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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取莲花净

作者: 白音格力 时间: 2016-06-09 阅读: 143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回忆  顾城说,什么都不可能的时候,回忆就完整了。厨师说,爱情是一个葱头,一瓣一瓣剥下去,总会有一片让你流泪。那些活在回忆里的人,都能剥开这样一瓣,泪

一、回忆
   顾城说,什么都不可能的时候,回忆就完整了。厨师说,爱情是一个葱头,一瓣一瓣剥下去,总会有一片让你流泪。那些活在回忆里的人,都能剥开这样一瓣,泪结于这一瓣,这一瓣是一座空荡荡的城堡,关着自己一个人。最美好的回忆,当是顾城说的那样,任是季节变迁,内心是完整的,因为一切不再可能,与那个人隔空一笑,恩恩怨怨抛开,这才是最完整的拥有。可是顾城也没有做得到,由此说来,我们大多人都是不配拥有回忆的人,因为我们无法拥有完整的回忆。抱着一瓣回忆,感动自己或感伤自己,既不是自我圆满,也不是自我救赎。我们必须知道,人群中多看你的“那一眼”,是传奇,是日后你剥开能让你流泪的那一瓣葱头;再唱不出“那样的歌曲”,却是因为爱情,长在风里,葱绿的记忆。
  
   二、亲人品质
   当你得到这样的宠溺:不管你做错什么,不管你如何任性,不管你如何不讲道理;也不管你做错了如何不认错,也不管你任性而忽略了他,也不管你不讲道理时摆出如何强势的道理,他依然愿为你承担错的后果,愿默默接爱任性给他造成的伤害,愿将你不讲理时执拗的双面刃一正一反地全部割向自己的真理——是的,当你有幸遇到,记住三个字,他爱你。如果你忘了,你一定要明白,他的爱里还有亲人的品质,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放弃你!
  
   三、浮生
   浮生是个什么东西?它是和尚剃掉的三千丝,即使年年长,却再也回不到了头顶,头顶上永远顶着醍醐;它是三毛的撒哈拉,那年那月哭泣过,却再也回不去,从此滚滚红尘被多少人哭着死去;它是闭门雪夜一人的幽静,幽静里的幽灵,幽灵的风情万种,风情万种的一场美梦;它是央视体育频道解说员蔡猛曾说的一缸水,我们都是一条条的热带鱼,不敢指望水来升温,只能自己降低自己的体温,抛开爱,抛开热情;它是古时“恨不相逢未嫁时”的一部个人史记,是现世“恨不相逢未老时”的一页薄念。它更是“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的一缕梵唱,是那一刻,那一日,那一夜,那一瞬,那一天,那一月,那一年,那一世,都愿要的浮孽;更是愿和你一夕忽老的一念,却能与你在夕阳西下时一起坐很久很久很久……
  
   四、深渊
   这几天翻看当年写的顾城的《英儿》的笔记,心还残留着那纸上紫褐一片的杀气。人与人,一旦有了爱,就掉了深渊里,有人视之为桃园,有人则看作地狱。同是深渊,是自己跳进去的,感受不同,仅仅是对那个人有了别念。顾城在书中说,人熟悉一个地方是挺怪的,它们就变得合情合理起来,再也没有那种莫测的深渊般的感觉了。你与之相爱的那个人,自始至终就是你的深渊。只是你爱着爱着,就爱得那么自然,那么合乎心意,恨不得深渊再深,一往深情下去——哪怕你孤老,依然相信,就算爱到“老来多健忘”,甚至不识门前柳,却能于每一个柳又青时节,“唯不忘相思”。与之相反的另一类爱,则有着满山响雷令人悲恸的结局,它如一路荆棘,刺得满身是血,都无法阻止你连滚带爬地逃离而去的决心——当初怎么就进了这魔域,一发不可收拾了呢?更多的爱,则是种半畦翠韭,就能守成一园风光,也许有爱,也许没爱,也许根本就早已不再关乎爱了,但人还在那里——越是熟悉的风景,越是更深的渊,让人不能自拔。
  
   五、请佛
   高洪波先生《潘家园散记》中有一篇《请佛记》,小记他先后请到的几尊佛像的经历。我喜欢这个“请”字,之前孤陋寡闻,这时看这个字,心顿时澄澈明朗。一个请字,简朴却敬意重。这些佛像,有“罗汉长须、广额大笑”模样的,也有“苦行僧人、低首沉思”神情的,有“手持一环、神情猛悍”姿态的,也有“一副笑模样、头上有戒疤”风容的。作者对此“爱不释手”,我也喜欢这四个字,它表达的是一种原生态的敬重。请佛入门,相敬由心。世间的情也如这偶然所得的四尊佛像,有笑的,有苦的,有悍的,有伤的,人都在其间做自己的选择,或幸福的拥有,或心伤的逃走,或恶困的潦倒,却没人愿意怀一颗请佛的心,自没有相敬的意。情深义重的圆满,情何以堪的残缺,都理应相敬以待。请而相敬,是感情中最美的距离。
  
