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透了的幸福

摘要：九月，瓜果正飘香；九月，秋阳也灿烂；九月，果然是个熟透的季节！ 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前，应该是在九十年代的某一个九月里……
　　 在一个阴沉沉的秋日，通往市区的公交车上，靠窗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她的脸和此刻的天气一样阴沉着，目光呆板，眼睛明显有点浮肿。她穿了一套小碎花的连衣裙，花色很暗，所以把她整个人衬托得更加阴郁。她叫菊儿，一个有着美丽名字的女子，却没有一个美丽的故事，她刚刚结束了一场青涩的婚姻，仿佛结束了一场长达六年的恶梦，这场梦用尽了她全部的精力，也耗尽了她对生活的所有热情。
　　 菊儿一直盯着窗外，目光还是呆呆的，她没有任何行李。菊儿执意净身出户，她放弃了六年的努力拼搏，现在她一无所有。在那个伤心的地方，唯一牵挂的只有她的儿子——一个不满五岁的孩子，那是她的小心肝啊！想起儿子，菊儿开始流泪，一串串的泪珠怎么也止不住，她的心在一阵阵刺痛。随身的小包里有菊儿的身份证、离婚证，还有零零碎碎一共是一百六十二元人民币，这，就是菊儿今后的全部家当了。
　　 菊儿投靠了姐姐，留在了城里。那是菊儿人生中最伤心难忘的一段日子，菊儿开始没日没夜地想儿子，她每天晚上的梦都是泡在泪水中做的……
　　 感谢姐姐！ 感谢亲人！父母的关爱，家人的帮助，给了菊儿无尽的温暖，姐姐更是给了菊儿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衣食住行，菊儿不用操心。菊儿只是太想她的儿子，以至于有一天，菊儿在街上看到一个女人带了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菊儿一个人默默地跟在人家身后，跟了长长的两条街……
　　 姐姐明白菊儿的心事，她小心翼翼地安慰着菊儿，照顾着菊儿。两岁多的外甥天真可爱，每天晚上粘着菊儿，小嘴吧很甜，这些，多多少少缓解了一点菊儿想孩子的痛苦。
　　 后来，菊儿开始出去打工。再后来，菊儿在家人的资助下开始自己做点小生意。菊儿卖服装，经常凌晨起床去坐卧铺大巴，去外地进货。有一次，菊儿半夜下楼，想跺跺脚弄亮楼道的感应灯，结果一脚跺空就翻下楼梯，她在地上趴了足足有十分钟没动，眼泪哗哗地流，手指钻心地痛。最后，还是她自己爬起来，右手的食指不知道怎么就肿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感觉腿没事，毅然擦干泪，踏上了去进货的大巴车，那次回来，菊儿被姐狠狠地训了一顿，训完了姐哭着带了菊儿去医院给她手指拍片子……
　　 菊儿也开始不断地去幼儿园看她的儿子，她给儿子买新书包，买很多好吃的，买很多四季的衣服。菊儿对儿子说：“妈妈出去打工赚钱，不能接送你上学，你在家要听爷爷、奶奶的话，在学校听老师的话……”儿子说：“妈妈骗人！奶奶说，是爸爸不好，妈妈才不回家的。 妈妈还说过几天就来看我，可过了好几个几天妈妈也不来，现在都过了一百天了妈妈才来。妈妈，你以后不要这么长时间才来看我。”听了儿子的话，菊儿又哭了，一种对儿子的内疚让她心如刀绞……
　　 转眼之间，菊儿在姐姐家已经住了三年。这期间，有不少人给菊儿介绍男友，可无论好坏，菊儿一概回绝。菊儿变成了一只刺猬，她封闭了自己的心。菊儿不谈恋爱，菊儿怕，她一方面不敢再相信爱情，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菊儿的前夫曾经到处放出狠话，如果有人敢当菊儿的男友，他见了必打断他的腿。这话，菊儿不得不防，菊儿与他的结束，重要的原因也是他每天揣了刀子到处惹是生非，菊儿跟着真的丢不起那人。菊儿是善良的，她凡事总是能替别人想想，她不想连累无辜的人。
　　 直到有一天，在市中心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菊儿遭遇了他——她的前夫，三年了，这是她们第一次碰面。果然，他一把抓住了她，说：“终于找到你了 ！菊儿，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跟我回家，我会好好的，听你话，跟我复婚好吗？”菊儿摇头：“狗改不了吃屎，复婚，这辈子不可能了！” 那人眼看好话说尽不行，忽然就从腰里抽了刀子出来，一手揪着菊儿的衣领，一手把刀子抵在菊儿的胸口，菊儿明白，该来的还是来了。菊儿不说话，不退缩，闭了眼，任他摇晃……此刻，大街上已经有很多围观者，乱糟糟的，有人在说什么，似乎是在劝说什么，菊儿不知道，她只听见他在声嘶力竭地喊：“菊儿，我得不到你，别人也得不到！信不信我毁了你！”菊儿还是摇头，早已泪流满面，始终不说一句话……
　　 终于，他一把推开了了菊儿，他哭了，在大街上，像狼一样，他哭着说：“菊儿，你知道吗？我会杀人，可我杀了谁也舍不得杀了你，你走吧！走吧！”菊儿知道，这一次，她才是真正地解脱了。
