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处世的点滴反思

摘要：简单与复杂，承接与新生，认真与马虎，一我与二我，横想与竖想，极高与极寒，精神与物质，新愁与旧愁 一.简单与复杂
　　 发屈指算来，先后在波士顿这儿客居已满一年矣。除了自然环境的原始清新，人文环境的兼收并蓄，这儿留给我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人与人交往相处哲学的耳目一新。波城是美国新英格兰地区的中心城市，人与人之间都是“原生态”的关系，不仅没有猜忌，没有戒备，而且善良友好，乐于助人。虽然存在语言障碍与文化隔膜，可人家总是笑意盈盈“哈喽”“好阿优”，不需你“多心”辨别真假；人家每每自然而然地给你留门、让路，不需你庸人自扰费心猜测人家的动机；一遇机会，人家就帮你照相、助你钓鱼，不等你求援也全然不知你有猜疑； 人家一见跌倒者就张臂搀扶，一拾着失物就不假思索地赶着归还你，你还怀疑人家、探究人家的动机么？
　　 人与人相处，没有猜疑和戒备多好！客居异国他乡，碰到的人，肤色语言各异，交流、交往起来，直巴、善良，友好、和谐，值此寒冬，感受到的只有温暖。也许是没有利害冲突？也许是因为交流尚未达到一定深度？或者是因为相互尚不知根底？可一而再、再而三地亲身经历，令我不排除人家本身就是这善良、友好的本性。近来我常想，人人都有一颗心，然这颗心都用在正道上，比如工作的推进或事业的拓展，比如家庭的圆满或子女的教育成长上就好了。也可理解，波城这儿是剑桥、牛津清教徒知识分子移民的群居地，出身高，根基深，其人性善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可人家没有类似“文革”“与人斗”之类的负资产，心底坦荡荡而无丁点戚戚，恐怕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
　　 作为一个当代中国人，在我的记忆与经历包括读书所了解的见识中，人与人交往，好像并非一开始就装有机心、备有猜疑的审视与戒备的马甲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似乎都还是月朗风清，人与人之间都还是真诚相处的。追溯起来，出问题应该是从“文化革命”开始的吧。人们多是在屡屡的真心换来假意、施之于德却被报以怨恨、本分老实也逃不 掉被加害之后，才学会多一个心眼以求自保的。当然，五、六十年代即有“斗争哲学”滥觞，“整风”，“三反、五反”，“四清”等，开启了“与人斗，其乐无 穷”的帷幕。然后来的“文革”，无论其广度、深度及惨烈无情度，都堪称“开创了人类斗争历史的新纪元”！领袖的错误发动、推动，仿佛揭开了潘多拉魔盒，使 得人性恶肆无忌惮地逞凶乱舞，从而伤害了亿万无辜的人们及其家庭。
　　 不是么！因为“文革”、“与人斗”，人与人之间丧失了信任、产生了猜疑，人们在无数残酷事实教育下，渐渐“复杂”起来，“学乖学怪”，一个个穿起了防范、戒备的马甲，其真心实意被层层包裹起来。我们赖以生存的空间里，由唯求自保者溢出的冷漠愈来愈浓，由居心叵测者释放的歹意掺杂其间，大家被迫共同呼吸着愈来愈毒的空气，逼迫肠胃不堪重负地带菌工作。一看人家波士顿人，我们只有悲哀啊我们！
　　 老婆是原配的放心贴心，文章是凝练的口舌生香，吃菜是原生态的安全有味，相处还是朴实真开的人来的轻松愉快啊。不比不知道，不在这新英格兰地区长期客居，不清透地球村电子、物质时代，居然还有世外桃源似的未被低下世风污染的一角。横看竖看，这儿之所以未被污染，我以为一是心理抵抗能力强，你不得不承认十八、十九世纪英格兰贵族的优良传统之优越；二是这儿压根就没搞过什么“斗争为纲”的运动，污染源尚未铺天盖地涌来过。
　　 新英格兰地区的人们，你们幸运啊！
　　