   六、棋局
   朋友问我,你写的那句“长安棋局翻”是什么意思。我笑回:古长安,有两人在大街正中下棋,下得很开心,然后,两个人闹翻了,把棋局打翻,也把历史打翻了。朋友说我刚查了,长安棋局是比喻动荡不定的政局。是的。可是,你看古长安的历史,都不如看这样的一幕:两个小人物在下棋,街正中,车水马龙,人海茫茫,他们下棋下得忘我,最后因得失而闹翻,那得失也许就是一步,一步一招定江山,所以他们打翻了原本欢乐的棋局,他们多可爱,他们是自己的历史,他们打翻了自己。历史的发展与个人的修为,一开始往往是楚河汉界,不让分寸,直到最后国泰民安,才能心归寂静地下一盘物我两忘的好棋。
  
   七、老歌
   三年之前的近十年里,我听的几乎都是外文歌曲,只是因为我不想听懂歌词。就像世间的故事,对我没有吸引力一样,不过重复上演。
   但也收藏了一些中文的,小众的,是跟自己的经历有关。随便在文件夹里挑两首,纪如璟的《咖啡杯里的水仙》和林宸希的《句点》,原来多年后再听还是一场舞台剧。前一场在老院子里上演,她坐在老椅上,没有配角,没有主角,只有一杯咖啡的现实和水仙的临水身影。后一场在街头,人来人往,人海茫茫,所有的人,都带着自己的表情从剧中穿过,她自演自唱,主角是木偶,卖力做着各种动作。
   想想这些老歌曾装在一张一张我在各个地方淘来的碟里。封面上,有我喜欢的某一个点。也许是嘴唇边一点的叛逆,也许是香烟明灭里的一点迷失,也许是黎明之光中的一点破碎,也许是窗口前一点撕开的衣领,也许就是一句歌词,唱着别人的一场死去活来的爱情。总之那么多年,我确定我在这些碟片的戏里,没有台词,没有剧终。
   有时,你通过一首歌,能找到一个人。有时,你通过一首歌,只能一遍一遍地证明你失去过一个人。那么多那么老的歌,反反复复唱的,你一听再听的,竟然都是那个人。
  
   八、老意
   看到一本20多年前出版的薄薄的小书,其中有张晓风的一篇文章。她写:爱我少一点,我请求你。如果在春日的晴空下你肯痴痴地看一株粉色的“寒绯缨”,你已给了我最美的示爱。如果你虔诚地站在池畔看三月雀榕树上的叶苞如何骄傲专注地等待某一时刻的爆放,我已一世感激。
   真是好。就如做闭门禅主,一灯火,一窗影,一本书,再观俗世,也是风清月明。只因心中有禅,处处是禅。爱的至美,是懂得自爱,也是懂得爱万物。
   也许有一天,当你把心拿在手中,感到湿漉漉的时候,你突然意外地将它拧开,便能一下子洞明,爱一个人,不仅仅是给予爱与享有爱。爱至有了老意时,或许才能见街头一株蜀葵,一棵馒头柳,都有对那个人至深的爱。这时,才对了。
  
   九、老酒
   相比我更喜欢“一壶浊酒”,只是为后面的“喜相逢”。水至清,一声鸟鸣都能漾起波纹,人更多的,只是一水浊气,似乎见不了云影,听不了风语。但恰在某一时,心意相融,相逢之喜尽是豪气。说到底,浊而不净,是因为不停歇。名利的追逐,爱恨的绞缠,没有尽头。而老酒,是沉淀的半生话语,是来不及说出口的另半生老泪。
   记得有首诗,第一句是,讲故事的老人坐在椅子里,最后一句是,讲故事的老人找不到结尾。中间是什么?我想应该是这样的:讲故事的老人,与一阵清风,一场雪,一墙花影,相顾无言。
   烫一壶老酒,喝的人,多是那些不需要太多话语的老友,一碟花生米,一盘毛豆,两行老泪花。恍恍然,时光酒气,无端端,仿佛回到红泥小火炉的旧情旧事里,欲言却无语。再烫一壶,朝雨轻尘,往事醉欢。忆起时,还好,你在,还好,客舍青青柳色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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