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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如歌

作者: 湖北武戈 时间: 2016-06-10 阅读: 320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年四季,像是编排好的电视连续剧一样,上一集还在人们的心中回味着,下一集又开始了。这不,春季的温馨还没有真正体味好,酷热的夏季便已来袭,尤其是傍晚,身上热得

摘要:在四季的舞台上,没有哪个季节重要或次要之分,每一个季节,都是重要的角色。 一年四季,像是编排好的电视连续剧一样,上一集还在人们的心中回味着,下一集又开始了。这不,春季的温馨还没有真正体味好,酷热的夏季便已来袭,尤其是傍晚,身上热得汗腻腻的,只想随时站在热水器的蓬头下,让湿热的水,冲掉身上的汗腻,消除心中的躁热。
   在四季的舞台上,没有哪个季节重要或次要之分,每一个季节,都是重要的角色。
  
   一
   春天,是踏着冬雪的脚步,向我们走来的第一位演员。在自然界还没有来得及为春季换装之前,热情的人们,便用自己的巧手慧心,把春季打扮得分外妖娆。那火红的对联、热闹的年画和造型各异的红灯笼,无不凸显着浓浓的春色。
   提起对联,我想到一个有趣的故事,那是兰河屠姓老表给我讲的故事。他说,那年腊月二十八,他婶娘让堂弟春生去村中汪老师家,请汪老师帮着写几副春联,婶娘递给春生四张红纸,并且交待春生说,除了大门、耳门、厨房门的对联外,还要请汪老师给牛栏门也写一副春联。春生去的时候,汪老师正在给自家写春联,其中有一个牛栏门的横额,写的是“六畜兴旺”。
   春生很有些眼力见,看到汪老师一个人很不方便,就放下胁下夹着的红纸,赶忙上前帮忙牵纸,并且说明了母亲交待的想写的几副春联。汪老师把自家的春联写完后,连忙拿过春生带来的红纸,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四副对联加横额的长短宽度,然后在春生地配合下,很快裁好红纸,还特意将一副红纸粘接上一截,说那是大门春联,其它几副是耳门、厨房门和牛栏门的春联。
   红纸裁好后,汪老师稍稍思考了一下,便饱醮感情的浓墨,“刷刷刷”地写了起来。大门上写的是:“政策暖人心,心心向党;和谐铺富路,路路朝阳。”耳门上一边写着:“春谐四海风光秀,岁壮三农事业兴。”一边写的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厨房春联写着:“勤劳节俭农家本,友好善良仁爱心。”接下来,便是给牛栏写春联,汪老师又停笔在心中默了一下,提笔在红纸上写下:“科学养牛牛最牛,勤劳致富富更富。”对联写好,春生双手托着放到地下晾干,汪老师又揭起一张小块红纸,准备写牛栏横额。这时,春生连忙按住汪老师的手说:“汪老师,你家姓汪,可以写‘六畜兴旺’,我家姓屠,得写‘六畜兴屠’才行。”汪老师忍住笑,便照春生的意思,写下了“六畜兴屠”的横额。
   我小时候,在春节前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提着家中那一对糊好的木制灯笼,去碗厂沟口请高家表叔画灯笼画。高家表叔是个抗美援朝老兵,画得一手漂亮的花草虫鸟画,他可能还会画其它的画,只不过,我们的灯笼上,也只能画些花草虫鸟画。画得兴起时,高家表叔还会在灯笼上题上一两个喜庆的灯谜,什么:“一点一横长。一撇到南阳。并排两颗树。长在石头上。”还有:“画时圆,写时方,有它暖,没它凉。”“左边不出头,右边不出头,不是不出头,就是不出头。”和“有一有二又有三,中间一笔连成串,笔画虽少份量重,家中粮食堆成山”等等等等。最关键的是,我最喜欢听高家表叔给我讲抗美援朝的战斗故事。有时候,灯笼画都画好了,我还赖在表叔家不肯走,非要把一个战斗故事听完后,才会心满意足地回家。
