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回忆

摘要：好友英年早逝，又是一年的夏天，那个伤心的日子刚过，我写一点文字寄托哀思，把许许多多美好的和伤痛的回忆为她收藏起来。逝者已去，活着的人以此为戒，珍惜生命，善待自己，让生命更为精彩。这也算是对自己的忠告吧。 一场谢师宴上，亲友厚礼上账，殷殷祝福，声声恭贺，推杯换盏，热闹非凡。唯不见她，香魂已逝，魂归天国，物是人非，喜宴依旧。这是本周她娘家侄女考上大学，她哥待客。我对面坐着她老公的第二任妻子，第二任的两侧分别是她的儿子和第二任的女儿，娘三谈笑风生，其乐融融。从来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泣声。置身于这盛宴之中，我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空空的，酸酸的，心情不好胃也跟着淘气，面对着山珍海味，却毫无食欲。往事如坐在列车上看到熟悉的风景，一幕幕闪现，虽然一晃而过，却又那么熟悉，记忆犹新，悲戚如在昨天。
　　
　　 她是我的同学，同事，更是我的朋友，关系本来就好。参加工作几年后，我们又不约而同地调到同一个单位，并且成了邻居，往往吃饭上厕所两人都一起去。后来，两家的男人又商量把房买到了同一小区。清纯的友谊，在岁月中不断雕琢。直到她走，我们在一起整整呆了十年。问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总记得在单位，两家老凑在一起吃饭，孩子们喜欢吃别人家的饭，我们就做不一样的饭菜；吃过饭，孩子们围着饭桌打闹，我俩则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懒船靠一弯——斜倚床边闲聊，常常聊得忘乎所以。淡淡的温馨弥漫心中，那是一天中最为轻松快乐的时光，无语的心扉，倾注了会心的懂得，雅致了无悔的相遇，弥漫在美丽的梦境中。闲暇时间，她带了儿子，我带着女儿，我们出去游玩，看着两个小家伙东藏西躲，活泼可爱的样子，大人的视线追随着他们，一会儿惊吓呵斥，一会儿疾步追赶，叽里呱拉，开心无比，彼此的真情，在相处中不断升华。心中的思念，在交往中无限蔓延。每天早上，很准时的听到自行车“丝丝”的声音，就知道她来上班了，接着就是她拖着长长的、脆脆的嗓音打招呼：“霞子，我来了！”那一刻，我感觉心中甜甜的、暖暖的，应声开门，只见她轻轻地取下披肩和头巾，习惯性的用手扶扶金丝眼镜，拍拍衣袖，动作优雅，粉白细嫩的脸庞，唇红齿白，灿若桃花，笑吟吟地看着我，欲说含笑，声如银铃，这一镜头，犹如一张张漂亮的彩照，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中。
　　
　　 她走前的那一两年，我不知道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她心里很苦，比黄连还要苦上百倍，她的生活一度暗淡无光。那一年，不断传来他老公和别的女人的事。我在她的笑脸上看到了淡淡的忧伤。她从来不提这方面的事，我也小心翼翼，只字不提。又一次，我走过她房间，她老公喝醉了，平躺在床上，她坐在床边，手中端着汤，轻轻的吹着，一口一口地喂他，那酒疯子装疯卖傻，嘻嘻笑着胡言乱语，字字戳她心窝，她喂一口，人家用力一吐，吐得她满身满脸都是，看着都让人恶心，可她还在耐心地哄他。她对我笑笑，我分明看到了她眼里强忍住的泪花。我转身，不想看到令人心碎、尴尬的场面！既便如此，她在人前依然光鲜如初，夫妻恩爱。她把伤口掩盖了，把痛全喝了！那些日子，她的心就没轻松过。她儿子也淘她，小家伙不学习，专惹事；家里啥都有，他就是不吃不用，到学校抢同学的东西吃，拿别人的东西用，惹得老师找，家长寻，使她颜面扫地。她气狠了，那天，狠劲的打孩子，眼看要出人命，我实在忍不住了，去挡她，她一把推开我，训斥我：“你走！不要你管！”她，声嘶力竭，要疯了！我心颤抖！孩子在那边哀嚎，我在这边掉泪。
