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光影

一
　　 较之嫣红娇艳的桃花，我更喜洁白素淡的梨花。乡下村庄里的山坡上，是少不了几片梨树的。桃花刚落，梨花袅袅盛放。
　　 素来觉得唯有梨花的花叶最相称。绿叶让梨花更白，白花也令叶子更绿，花与叶堪称美到极致的搭配。倘若花儿是女人，叶儿是男子，那么他们一定是世间最恩爱的情侣。叶儿守着花儿的洁白，如同男子呵护至爱的女子。最是那风过一抹低头的洁白，缱绻着几世的温柔。
　　 朋友圈里一直在宣传“大美铁厂”——千亩梨花倾情绽放，引无数男女踏青赏花。各种照片、小视频纷涌而至，翩翩女子，笑容或恬淡或娇羞，欲与梨花比纤柔；粗犷男子，或低声或高语，欲与绿叶赛豪情。最让我过目不忘的是画面是一对年近七十花白老人的小视频。最粗的那棵梨花树下，两位花白的老人目视着同一方向，眼里有笑，眼角有泪。梨花朵朵，朵朵圣洁。
　　 视频里的老伯是敏的公公，敏是我们餐桌的辅导老师。坐着轮椅的大娘是老伯新娶的老伴。在敏的叙述中我听到了一个动人的佳话。
　　 老伯与大娘原本是青梅竹马，大娘的名字叫梨花，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了为数不多的几年书，又一起劳作。成年之后，却没有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梨花的父母嫌弃大伯家境贫困，把女儿嫁到了外村。相爱却不能走到一起，是两个人的痛，而那个年代却也只能听从父母，虽有不甘，却终不能与命运抗衡。梨花被嫁到几十里之外，老伯也娶妻生子。此后几十年，虽不能相见，却也是山高水长的牵念。
　　 六年前，老伯的老伴去世后，一直有人为老伯牵线做媒，老伯却不为所动。老伯在村里当支书十几年，很有口碑，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老伯一儿一女，女儿结婚后一直和他住在一起。
　　 当老伯听说梨花的老伴去世，如今她也是一人，心里便再无法放下，年少的那份情感开始穿过经年的时光，日益鲜活。
　　 老伯召集儿女，坦白说出自己想和梨花组成一家。女儿当即表示反对，儿子没拿意见。
　　 老伯给敏打电话，询问她的态度。敏说，老公和小姑同意，她也同意。
　　 我只问你的意见，老伯坚持说。
　　 敏短暂地思考了之后说，同意。
　　 敏是通情达理的女子，她知道人老了需要一个伴，儿女再孝顺，也不能日日在身旁。
　　 得到了儿媳妇的特许，老伯如沐春风，欣然去见梨花。老来能相伴，也是几世的缘分，梨花自然同意。
　　 老伯的女儿，敏的小姑子坚决反对，任谁说都不能做通思想工作，两位老人只能作罢，未语泪流。年轻时父母反对，老了孩子反对，他们依然无法抗衡命运。
　　 三年过去了，敏没有停止做小姑子的工作，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后来说服老公一起做工作。小姑子在城里买了房，搬到了城里，也就渐渐同意老人家重组家庭。
　　 老伯骑着自行车，赶到梨花家，不想，一场病后，梨花已然瘫痪在床。她再也不愿意给老伯添一点麻烦，断然拒绝走到一起。
　　 老伯心疼地落下了泪，却坚持一定要娶梨花进门，他在一天，就会照顾梨花一天。
　　 儿女们被感动，梨花也被感动，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
　　 在老伯的照顾下，梨花身体渐渐恢复，能够依靠轮椅行走，也许过不了多久，她还可以下地靠自己的腿行走。
　　 梨花似雪，故人归来，花叶婆娑，情比金坚。花白老人的视频，摄下了春天里最美的光影。
　　
　　 二
　　 《愿有时光可回首》这篇文字，我写了同学影的故事。文章发出之后，我并没有告诉影，直到作为微信推广文要到朋友圈推广，我才告知。
　　 影，借助你的故事写了一篇文字，当然也稍稍有一点加工的成分，但保留了故事的原汁原味。我在微信上留言。
　　 是吗？赶紧去拜读一下。影说。
　　 我把链接发给了她。这篇文字微信制作做得很美，那种我想要的意境，都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
　　 我心里略有些小忐忑，不知道影会有什么反应。
　　 我感动到热泪盈眶，晓文，你的文字功夫了得。影还加上了四个落泪的表情。
　　 谢谢你，我不知道怎样表达了。影继续说，虽然我们交流不多，但你如此能走进我的心里，削铅笔这样的小事你都还记得，你竟然那么用心地叠那件衣服，你用这么美妙的文字褒奖我，我感动到不行！我要把这篇文章好好珍藏起来。
　　 我相信影此刻的感情以及感动是真实的，是强烈的，因为我明确地感觉到她的感动，她的幸福。
　　 知道文章需要点击率，影当下表示要把文章发到高中同学群里，让大家一起推广这篇《愿有时光可回首》。
　　 文章一发到同学群里，立刻引起小小的轰动，很多同学纷纷在群里留言。
