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姐妹
作者: 思绪飞扬淡墨痕
时间: 2016-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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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在世时,膝下原有两个儿子,一个是二叔,一个是我父亲。1938年,抗战爆发,二叔参军,扛枪当了民兵。在一次战斗中,为突破敌人封锁线,二叔中弹负伤。本来,伤
摘要:“骨肉能几人,年大自疏离。性情谁免此,与我不相易。”
祖母在世时,膝下原有两个儿子,一个是二叔,一个是我父亲。1938年,抗战爆发,二叔参军,扛枪当了民兵。在一次战斗中,为突破敌人封锁线,二叔中弹负伤。本来,伤,是轻伤,不足以要命,奈何局限于当时的医疗条件,后,伤口化脓感染,二叔不幸壮烈牺牲。
那会,二婶刚过门不久,尚未生下一儿半女。因祖母待二婶视如己出,呵护有加,二婶感念祖母之恩,遂由媳妇认成闺女,愿守着祖母,伺候祖母一生。祖母不忍二婶守寡,又将二婶许配他人,成了我的姑姑。
在祖母身边,也是有三个亲生闺女的,再加上“二婶”,我们这辈便有了四个姑姑。大姑、二姑走得早,我不曾认得,自打记事起,只记得有三姑与老姑。
父亲这边,弟兄零落;母亲那边,兄弟姐妹却是比较多。在娘家,母亲行四,上有三个姐姐,下有三个弟弟。因了这番缘故,我们便又有三个姨、三个舅。
两个姑姑、六个姨舅,对于我们兄妹而言,都是亲戚长辈。自小到大,每逢过年过节,一般都是我们这些小辈去走亲戚,却很少见长辈们来往。在我印象中,常到我家做客的,无非只有母亲的二弟——我的二舅。
那时,我就问母亲,为啥不见其他长辈来家里,您也很少去姑舅家?母亲告诉我,姑舅亲里,唯有二舅孤身一人,没有成家,自由得很,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其他长辈,拖家带口,自是不大方便。在祖母和姥姥活着时,过年时分,老姐妹总还能凑在一起见见面,可,祖母一走,姥姥一走,家,也就散了。当年的兄弟姐妹,自然成了常年不走动的亲戚!
唉……母亲长叹一声,眼角明显有泪光在闪亮。
我不懂母亲因何叹气,反正,过年时节,只要我们这帮晚辈肯到长辈家里拜年,总还是能得到三五角压岁钱的,而至于长辈们会不会走动,恐怕,也是我等小辈无法顾到的事情。
时光是长着脚的,这双脚,穿着《水浒》里神行太保戴宗的神行鞋,跑得飞快。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我的父母,我的姑姑、姨舅,大多已作古,而我的兄弟姐妹也都纷纷成家另过。
“少年离别意非轻,老去相逢亦怆情。”可世事轮回,就像当年的他们,我,我的兄弟姐妹,却也似乎变成了常年不走动的亲戚。
在接到四姐的电话时,我着实吃了一惊。早年,三姐曾做过乳房切割术,不曾想,近期,旧病复发,急需再动手术。动手术时,三姐特别希望旁边能有自家兄弟陪着,能有自家兄弟在手术风险书上签字。不为别的,只为走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心里踏实。兄弟姐妹八个,我,行八,最小,对于这么一件重大的事情,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心慌意乱,赶紧给哥哥姐姐们打电话求援。然而,一圈电话打下来,心中唯剩酸楚。我的哥哥姐姐,皆已年老,他们各有各的家庭,各有各的子女,各有各的困难,实在无法抽身。我理解,他们并非不知其中的利害关系,也并非不珍惜骨肉亲情,实是迫于生计之艰辛,不得已罢了。我虽内心忐忑,可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只身驱车前往省城医院。
病房中,我的三姐面色苍白,精神困顿;曾经满头的发早已褪光。刹那间,心雨滂沱,不能自已——一根藤上结着八颗瓜——父母生我姐妹八个,养我姐妹八个,而今,父母故去,姐妹见老,三姐病重,怎不令人无限感伤?然而,面对病中的三姐,唯强颜欢笑,故作镇静。
进手术室的那一刻,三姐望着我,似有千言,似有万语,可来不及,真的来不及。伴随“吱纽”一声,手术室的铁门重重关闭,我与三姐隔在了手术室的这头与那头。
漫长的五个多小时,揪心、焦虑,食不甘味,卧不成眠。楼下,点着一支香烟,掐灭;再点着一支烟,再掐灭;一支又一支,烟头满满扔了一地。心中,一直默默祈祷,祈祷手术成功,还我三姐一个康健的身体……
等待,是最难捱的!夏日,嘉木葱茏,尚有一些晚开的花儿绽放。可,花事是它们的,与我无关。巨大的穹窿笼罩下,孑然一人,久久徘徊在医院的一幢幢楼宇间,心烦意乱,眼皮狂跳,不得安神。
门,终于开了,护士推着病床,将三姐送出手术室。手术很成功!大夫微笑着轻松地说着,我悬在嗓子眼的心也终落回了位置。
天色将晚,起身告辞。不是我不愿继续留在三姐身边,不是我不肯伺候三姐直到她身体康复,而是我也有自己的工作,也有自己的家庭,也有自己的子女……
忽忆起母亲说过的话,父母在,兄弟尚是兄弟;父母不在,兄弟已成亲戚!
是啊,岁月是一把锋利的刀;生活就是压在人脊梁上沉重的一座山。
“骨肉能几人,年大自疏离。性情谁免此,与我不相易。”默想着唐代沈千运的诗句,念及我的子侄辈,心,下沉,一直往下沉,仿佛渐行堕入万丈深渊,冰冷,吸骨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