　　
　　 时间真会捉弄人。还记记得她结婚时，上穿红西服，下穿红裙，头戴红花，胸别红喜字，脸蛋白里透红，亮若星辰的眸子满含笑意，身材娇小玲珑，漂亮如仙，全身洋溢着喜庆和幸福，感觉极具生命力，惹得媳妇、小伙子们羡慕不已，啧啧赞叹。在那农村的小平房上拜完天地，亲友们开玩笑，抽取了梯子，他就抱了她，她搂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从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下来。这才仅仅几年，那些幸福哪里去了？妹呀，你千万要挺住！
　　
　　 终于，海啸过后，风平浪静。他和那个女人断了，他的心回来了。她们夫唱妇随，形影不离，他对她百般呵护。在别人眼里，她们很幸福，我也这样认为。但假象骗了人，惨剧最终发生了，她紧绷着的弦断了！如同大地震前，谁都没有预料。事发一月前，我住院，她半夜发了一条信息：“我不想活了！”我紧张，一夜辗转反侧，不能入眠。第二天，给她打电话，她笑嘻嘻的，若无其事，我不便再问。过了几天，她来看我，我又想问，但话题总没有绕到，也就只有撂下。临走，笑着向我挥手：“拜拜！再过几天我来看你！”没想到，这竟然是最后一面！呜呼，痛哉！我永远也忘不了她挥手的一瞬间！
　　
　　 过了十天，我出院，那天的日子刻骨铭心。十二点，我和朋友坐在家里，聊到她，想她，我给她打电话：“大家想你了！三缺一，你快来！”她呵呵笑着说：“我俩在街道转，一会就回来，你们等着我！”我们等到三点，不见她，就散了。后来听说，她六点已经香消魂散，人就走了。天哪，这四、五个小时都发生了什么事，让一个如花的女人瞬间随风而逝，使一条鲜活的生命戛然而止！
　　
　　 听到噩耗已是第二天十二点。那天，正好是我过生日，有个朋友在我家，老公做了好多菜，菜还没上齐，电话来了，是她的大姑打来的，她说：“凤走了，你来送送她吧！”我不解，“她到哪里去了？”“她死了！”大姑悲戚的声音令我毛骨悚然，心一下子跌到了万丈深渊，惊天噩耗！我一把掀翻了饭桌，趴在桌子上大放悲声，无限的悲痛笼罩心头，人生无常，生不如死，悲观厌世的情绪涌上心头，弥漫全身。我哭得天昏地暗，浑身瘫软，把老公吓坏了。我好后悔没能及时问她那句话，没能开导她;要是我再给她打个电话该多好，我不停的自责。那种恍如隔世，历经沧桑的感觉记忆犹新，至今想起也是悲悲戚戚，泪如断线。饭毕，大姑又打电话说回老家了，我们随即开车回去。看见她的那一刻，我至今都不敢去想。她静静地躺在了冰棺中，冰棺上面盖着红罩子，我想揭开看看她的脸，大姑挡住，死活不让我看，她说：“她的脸破相了！”我就想不明白，她那么爱美的一个人，怎么舍得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她走了，永远地走了！！她深爱着的老公成了别人的新郎，可爱的儿子叫别人妈妈，就连自己辛苦多年买下的房子都是新人在享受。那一年，是她的本命年，人人都过三十六，喜的喜，忧的忧，这何止是忧！老天太不公平！送葬的那天，大雨滂沱。她永远的香消玉殒，魂魄飞散；致使苍天落泪，山河呜咽！送行的队伍足有百人，大家打着伞，冒着雨，踏着泥泞的山路，去送这位年轻善良的女人。亲友心碎，撕心裂肺；村邻悲戚，哀哀哭泣。我的泪水和着雨水，滴湿了衣衫，哭肿了双眼。事后两个月，我都一直胸堵气短，头痛欲裂，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是如此的折磨人，我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我常常不相信这是事实，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把梦当成现实，又把现实当成了梦。