   年三十的那天上午,父亲一边在茅草屋檐下挂灯笼,在门枋上贴春联,一边会快活地唱道:“春季日来,春季日来,芍药牡丹百花一齐开,百花开满山,朵朵真可爱……”那时候,在困难生活重压下的父亲,脾气一直很坏,动不动就会打人骂人,但是,过年那几天,他的脾气变得格外的好,不仅不打人骂人了,有时还会从“出天行”的长挂鞭炮上,给我们拆下几个,让我们揣到外面去玩儿。
  
   二
   春天的百花还没有完全开齐全,火热的夏季转眼就到了。夏季到来的第一个信号便是燥热,似乎热是夏的主题和特征,不热不能称其为夏。
   然而,农民们都会很开心,经常挂在他们嘴边的谚语,是“夏天不热,五谷不结”。而对于农村小孩来说,夏季的到来,也让他们很开心。届时,他们会穿着短裤、光着脊背,从东山跑到西山,又从南沟逛到北河,河沟里尽是小孩们的身影和笑声。遇到一个稍深一点的水塘,他们会变得兴奋异常,搬几个石头,捧几捧泥沙一堵,就是一个天然的浴池,一起泡在水塘里,大呼小叫着,快活得不得了。文雅一点的男孩或女孩,便会跑到水塘上游的河沟里,或是捉鱼,或是捉水黾玩,同样是大呼小叫,热闹异常。尤其是捉水黾,那家伙身体细长,非常灵敏,你的手刚要接触到它的身体时,它便猛一蹬腿,划出很远。
   我小时候不喜欢跟其他伙伴去水塘玩水,最喜欢去河沟里找鱼。有一次,我在一个大谷挡下,发现一群较大的鱼,那鱼儿看到我一下水,便一齐躲在谷挡下的石窝里,我伸手进去一摸,还不老少,估计有二十几条。由于根本看不到石窝里面的情况,我伸手摸了半天,终于被我捏住了一条“鱼”,小心翼翼地拽出来一看,居然是一条小青蛇!吓得我一甩手,就给扔了出去,结果扔到王家庄刘静的脚下,把她吓得一个倒坐蹬,哇哇地大哭起来。
   扔掉小青蛇后,我在那个石窝里,一连摸出了二十三条一拃长的黄豆瓣鱼,岸上的小伙伴们把我扔在岸上的捡进一个用泥沙围起来的小水塘里,小心地用手指拨拉着玩儿。先前被小青蛇吓哭的刘静,这会儿也不哭了,跟其他小伙伴们一起嘻笑着,欢乐着。
   事后,我觉得很奇怪,蛇是咬人的动物,那条小青蛇为什么没有咬我?我娘给我解释说,蛇不乱咬,虎不乱伤。它们只在遭遇到生命危险时,才会奋起反抗,用咬伤他人的方式进行自卫。娘还进一步解释说,因为小孩的手都很柔软,即使抓在小青蛇的身上,也不会伤及到它,因而,它便没有进行反击。不过,娘也告诫我说,尽量少碰蛇类,免得把它惹急了,咬一口可不得了!从那次以后,我就非常怕蛇,即使远远地看到蛇,也会有一种惊悚的感觉。
   我记得参加工作第三年,县林业局发起了打击乱捕滥猎野生动物的活动,尤其是要狠狠打击捕蛇卖蛇的违法行为。有一天中午,我看到钟坪的一个表弟,提着一个布袋子,袋子里一直有东西在蠕动,我猜到里装着几条蛇,便把表弟拦了下来,让他跟我一起到林业站接受调查询问。
   调查询问是在我的寝室里进行的,我当时只顾着询问表弟,袋子里是不是装着逮来的蛇,表弟很配合,说是的。我便询问他是在哪逮的?一共逮了几次?卖了几次?他倒是一五一十地作了细致地交待,我趴在办公桌上认真地记录着。没承想,表弟在接受我询问的时候,居然悄悄地解开了装蛇的布袋口,那些蛇从袋子口爬出来,在屋里地下乱爬,其中一条还爬上我的办公桌,这一下,我可吃惊不小!我一边往外逃,一边变声变调地命令表弟:“你赶快给我捉起来,不然我会对你不客气的。”表弟却油腔滑调地说:“表哥你这么怕蛇,又能对我怎样个不客气?表哥你看这样好不好?只要你不罚我的款,我就立马把蛇捉起来。”我恐惧地妥协了:“你,你快捉起来,滚,滚远点儿。”不一会儿工夫,表弟提着蛇袋子,痞性十足、大摇大摆地走了。
