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语真言但问心
作者: 羌笛
时间: 2014-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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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所谓春天——难道就是这样一连串春寒料峭的日子吗——未曾料到,节令如今变得如此错乱。漫长的冬天非但无雪亦无风,而且是出乎意料的一直晴好,向来,概念中严酷的冬日
摘要:心境敞亮,思虑清明。关于爱情、婚姻、家庭。
所谓春天——难道就是这样一连串春寒料峭的日子吗——未曾料到,节令如今变得如此错乱。漫长的冬天非但无雪亦无风,而且是出乎意料的一直晴好,向来,概念中严酷的冬日竟也变得这样让人留恋。“立春”过后,颐指气使的冬天好像才远道而来,依然是一副不可一世、横行霸道的样子。朔风如刀,从高天直往地面上猛插,人的柔柔肉身何堪其苦呢!凛冽的寒风与略微复苏的土地上蒸腾起来的潮气在空中遭遇,然后,一夜落雪并无声,清晨一个银世界。
像检查团一样装腔作势的太阳也有偶然露脸的时候,它一露脸,地上的薄雪就像弄虚作假的现场一样很快被善于献殷勤的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过,仅有的一点雪水还是真实的,焦渴的土地与干涩的空气湿润了许多,虽然天气依旧是极其酷寒的。
在夜色降临之前出门,在每天返身回转的地方驻足少顷,很快就被渐浓的夜色淹没在湿冷而寂寥的春夜之中。目之所及,华灯放彩,路上依然少有行人。
又一个春寒料峭的夜晚就这样开始了。
天穹如盖,很可惜盖住的是一个更加酷寒的世界。形、色皆似冰雪的漫天彤云原本是乳白的,随着夜幕降临,它们白亮的样子开始黯淡下去了,进一步和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节日的城市,经辉煌彩灯装扮出来就显得更加如梦如幻。很奇怪啊,今年居然很少有人挂大红灯笼了,原因却不在于无处可挂。往年的年节,凝冻的冬夜到来之后,万盏红灯尽耀眼。而今年,民居门前明显冷落了,年节的气息也变得顿然疏淡。古雅朴拙的味道就像被冷风吹走了一般让人眼底空空,这个结局使得本就显得惘然若失的城市又变得十分的慵懒,又仿佛实在有些无所事事百无聊赖就喝醉了而不愿意睁眼。同样稀疏寥落的还有新旧两年交接时烟花炮仗的燃放——相比往年,它们怎们也少了那么多的劲道,持续的时间也像单纯追求虚假功绩的人在弄虚作假了。
这一切变故绝非因为城中各类建筑物和行道树木上全身披挂的LED霓虹灯太灿烂了。红灯笼和电子霓虹灯原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红灯笼晕染出来的节庆气息是很有节制的。灯笼常常挂在大门外面或房屋檐下,显露却不张扬自恃,谦恭却不猥琐自卑,含蓄却不自怨自艾;深邃的红色神秘且遥远、小巧又别致,大方又醒目。若论亮度,红灯笼是很难为情的,远不及新式的LED霓虹灯凤冠霞帔一样奢华显赫的气势。与红灯笼营造出来的气韵相比,霓虹灯是高不可及、好大喜功也令人生畏的,热烈张狂而却乏亲切感和亲和力。不过,毕竟是现代高科技产物,节能、高效,因为它们,凝冻的春夜就变得像黑宝石那样透明起来,虽然更深更远处什么都看不见,却很像是浑浊的春日彤云被澄清了又被放进无边的夜色里。冷风如刀,但因为天将雨或者天将雪,空气的流淌是顺畅的,也是湿润清新的。风一吹,脸颊上冰冷而疼痛的感觉崭新如初——那是怎样辽远的当初啊,如果把几十年的光阴对折起来,辽远又辽远的最初的日子和当下的日子就会零距离重叠。
几十岁的人和自己几岁时候的岁月光景无一日不在这样折叠时光、不在和人之初这样面对面啊!
