生活中打交道最多的便是朋友,他们是一些虽然与我们没有血缘之亲,但是在情感上与我们总是能够相知相通,并保持一份生命牵挂之人。生命契合乃是朋友关系的最根本特征,由于生命契合的原因:所以朋友间心灵相通,情感相依,在生活中相互扶持,情感上相互慰藉,命运中相互牵伴。正是朋友间有这种生命相依的感觉,所以才让久别重逢的朋友会产生一种发自心底的生命快乐。孔子“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所指的:就是这种生命愉悦之状态。
由于孔子当时采用的是“弟子们从其游”的教学方式,师生们便结成一个“志同道合”的生命共同体,但又不断有弟子被推荐出去从政,进而离开此生命共同体,于是他们共同游学的人生经历,便使他们有条件成为“生命相契”的朋友。这些朋友们有可能天各一方,但仍会相互信任并保持着一份牵挂,所以当他们有机会相聚的时候,那种发自心底的欢愉,便会成为他们人生的最美好记忆。亦是在此意义上,孔子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这样的诠释,显然是对《论语》的阅读体验,对那时语境的想象。
关于“君子”,一般泛指行政官吏,即我们今天所讲的行政官员。而为君子们服务,由君子们驱使与供养的人们,则称为为小人。所以原初意义上,君子与小人仅是指社会身份与分工,并不具有道德的褒贬意味。从孔子游学的弟子们,有些有机会去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并在政治上有所作为,因而获得了在政治上的名与位。但也还有一部分弟子,没有这样的幸运以获得他们所追求的功名。但在孔子看来:这些不幸运的弟子,如果能够保持一种平常心不因为自己的命运不济而“愠”,而感到生命焦虑,而去怨天尤人,这样也已经达到“君子”的要求,不过此君子只是指在道德上对君子的要求,而非指现实中具有建功立业机会的君子。
以上这些话都是今天的解释,一反一正,真是天上地下,有云泥之隔。
B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译文:曾子说:“我每天再三反省自己:为上层统治者出主意做事情,有沒有不忠的地方呢,与朋友交往,有没有不讲信用的地方呢,老师所传授的东西,是否复习了呢
批判:孔丘那个以“教育”为名的反动政治集团,在革命力量的沉重打击下,内部分化,思想动摇,有的学生对孔丘复辟奴隶制的言行不满,甚至参加了新兴地主阶级的革新活动,如冉求帮助季孙氏推行进步的社会改革。孔丘的忠实门徒曾参妄想挽救这种局面,于是向儒家门徒提出了反省内求的唯心主义的修养方法,要求儒家门徒不要参与新兴地主阶级的革新活动,而应按孔丘传授的陈腐不堪的奴隶主阶级道德教条,检查自己的言行,使自己修养成为复辟奴隶制的忠实奴才。
曾参提出的这一套“反省内求”的唯心主义修养经,曾被历代反动统治阶级及其代言人所继承,也为党内机会主义路线的头子所利用。叛徒、卖国贼林彪极力宣扬的“从灵魂深处爆发革命”,也是儒家唯心主义修养经的翻版。他们的罪恶目的就是妄图引诱人们脱离三大革命实践,用孔孟之道进行修养,成为他们颠覆无产阶级专政、复辟资本主义的驯服工具。
政治上批孔的思路始终将孔子定性为一个复僻奴隶制的角色,所以他的学生曾参也不能例外,成了孔子的死党。
这段引文和前面的一样,也是政治批判者想像出的语境,以自已想像历史的语言背景对孔子口诛笔伐。
曾参比孔子小四十六岁,孔子过世时他才二十六岁。后来他也是一位老师了。曾子说前两句话的时候,是成人口吻,是自省,而后一句话“传不习乎”似乎又是一个学生的自我检察。所以这句话的意识不是批者所说的“老师所传授的东西,是否复习了”,应当是老师对学生讲授的那些做人的道理,自已是否已经实践了,已经做到了,是否为人师表了。论语的整个摘录真有点零乱,前言不搭后语,所以需要深读和精读。
前面已经说了,人生在世不是孤立的,是在一个社会中,有亲情友情也有世情。儒家是非常重视这个人际环境的,讲求和谐。要达成这个和谐,孔子认为就要求从自身做起。也就首先完善自我。因此曾子提出了一个“反省内求”修养方法。这个方法和林彪的“灵魂深处爆发革命”不同的。灵魂深处闹革命是要求自已否定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