   最为气人的是,他还边走边唱:“夏季天时长,满山捉蛇忙,几条小蛇止不住我心慌,卖蛇得小钱,换一点洋姜汤(野山姜酒),哈哈哈……”后来,我气得在舅舅面前告了表弟一状,舅舅也把表弟狠狠训了一通,训得表弟直向我做鬼脸,要不是看在舅舅舅妈训他的份上,我真想狠揍他一顿。
  
   三
   伴随着夏日的酷热,秋季也悄悄地登场了。那些知了还抱着核桃树干,扯长脖子地嘶叫着:“热呀热得瓜气,热呀热得瓜气,热呀热得瓜气,热呀热得瓜气,热呀……热死了呀……”它们的嘶鸣,把夏秋交接的那时段,喧染得更加燥热。
   当人们还沉浸在夏季的酷热中,那地里的苞谷胡子,已经由红变紫了,核桃的表皮也由青变黄,水田中的稻谷,也已经泛起层层金色的波浪,空气中弥漫着苞谷的甜香和稻谷的清香。最为引人注目的,是那满山遍野的黄栌木,好像才过了几个早晨,它们的叶子已经由黄变红,开始只是星星点点的几丛火红,后来,慢慢地红成一片,甚至把整座山都染成了火红色。
   秋季一到,农人便开始忙了起来。农人自觉地将秋收分为大秋收和小秋收两个阶段,小秋收是收获核桃、豆杂之类的作物,大秋收是收获苞谷和稻谷。他们得赶紧把这些作物收回来,防止秋雨下来,把到手的粮食糜烂在地里。掰苞谷是在静悄悄的情形下进行的,大家在各自的苞谷地里,把干了壳的苞谷掰下来装进背篓,从地里背回来倒进场院中,晚上再撕开苞谷壳儿,将有蒂的苞谷棒儿,挽成一抓一抓的,晾晒在树叉上,屋檐下;将没有蒂把的苞谷棒子,晾晒到场院地下。
   秋天最热闹,动静也最大的,是收割稻谷。届时,每家每户都会请上十个八个帮工,抬着四方扳斗下到谷田,两三个人在前面割,六七个人在后面扳,他们将沉甸甸的稻谷扬得高高的,狠劲地扳在扳斗里侧,使扳斗发出“嗵嗵,嗵嗵”的声响,那“嗵嗵”声响彻山谷,弥漫在山野,显得气势磅礴。在一阵阵的“嗵嗵”声中,稻田里便站立着一片只绑了谷草梢的谷草,它们像秦陵中兵马俑一样,整齐地排列在收完稻谷的水田里。
   山红石头黑,农人种小麦。当山上的石头经过一个夏季的暴晒,逐渐变黑的时候,当满山的栌木树叶渐次火红的时候,农民已经将地面上的粮食作物收割得差不多了,地下的红薯可以暂时不管,这时,该种小麦了。这时,大多数农人,便别上镰刀,扛上锄头,先把站在坡地上的一排排苞谷杆砍倒、捆好,掂到地边立起来,然后将预留行一行地挖出来,打细土巴茷子,之后便两人一班地种上小麦。也有图简单的,他们砍倒苞谷杆后,便直接撒上麦种和化肥,随后便一通挖,那就算把麦子种下了。喜欢精耕细作的农户,还要挑上几挑大粪,一窝一窝地给足肥料,这样,麦苗便长得壮实一些。
   等到小麦种罢时,山山谷谷已是火红一片,那情景,像极了街上流行的红裙子,一眼望不到边际。有了这满山的红叶,农人的心情也大好起来,干起活来,也显得格外有劲儿。好像那满山的火红栌叶,兆示着未来的日子也将红火起来一样,他们会把能种的空地都种上小麦和大蒜。红薯地翻整出来后,除了留足春天的洋芋地和菜地,其余也都种上大麦或小麦。
   农村的秋收战线,一般都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是小秋收,中间的掰苞谷和收割稻谷为大秋收。后面的那场小秋收,无非就是采收桐籽和挖红薯、拨萝卜,红薯和萝卜收回来后,还要进行窖藏,窖藏的红薯,一半留种一半吃。
   桐籽这东西,只要收回来了,一般是不会急着处理的,可以将它们先堆放一段时间,等到冬日空闲时间,再一个个地剥出来。
  
   四
   秋日的暑热刚刚消退,凛冽的寒风便接踵而至,紧接着,小雪大雪便飘摇着上场了。
   我小的时候,最喜欢下雪天了。