　　 菊儿接受了别人的介绍，她去跟他见面了。他叫明，一个高高大大，却沉默寡言的男人。据介绍人说：明的家庭一般，离异，带一个七岁男孩。上班族，最重要的是，这人不惹事，是个实实在在过日子的人。也许是怕了，菊儿只记住了“实在”两个字，四年了，就见了这一个，就听见了这俩字，菊儿需要的不就是一个“实在”人吗？对明，菊儿没有什么感觉，不反感，也没有好感，于是，就听了家人的话，接触一下再说。菊儿不想多说，明是不会多说的。于是，两个人就这样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地处着，好些天不打一个电话也正常。但每次下雨，菊儿都会适时收到明送来的伞。有一次，是明的姐姐给菊儿送的伞，她说明有事脱不开身，打电话让她来送伞。
　　 一年后，明提出结婚，理由是明的母亲一直在催，菊儿却没有结婚的打算，但菊儿的娘很满意明。她说：“这孩子实在，靠得住，又不惹事。菊儿你跟了他，娘也就不再为你操心了。”菊儿是孝顺的，看见娘流泪，她就很难过。这些年，菊儿可没少让娘为她操心。想到这儿，菊儿就说：“娘！听您的，我结婚！”
　　 菊儿给明打电话，说：“我不想结婚，可我还得结婚，为了让你娘我娘都高兴！ ”电话那头的明久久沉默着，半天没说一句话……
　　 婚礼如期举行，双方老少皆大欢喜。婚礼上，菊儿刚叫一声娘，眼泪便止不住流了出来。菊儿又哭了，谁也不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菊儿是幸福的！婚后，明对菊儿很好，明的母亲对菊儿也很好。菊儿不会做饭，老太太就一日三餐变了花样给菊儿做饭，怕菊儿吃得少，又怕菊儿吃不好。菊儿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而且知道感恩。明下班晚，菊儿就牺牲晚饭后看电视的时间，辅导明的儿子写作业，帮婆婆收拾家务。菊儿有时逛街还给孩子买衣服；给婆婆买礼物。菊儿管婆婆叫妈，叫得可亲了，孩子管菊儿叫妈，叫得也很亲。有一次，菊儿骑自行车带明的儿子出去玩，儿子坐在自行车后面对菊儿说：“妈妈！等我长大了，我买一辆摩托车，每天骑摩托车带您出去玩！ ”菊儿笑了，菊儿想想未来，那么遥远，那么迷茫，她实在看不清楚未来的模样。善良的人总是容易相处的，菊儿、明、婆婆、儿子， 一家人互相关心，相处融洽。明的工资不高，只能保证三餐无忧，但明似乎很满足，他的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琐琐碎碎，菊儿慢慢就适应了这种平淡。孩子一天天地长大，菊儿的婆婆也慢慢地老了。菊儿和明一样，轮番在病床前尽孝，婆婆安详地离开了人世。菊儿哭了，再也没有人给菊儿做她喜欢的手擀面了；没有人每天花上两三个小时去给她熬她喜欢喝的八宝粥了；也没有人给她做她爱吃的各种小点心了。菊儿哭得很伤心，她知道，这个家，以后她就要多操很多心了，菊儿又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成熟。
　　 有一天，明忽然问菊儿：“为什么当初你电话里说不想和我结婚啊？我哪里做错了？你不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难受。”菊儿说：“那是真话，因为你太穷，没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明瞪了菊儿一眼，说：“没钱就是错误吗？菊儿，你真是胡搅蛮缠，懒得搭理你。”菊儿喜欢口是心非，其实菊儿想说的是，明确实没有多少钱，不能给菊儿丰厚的物质生活，但他给了菊儿最幸福的日子，给了菊儿最踏实的人生！
　　 菊儿的儿子，明的儿子，都长大了，长成了两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虽然他们现在都不在菊儿身边，可一见面都是围着菊儿，左一声老妈，右一声老妈，叫得菊儿心里不再空落落的，满满的都是幸福！明还是一如既往地对菊儿好，他一次次地包容着菊儿的任性。菊儿心里明白，她和明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但现在却有着不可分离的亲情。其实，这世上，又有几人能拥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呢？年轻的时候，很多人高喊着要爱情，也许那只是青涩的冲动。真正的爱情，也许看不见摸不着，它可能是天冷时你给他披上的一件衣服，也可能是下雨天他给你撑起的一把伞，这一切都悄悄地融在平淡的生活中，不张不扬，却能平平静静，相伴携老……
　　 菊儿不再爱流泪，她开始爱笑了，有时笑得没心没肺，年龄越大，她想通得越多，看淡得也越多。四十多年的风风雨雨，菊儿终于明白了，二十一年前的苦，缘于青涩，二十一年后的甜，缘于成熟 ……
　　 九月，瓜果正飘香；九月，秋阳也灿烂；九月，果然是个熟透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