泔水

中队食堂的泔水，谁也说不清是什么年代就由郊外三里屯的王家承包了，每天正午来拉一回。据说当初谈妥此事时，王家人来回用的是挑担方式，后来改用人力三轮车，车后座上架个掏出大洞的汽油桶，如今用的是三轮摩托，盛泔水的是厂家改装的不锈钢容器。虽然拉泔水的器皿改朝换代了，但泔水的价格始终未变，让王家人从中获益多多，这些年光凭着养猪，王家就盖起了新楼，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让周边邻居眼红不已。
　　 可最近似乎事态走向有点异样，那王二胖有日子不来了。
　　 中队的泔水馊了倒，倒了馊，也不见收泔水的人。司务长就有些急，刚琢磨着去三里屯走一趟，王二胖就驾着那辆半成新的三轮摩托进了中队营院。司务长赶忙问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怎么好几天不见来拉泔水。王二胖哼哼叽叽半天才抖落出真话，说早些年，泔水中的剩米饭、半拉馒头还有油腻的肥肉，能让猪们欢天喜地抢个不休，如今倒好，一桶泔水能一眼望到底，啥真材实料都没有，猪们见了，只哼哼，不挪窝。虽然王二胖的话有些言过其实，但司务长一听，乐得不行。不是乐猪们满心欢喜却讨了没趣，而是乐他领导的炊事班手艺有长进，官兵们胃口大开，餐餐基本吃个精打光。
　　 那你往后就不要中队的泔水了，是吧？司务长问。没错，王二胖接茬道，这样的泔水，不要也罢，再便宜也不顶事儿。司务长说，那好吧，这事就这么定了。两人好合好散地商定之后，司务长礼节性地将王二胖送到营门前，又交待了一句，麻烦你回去跟村长说一下，前些日子他问我能不能把中队的泔水给村里的贫困户王三喜，我正犯难呢，这下可好了，就让二喜明天来拉泔水吧。王二胖一听傻了眼，忙说这怎么行，我才是中队的老客户呢。司务长拍拍他的肩，行了，你都主动让位了，就别再争了。再说承包的泔水费，你有半年没交了，咱也不计较了，就当中队奖励你这个致富能手了，够意思吧？
　　 王二胖站在那，半天吭不出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