   只要外面一存雪,我便翻箱倒柜地找出父母给我买的解放鞋,急火慌忙地穿在脚上,生怕穿晚了,外面的雪地就被别人踩烂了。我们那时到雪地玩,不是为了堆雪人儿,而是比赛着踩鞋印,看谁的鞋印漂亮。如果看到谁的鞋底印踩得又深,花纹又漂亮,不管他的鞋好与不好,一个个都羡慕得不得了。那个踩了漂亮鞋纹的人,似乎便成了王子,骄傲地接受着其他人的拥戴。
   我们那时家里特穷,父母老早就跟我们说,过年没钱给我们买新鞋,要想穿新鞋,得靠自己想办法。于是,我们便在生产队秋收过后,满山满坡地溜桐籽,或者是给大队砖瓦厂砍窑柴。溜桐籽时,我们一般会注意老鼠窝,或者是桐籽叶落得厚的地方,而这些地方,都有一个明显的特点,那就桐捡得不是很净,老鼠也爱将它们摘下的桐籽藏到那样的地方。我记得有一次,跟着四哥一起去溜桐籽,在一个土塄沟下找到一个老鼠窝,每个人扒了满满一笸篮和一口袋,剥出来后,整整五升桐子米。你知道五升桐籽米是个啥概念么?那时候,油坊收购桐籽米,是一块五角钱一升啊!而供销社卖的解放鞋,才两块五角钱一双。也就是说,我和四哥卖了桐籽米,一人买了一双解放鞋后,还剩下两块五角钱。四哥私自作主,用五角钱买了四封小鞭炮和五张小火炮(火炮是猎枪用的底火,是砸着玩的),剩下两块钱,打算回去交给父母,以期能挣得父母的两句口头表扬。
   有一次,我和四哥卖桐籽回来得晚了,快到家门口时,意外地发现,前面的路口上蹲着一只狼。当时,我还以为是谁家的狗,等到那家伙站起来,抖一抖身上的毛,我们这才看清是一只狼,比我只大两岁的四哥,把九岁的我拦在身后,掏出身上的小火炮,按了一颗在自制的小火枪上,一扣扳机,便发出一声清脆的枪响。那只狼听见枪响后,扭头往后退了几步,依然堵在我们回家的路上。四哥护着我,小心地向狼靠近,不时地放上一声火炮枪。谁知,那狼听火炮枪听得多了,感觉没什么威胁,也就不怕了。它死死地盯在我们前进的山路上,与我们对峙着。还好,我大哥看我们那么晚还没有回去,怕我们出现意外,经请示父母后,提着一根很粗的棍子,出来找我们了。那只狼听到它的身后有人喊我们的声音后,便很不高兴地给我们让开了道路。
   大哥没有注意到他前面的那只狼,听到我们战惊惊地答应后,便大踏步地向我们靠拢:“四弟、五弟,你们咋回来得这么晚呢?”我一下扑进大哥的怀里,哭着告诉大哥:“大哥,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我和四哥有可能让狼给吃了,大哥我好怕呀!”大哥抱着我说:“五弟别怕,有大哥在。”于是,大哥让我趴在他的背上,一只手在背后搂着我的腿,一只手牵着四哥,向着有灯光的家走去……
   年前腊月初的那段时间,最热闹的事情,莫过于剥桐籽。届时,一个大院的人,都围坐在一起,每个人的两腿间,都放着一个装满桐籽个儿的笸篮或竹篓,两手不停地用一把铁制的“桐子抠”抠着桐籽,嘴上啪哒着一些家长里短,剥开的桐籽壳,都扔到中间的篝火堆上。我们这些小孩子,便在大人的外围疯玩不止。稍大一些的孩子,还知道帮着往大人的笸篮或篓子里添上桐籽个儿,年小不懂事的孩子,根本不会给大人帮忙,只顾着自己疯玩儿。当然,如果有哪个大人在讲故事,我们就都会安静下来,围在讲故事的大人身边,一字不漏地听着大人讲的故事。我们院子的刘家表叔,是个故事篓子,什么前秦后汉、古往今来的故事,从他的嘴里讲出来,就格外生动地吸引人。
   刘家表叔的故事讲罢后,大家就会怂恿着我父亲唱山歌。我父亲虽然一字不识,却有着一肚子的山歌小调。听到邻居们地怂恿后,我父亲便会亮开嗓门,唱一曲《四季景》:“冬季雪花飘,飘落梅花稍,不知谁家吹的是紫竹箫,琵琶一声响,变成了凄凉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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