　　 影说，替文中男、女主角谢谢大家，也祝大家永远幸福下去。
　　 丽说，写的真好，转走了。
　　 松说，写的亲切，感染人。
　　 英说，看到影的红脸看了一遍，才知道啥意思，写的真好。
　　 阳光说，太美了，醉了！
　　 明说，太好了，不光转发了朋友圈，还分享给朋友了。
　　 杰说，晓文能把身边的美写出来，了不起，男女主人公还有很多幸福浪漫的故事，接着发现啊，我们等着看续。
　　 瀛说，影倾城，S倾城，请晓文倾城客时，别忘了请众倾城作陪。
　　 弘说，咱们这个班因为有晓文这样极富才情的女子而有倾城之美，因有影和S的故事而有倾城之恋，你们可想说一句：愿有来生可相约？
　　 我不得不说，我感动了，一直以来，我在高中同学面前都是自卑的，刻意与大家不联系，而此刻，面对同学们热情洋溢的肯定，我真的很感动，也很温暖。
　　 腹有诗书气自华！刚说。
　　 我认为这是对夫人（弘是刚的妻子，都是同班同学），对晓文这样的女士的最美、最为尊重、最深刻凝练、最无限美好的……阳光说。
　　 我只是写了一篇文字，也只能算一缕春风，一滴春雨，大家却给我整个春天的最温暖的阳光，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再孤单。
　　 影再次留言，如此美的文章，如此真挚的情感，于你、于我、于S先生，怎么会不喜欢？S手机坏了，我昨天一回家就给他看了你的文章，和我一样，他着实地被感动了，今天还主动陪我做家务了，谢谢你，晓文……
　　 那件无袖衬衣我一直保存到去年，每年整理衣服时都会看到它，也会想起你，但还是送人了，现在想想特别遗憾。
　　 我更感动的是晓文的这份同学情谊……
　　 珍藏彼此的感动，然后就是幸福到老，我回复。眼泪在春天的光影里温暖地落下。
　　
　　 三
　　 姥姥离开我们四个多月了，我刻意不去与亲人们提起姥姥，只因思念太疼痛。
　　 清明节回老家，没赶上和家人去姥姥的坟前，烧纸寄哀思。中午，我执意要去，却被舅妈她们拦下了，或者她们怕我太难过。表妹的嗓子至今依然沙哑，一直在用药，姥姥去世时，她哭得太厉害，哭伤了嗓子。
　　 长辈们自然都知道，我们几个孙女对姥姥深厚的感情，却舍不得我们思念成疾。
　　 姥姥的老屋没有改变，比先前更干净了一些。每每走进屋，总是恍惚中觉得姥姥没走，她就坐在炕上，笑眯眯地盼着我们来。
　　 眼睛在炕上寻找，却只有姥爷孤单地靠着窗台，沧老而让人心疼。姥爷腿边蜷着一只老猫，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小猫子又偷馋了。依稀仿佛听到姥姥生气地说。姥姥柜子里有好吃的零食，都是孩子们买来的，那只猫便常常去偷吃。每每姥姥都很生气，举起扫炕的笤帚，却不忍落下。
　　 眼睛一热，我却忍着没让泪流下来，怕姥爷看见。
　　 姥爷原本就话不多，姥姥走后越发地不爱说话了，时常我们问一句，他答一句，间或也会笑笑。
　　 知道姥姥生前喜欢花，我便领着孩子们折来了桃花、杏花，然后插在玻璃瓶里，摆在柜上。
　　 姥爷，你要出去晒太阳，春天了，天也暖了。
　　 姥爷只是答应着，却没有下炕。
　　 表妹把姥爷扶下了炕，搀扶着下了台阶，领着去晒太阳。
　　 我陪着长辈们说话。
　　 你大舅每晚都等你姥爷睡着了，才去睡觉。舅妈说。
　　 姥姥儿女不少，却只有大舅在跟前，照顾老人的担子，就只能他们承担，其他儿女也只是过节回家看看，给老人钱却给不了陪伴。所以我一直都很敬重舅舅、舅妈。
　　 姥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姥爷，不过她一定看到姥爷得到很好的照顾，在天堂里会为我们祈福。我说。
　　 照顾的好不好不敢说，尽心而已，爸妈养咱们小，咱们就要养老送终。大舅说。
　　 我们唠着家长，也诉着思念。
　　 谁把屋收拾的这么干净？我听到表妹在姥姥的屋里大声说。
　　 我们都来到姥姥的屋，才发现屋子焕然一新。柜子上无尘了，玻璃明亮了，地面干净了，柜上的东西摆放整齐，炕上的单子拽的平平整整，连我刚才折来的桃花杏花都更鲜艳了。
　　 是荞荞收拾的。二姨说。
　　 荞荞是我侄子，没想到这孩子这么会做了这么多。大家纷纷夸他。
　　 以前，每次姑父（我老公）来太姥姥家，都会收拾屋子，以后我再来，也会给太姥爷收拾屋子。荞荞憨厚地说。
　　 我背过身，偷偷擦去眼里的泪。
　　 老公很博姥姥喜欢，因为他善良懂事。每次和我来姥姥家，都会为姥姥干这干那，小到给姥姥剪指甲。至于给姥姥钱或者买东西，更不会吝啬。
　　 如今侄子也懂事地去做这些，这样的细节令所有人温暖。姥爷是幸福的，不会老无所依，他的每个孩子都不会不管他。
　　 姥姥是会发光的吧，她照亮了我们每个亲人。她的影子在时光里，在这间小屋里，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一直都在。
　　 姥姥在天堂里也会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