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息的守望

吃过午饭，略作休息，又要往学校赶了，临出门的时候，孩子他妈说，感觉一天天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我开玩笑说，她生活中缺少一个有激情的男人。其实，没有成就感，没有方向感，只觉得时光虚度，我有时感觉也是如此。
　　 人到中年，工作已经处于胶着状态。能活动，但手脚也不能自由伸展，牵牵绊绊，每一个动作都觉得滞重无比，还没举起来就已经酸软不堪。懒筋开始起作用，宁肯省事，不愿费劲。一旦对某件事的热情降低，暂时放下，就再也收拾不起精神继续去做。人一天天陷入泥潭，不能自拔了。目光越收越拢，意识越来越散漫，一身之外，别的人与事很少能刺激到我的神经了。偶尔回头，也觉得自己不可救药。
　　 然而谁又回得了头呢？被裹胁而来，被裹胁而去，究竟有多少是可以自己作得了主的？我一个堂弟30岁还没有结婚，一个月前，经人介绍与一离异女子相识，对方对堂弟其它方面还适意，就是感觉堂弟话少，一直犹豫不决。而在这个彼此观察的期间，那女子又另外与多人相亲，堂弟受不了这种轻忽，而那女子也受不了外人对她的嘲笑以及对她人品的质疑，退回了见面礼。那女子左右比较，又感觉众多对象当中，还要算我这堂弟略胜，自己拿不定主意，请人算命、上庙求签，回来重向我堂弟示好，却遭到他的坚决拒绝。如果有人问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美好但没人愿意多次经历的，那我就要回答是结婚。婚姻本身应该是双向选择的结果，但事实上，很多人都遭到了绑架，有蓄意的，也有无端的；有抵触的，也有自愿的。有的为了家族或者他人利益，也有的为了个人欲望而有所图谋。那女子当年结婚并不情愿，现在离婚也非预设，多次相亲更是不得已，她已经受过婚姻的苦，她如何愿意轻率交托终身？然而外人却普遍不能接受她这种挑拣，当自己作主的努力经历太多的围剿和失败，一个柔弱的人还是投靠了命运和神祇。
　　 我这四十年，有个人的奋斗，也有他人的帮助，但总的说来，后者的影响微乎其微。时至今日，我的目标基本已经实现，那就是我自食其力过上了平静安定的生活。对我而言，现在的任务差不多只有两个字：守望，守着已有的幸福，望着孩子的成长与自立。这个任务，却也并不是预想的那般容易，至少，在我完全没有防备的地方，它曾经溃过口；而在我目力所及的远处，我每一步都还是无可避免地踏着了忧虑。事实上，每天合眼之前，我都暗暗感谢上苍，哦，今日平安！美好与浪漫是不敢奢求的，我害怕一个微小的变动，会掠夺走我所有的成果，尽管都是些歪瓜裂枣，那也是我每日果腹的口粮。这几天，有一个同事的孩子突然半夜剧烈腹痛，本县医院以为是阑尾炎，施行手术，切除阑尾，却导致孩子生命垂危。连日转到省城的大医院，几日都没有确诊，父母忧虑欲死。昨天才听说是小肠与大肠粘连，已经重新进行手术，但肠道尚未蠕动，孩子尚未脱离危险。他们还没有平安返回，我们也还没有确切得知具体是怎么回事。这个小孩平常就因为吃饭和学习的问题遭到家长不少责骂，想必此后这一家人将会更深入地理解彼此，更珍惜已有的幸福。在这个变化万端的世界，不仅富足的人可能一夜沦落，贫寒的人甚至也可能瞬间失去他的命根，守望其实也是很艰巨的任务，它甚至比我们国家的维稳还难，我能有每日的宁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满足，实际上就是一种退守，退守也反应了对劳动成果的珍视。但彻底的满足是做不到的，所以我们还有了望，了望就是欲望在张开它的翅膀。相较于勇猛的进取，守望显得有些消极，但是，正因为守望已经作了两手准备，跟外物保持了一定距离，又对利益的引诱保持了一份清醒和漠然，心灵更接近于宁静淡泊。更何况，用“望”来保持密切的关注，用“守”来巩固安全，收放自如，而不是积极地干涉和主宰，对于孩子的健康成长尤其重要。高风险，高收益，但要是本来就不需要那么多收益或者对这样的收益不感兴趣呢？守望家庭，守望孩子，自己的生活虽然不会有什么亮点，但是生活的意义难道仅仅在于那些亮点吗？这样想来，我这“虚度”的时光也许不是全无意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