　　 二.承接与新生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来从一些生活细节中，愈来愈信此言经久不衰的魅力。龙孙小家伙模仿能力极强，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更要命的是落实在行动上不过夜，重复在下一回不走样，油然而生在习性上令人惊诧不已。
　　 前辈给予后代的，不仅仅局限于DNA，而是平常而又漫长日子里的一些言行举止对后者的潜移默化。这，抑或就是“出生”的神秘威力？细想想，这“出生”里的信息内涵丰富复杂着呢。
　　 像我一样担任“前辈”的人，在这一生，平面的，要充当多种角色，适应多种关系；纵深的，要经历好多阶段，经历好多事情。之后才能成熟。可等你如今拥有了这些“阅历”，真的成熟了，却老了，来日无多了。可见，人的历练效率太低、成本太高、太不划算！唯一的指望，就寄托在后代肩上了。
　　 说实话，我的心里根本没底，不知小家伙能接收吾辈多少“出生”信息，且这信息又属正能量的。有鉴于此，本世纪突飞猛进的生物基因工程，能否将上一代正面有益的“阅历”与“经验”等等，作为繁衍子孙的“出生”信息，直接克隆、“粘贴”到下一代的DNA上呢？
　　
　　 三.认真与马虎
　　 做人做事，有认真与马虎之分。一般而言，认真是褒义的，马虎则是贬义的。
　　 人生来就是做事的，凡事不得马虎、务必认真乃其应有之义。打小父母就这样教育我：“做什么就要像什么！”长大后回生产队务农，刈麦须“拃大胩，紧握把”，挑水粪须“伸直腰、抬起头，肩端 平，大步走”，扬锨须“迎风而立、铲满麦颗、高举过头、向后猛撒”。跳出农门参加工作，受训则是“做工会舞锤钳，做文会弄笔墨，做官会卖嘴皮子”。
　　 而特殊情况下也不一定。
　　 相信人们有这样的经验：当认真时不能马虎，当马虎时不能认真，这有特指，是对别人。譬如对别人善意的谎言，对亲友及同事为人处事的小瑕疵，就不应太认真。应该予以会意地接受或温和地包容。
　　 而对自己则只能认真，多半没有当马虎的情形。尤对自己做事，那是只有认真，丁点儿也不能马虎的。
　　 “认真”并非什么高科技，做起来甚为简单。从第一件事做起，老老实实地，件件都认真，久之便形成了认真的习惯。有了认真的习惯与自觉，就会慢慢成为一种融进血脉的心理暗示。届时，认真便成了自己的一种基本素质，要你不认真都不可能了。
　　
　　 四.一我与二我
　　 我也认可周国平先生的“两个自我”说，但我没有先生估计的那么乐观，恐怕多数人没有唤醒的自觉。
　　 比自己更高洁的那个自我，平时往往沉睡着。这个自我其实是自己的灵魂。
　　 灵魂与生俱来，当初是一张白纸，随着你人生的展开，它便默默地作起了图画，但那个肉身的自我并不知道。
　　 幸运的人，灵魂在一天里可能出来放放风、散散步；有的人也许一年里难得出来透一回气，成年憋屈着；有的人甚至终其一生，灵魂都没有苏醒过一秒钟，这种人便最为悲哀。更为悲哀的是，这种人抑或就是芸芸众生。也有跟象牙之塔尖样的寥寥几人，恰恰与悲哀者相反，此即圣贤。他们的灵魂醒得最早，画出的图画最美丽，之后便常常伴随于肉身的自我左右，引领第一个自我终生。
　　 基于这个比较悲观的判断，我才时刻警醒着自己也提醒着我的同类：别让灵魂老睡着！
　　
　　 五.横想与竖想
　　 面对同一件事，既可生出烦恼，也可生出慰藉，关键在你怎么看怎么想。与横向的他人比，“人家骑马我骑驴，后头还有步度的”，怎么看都过得去，怎么想都知足；而与纵向的自己的理想需求比，“不是脚大就是脸麻，不是缺胳膊就是短腿”，怎么看都不合意，怎么想都不甘心。并非沉溺于中庸之道，而是要常戒贪婪！
　　 在梦靥般的烦恼面前，我们又不信上帝，不兴上教堂求解；也常常碍于面子，不会看心理医生；于是下意识最常用的，就是跟朋友倾吐，以寻求心理安慰。有的朋友善解人意懂得疏导，有的朋友却易意气用事火上浇油，这就令人家的烦忧如“下雨挑稻草，越挑越重”。
　　 有鉴于此，求人不如求己——左看右看，横想竖想，然后自叹自解，也许是解除烦恼的一把钥匙。
　　
　　 六.极高与极寒
　　 周国平先生建议人们“花时间回味和思索自己的亲历亲见”，我看难行。