　　
　　 走在街道上，看到背影如她，梳着马尾或者前面远看戴着眼镜、衣着如她的女人，我以为是她，等到快步走近，才失望不已。那段时间，夜夜做梦。梦境最清的是我一个人走在景色如画的树林里，那里鸟语花香，溪水潺潺。不远处有个女人一袭白衣，背对着我，我静眼一看，这不是她吗？我急忙跨过小溪，爬上大青石，急切的呼唤她：“凤，你最近跑哪里去了？”她不语，猛一转身，鬼！绿色的脸，双目注视着我，眼里滴下一滴清泪。我一惊，醒了，摸摸自己，虚汗淋漓，泪湿一片！不思量，自难忘，阴阳相隔两茫茫。自难忘，泪两行，夜半思君痛断肝肠！老公说我得了抑郁病，出现了幻觉，他带我看病，每天晚上陪着我，砍了桃符放在我的枕头下面辟邪，不准同事和我再谈起她。慢慢地，我走出了伤痛。
　　
　　 可怜她八十岁的老母被蒙在鼓里，直到离世，也不知道自己的爱女已先她而去。我在街道上遇到老人家，她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说起自己的爱女，眉开眼笑，我的心碎了一地。再后来，看到她，只有远远地躲开，我不是个好演员，我怕自己露马脚。她父亲在她走后一月知道了真相，老人坐在她坟前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白发人送黑发人，其状何等悲惨！他还要强忍悲痛，骗老伴说女儿出差了，每月以女儿的口气给老伴写一封信，寄二百块钱，再在老伴面前念一遍……
　　
　　 他又结婚了，看起来很幸福。我以另一个号偷偷地加他为好友。他天天挂在网上，直到深夜。他从不主动与人说话，问一句，爱理不理，半天说一句话，更多的是沉默。那天晚上，我问他：“你天天上网，你老婆不管你吗？”他沉默许久，说：“她好多年都不管我了。”“怎么了？”“她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她出差了吗？”“嗯，她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出差去了，她永远不回来了，她不管我了！”“你想她？”“嗯！”然后又是无尽的沉默。短短几句，透露了他的心间秘语。唉，只是代价太大了！
　　
　　 她儿子懂事了。每次见我，总是亲热的叫我“姨”。那次我腿又疼，他用自行车驮我，感觉心中特温暖。今年，他们中的好几个考上了大学，他打电话让我去KTV,我怕去了影响他们发挥，不想去，但孩子们的盛情难却。和他们在一起时感觉自己一下子年轻了好多，他们的朝气、才华、热情感染了我，使我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她的儿子继承了她的全部优点，才华横溢，英气逼人，器宇轩昂，善良宽容，他的带有磁性的男中音特别好听，具有一种穿透力，他唱的一曲黄家驹的《真的爱你。】一曲未完，我已是泪流满面，这是唱给亲人的歌，听过能让人化解寂寞和忧伤。我唱一了首陈瑞的《有谁知道我在等你》，虽是情歌，但寄托了一种无尽的哀思。悠远岁月一下被拉近，往事又像演电影般闪现。天堂的人儿，你可否听得到？
　　
　　 我珍藏着她多年前文艺演出时的一段视频。我有些冲动，想告诉她儿子，但没有。为了他好，我忍住了。他长大了，地下的她若有灵，也该欣慰了。
　　
　　 又是一年的夏天，那个伤心的日子刚过，我写一点文字寄托哀思，把许许多多美好的和伤痛的回忆为她收藏起来。逝者已去，活着的人以此为戒，珍惜生命，善待自己，让生命更为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