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奇迹

摘要：爱，不是药，但远胜于爱。此文献给即将到来的教师节，献给我的老师。 有一个男孩，每每遇有心事都喜欢跟母校的语文老师打电话诉说。男孩是个孤儿，老师待他如同自己的孩子。
　　 男孩非常钦佩这位老师，因为，老师的口才是全省出了名的，风趣，幽默，时时闪砾着智慧的火花；老师的听觉和记忆也是惊人的，当年的学生如今一张口，老师仍能准确无误地说出那是谁谁谁。
　　 男孩每次跟老师通话都喜欢录下来，男孩说，老师的教诲是他人生路上的航标灯，曾引导着他走出了无数个黑夜和险滩。
　　 男孩的这个习惯一直坚持了多年，但没有人知道。
　　 有一天，男孩听说老师病了，病后就听不到声音说不出话，也就是说，老师落下又聋又哑的后遗症。男孩非常震惊和焦虑，男孩宁愿又聋又哑的是他自己，而不是他的恩师。
　　 听说，医生已经尽了全力，除非奇迹发生。
　　 奇迹？
　　 男孩决定去看望他的老师，特意从繁华的都市回到当年的小城。老师早已退休在家静养，那斑斑白发，深深地埋在沙发里，显得异常憔悴，但那双凹陷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充满智慧的光芒。
　　 寒喧过后，老师用笔在纸上“说”：我可以用笔听，还可以用笔说嘛。
　　 老师依依然不减当年的豪迈，可男孩的眼眶有些湿润。
　　 男孩没有说话，轻轻地从包里拿出许多磁带，一盒一盒地码在老师跟前，足足二十来盒呵！
　　 老师静静地看着男孩。
　　 男孩用笔写道：这些带子都是我们的电话录音，那是您对我的深深教诲呵！十多年的教诲呵！
　　 老师很意外，也很惊喜，喉结滚动着，显然，老师也很激动，双手有些颤抖，抚摸着这些磁带就像是抚摸着神圣的良知，抚摸着终生的意愿。老师的根本职责是什么？无非教书育人！老师非常感谢这位学生的理解，可是，老师再也听不到了，再也不能说话了。回首当年讲台上的潇洒，老师苦涩地笑笑。
　　 男孩分明知道眼前的恩师经已听不见，也说不出话，可他还是固执地把磁带放进收录机。老师依然笑笑，看着男孩，丝毫没有拂逆学生的一片苦心，任男孩固执地给他带上耳机。
　　 男孩啪地一声，轻轻按下播放键。
　　 老师习惯地斜靠在沙发上，右手放在写字台上，装出饶有兴致地“倾听”。
　　 男孩紧张地注视着老师。
　　 男孩拿起笔，一边注释，一边翻译。
　　 老师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和惬意，仿佛又回了三尺讲台，回到了万人演讲场，回到了与男孩两地千里一线的电话长谈。
　　 两人的笔时而“欢笑”，时而“含泪”，时而“沉默如冰凝结”，时而“滔滔有如江河直下”，时而工工整整，时而龙飞凤舞；两人时不时对望，时不时会心一笑，时不时起来站站，时不时坐着一动不动。
　　 或许，两人完全沉浸在当年的电话情景中了。
　　 男孩一盘一盘地播放着磁带，可是，男孩眼里那偷偷的渴望却是一层比一层深切，那特别的心情也一圈比一圈凝重。
　　 眼看放到最后一盘磁带了。
　　 最后一盘磁带是男孩离开都市的前一天晚上精心录制的，男孩的声音反反复复地呼唤，恩师，您就是我那贫血的土壤里的园丁，给予我一次又一次的营养；您就是我那人生路上黑夜里的一盏灯，导引着我走过许许多多坎坎坷坷的路；老师，您就是我那茫茫大海里的舵手，调整着我一次又一次错误的航向……
　　 男孩声音饱满，情真意切，如泣如诉，字字发自肺腑，句句落地有声，震颤人心，滔滔有如黄河奔腾之势。
　　 男孩悄悄地注视老师，紧张到了极点。
　　 终于，奇迹出现了——
　　 老师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缓缓地坐直了身子，眼里闪动着两颗晶亮晶亮的泪珠。热血在老师体内奔突，一种强烈的欲望撞击着他的声带。老师的喉结上下窜动，喉咙便咕噜咕噜地作响，脸涨得通红。
　　 男孩轻轻地捶着老师的后背，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老师轻轻喊出了男孩的名字。
　　 男孩惊喜地弹跳起来，激动地喊：恩师，恩师您——
　　 老师摘下耳机，颤抖着，喃喃地说：我听见了，我终于听见了，我也终于可以说话了！
　　 男孩抱着老师，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