　　 现如今是普通人忙着过日子，悠闲人忙着享受生活；心口不满的人忙着赚钱，口味很大的人忙着钻营；唯有苦行僧和思想者一类居于奇寒高处的人，才会做这样的芸芸众生不屑一顾的“憨事”。
　　 小康之后，人们面临选择：追求物欲还是精神的满足。物欲的方向，终点是兽；精神的求索，顶点是圣。值此叉道口，人究竟是个什么，这个抉择立见云泥。唯有向精神的云端奋力飞奔的“大写的人”，才会舍得花时间回味和思索自己的亲历亲见及其人生意义。
　　 诚然，敝帚自珍，人之常情，可有些人珍视的是自己的羽毛，有些人珍惜的是自己的名声，有些人珍视的是自己的财富，有些人珍惜的是自己的地位。本来珍惜自己经历的人还是不少的，然他们与我们所谓一般自珍者不同，人家是要将自己的经历作为本钱去赚取丰厚“利润”的。真正把自己的经历用在益智修行正途上的，那就更少了。
　　 其实， 自己的经历是脚印，按民间传统风俗，一生的脚印最终须检视并“回收”的！ 这说明我们的老祖宗早就有着类似周国平先生的追求。明乎此，吾辈只有汗颜。
　　
　　 七.精神与物质
　　 与淳朴厚道的人日常交往最为轻松实在，与正直爽快的朋友深度交际最为快乐获益，与思想活跃、见解独特的文人学者附骥交流，则最来精神，最长智慧，最觉人生之充实。然人生活的圈子自己不能过滤，结交的朋友似应予以大度包容，且客观上适宜互补，唯可自己作主的，是做思想大V的粉丝能自主选择。这个对自己，恰恰最实惠！以我个人的感受，也是精神领域最幸福的事情。
　　 当然，精神领域是建立在物质够用的基础之上的。商品短缺时，物质是人生存的基本保障，离了它，人就难保性命，即便天才与圣贤也是如此。可物质丰裕之后，它就蜕变成了人的镣铐锁链。我之所以敬佩人之极品圣贤和虔诚的教徒，就是因为他们都是“超人”和“大力士”，他们和我们一样戴着沉沉的镣铐锁链，然而却能身轻若燕地天马行空、神游八极。看了他们，凡人肉身的我自己唯有惭愧。
　　 因此我在温饱解决之余暇，乐于跟着思想大V 屁颠屁颠地跑，力求沾一点灵气与知性。
　　 其实，幸福不仅在于生命的纯净（简单不可能，因为人体结构和生命构成本身就极为复杂），更在于物质生活的单纯甚至简单。生命的单纯其主体不能完全把握，然其生活的单纯与简单却是主体可以控制的。
　　 至于精神生活的丰富雅致，那是幸福的核心或关键。只有生命的纯净和物质生活的简单远远不够，它仅是幸福的基础或起点。
　　
　　 八.新愁与旧愁
　　 上网逛的景点多了，发现QQ空间、新浪微博、BBS签名等处，触目皆是新时代新面貌的“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现象。这种“愁词”的不断“强化信息刺激”，逼迫我正视之余，猜摸、分析其动机，窃以为恐怕恰如古人所言，系“为赋新词”吧？
　　 按说“赋新词”乃大好事一桩，问题是其不该“强说”。
　　 人人都有表达欲望，如今博客、空间、聊吧、个人网站等等“自媒体”发达，表达起来容易得很，因而争先恐后、熙熙攘攘“赋新词”再正常不过。然而，因“强说”恰恰违背了“赋新词”的规律——言之有物、言之有文，所以令信息接受者首而新鲜、继而腻味、终而反感。倘若属于“少年不知愁滋味”，那情有可原，因为那“不知”并非是少年的错；倘若属于老来扮嫩跟着小青年赶时髦，那就太不应该了。
　　 单就“赋愁词”而论，以我个人的感悟，年轻历浅之时，患“寡”；到得年老历丰之时，却又患“淡”。活到一定岁数，经历了太多的事情，看穿了历史的烟云，便走向平淡，有的甚至“心如止水”。不是没了表达欲望，而是不愿“沉浸”其中，不想因“表达”而再度“伤心”。
　　 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年轻时想表达，但没有像样的东西可表达；上了年纪有了好多像样的真东西，可又因为“知天命”与“超然物外”而不屑表达了。
　　 据此，我给“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狗尾续貂——老来愁去观浮云，神马烟尘飘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