没有照过相,但常常照镜子。照过镜子以后,所有的影像信息只能靠记忆存储起来。今天还在照镜子,就想观看三维图像那样,透过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镜像里总会显现那么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少年的鼻孔永远那么肮脏不堪。每至冬春苦寒的日子,脸颊、耳朵、手指、脚跟常有冻疮,冻疮扰攘的日子和整个冬日一样漫长。尚且生动的东西是眼睛,眼睛里面的童贞初味不改,旺盛生命力的贲张方兴未艾。
一个男孩子开始爱照镜子的时候,他的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啊!他心里的那面镜子里,常常有女孩子的影子。若干年以后,点数一下,镜子里的女孩子换了一个又一个,女孩子们,像她们的影子一样留不住,而少年的情爱之心,原来也极像“猴子掰包谷”,又像苏格拉底启发他的学生们到园中去摘取最好的苹果——结果,没有所谓最好的,只有苹果——心灵像生活本身一样存在过多的企望也存在太多的变数。
曾经偏信人言:爱情要专一。后来就竭力让自己对爱情保持专一的态度。可是,在漫长的时光流转中,少年越来越无法接受他所接受过的教诲和当下面对的真切现实之间的悖谬:他没有做到对爱情专一。于是,少年觉得自己犯了罪,觉得自己“道德败坏”,觉得自己是一个爱情的“掮客”或者爱情的“骗子”,也认为自己在对待爱情的事情上是一个蜂蝶一样的随机主义者。其实少年也不想让自己变得这样陌生而可憎,只不过早年间所预想的情爱模式他根本做不到。二十岁以后爱电影明星那样的,三十岁以后爱“摩登女郎”那样的,四十岁以后爱“知识女性”那样的,五十岁以后——还是不说为好,都五十岁了难道还要谈情说爱?该不该?为什么该?为什么不该?但凡提及,总是很敏感的,当然是为别人的看法和说法而敏感、而脆弱、而患得患失、而进退两难。说白了,开始苍老的人也是曾经的少年,少年的人生始终坚守着一个“道德底线”,这个道德底线完全超越了他的自然人性欲念!
“立春”以后,许多人都说“春天来了”,并以各种形式表达自己内心的欢欣和喜庆之情。我生活在北方,春天到底来了还是并未到来,我的所闻所见和所感是真实的,我无法年复一年地欺骗自己。从深感怀疑到断然肯定,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主见:春天非但没有到来,而且是冬日时光还在不折不扣地延续,若论苦寒凄冷,春天的劲道相比较于冬天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那么,“春天来了”的话是谁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先说出来的?是别有用心还是胡言乱语?是自欺欺人还是惑乱天下?反正,年年“立春”以后,经验上、事实上的春天真的没有到来,春寒料峭是一点也不假的。若说心理上的、精神祈愿上的“春天”已经来了,勉强还能说得过去,但也是人的观念强制性约束和驱使的结果,有些谎言是被迫说出来的。
去年的整个冬季一直晴好,今年“立春”以后反倒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凭经验,春天真的到来的时候,节令已进入“立夏”,这个自然规律与人的观念之间的公案谁能判断!
在对折时光的重叠口沿,会轻而易举地看到自己的少年风范,虽然很贫弱,却是挺可爱的,因为天真单纯而可爱,因为自由快乐而可爱,因为随心率性而可爱。此后漫长又曲折的日子里,少年澄明的心智开始变得浑浊了,单纯的少年情怀变得复杂了,天真烂漫的少年变得老成世故了,快乐的少年变得沉郁苦闷了,自由无羁的少年开始作茧自缚了,春花春草一样青春靓丽的少年开始衰老了……
驻足空旷的广场,从仿佛透明的节日夜空里猛然看到了一些人生真相:对待婚姻、家庭,人的心理需求、生理需求与社会的总体要求是不同步的,人在婚姻、家庭这个事情上所扮演的社会角色总是有些虚拟的乃至有些虚假的,人必须首先为社会道德规范剪裁自己的心理需求和生理需求,人的个性需要是一双脚,社会道德规范是一双鞋,在这一点上,“削足适履”再也不是寓言,而是客观事实。传统社会理想是“天下太平”,当今社会理想是“实现多赢”,人就必须恪守、遵循和躬行现行的社会规范,人性之中那些自然成分只好接受压抑、压制,中国的儒教、特别是后来在此基础上发展起来的“礼教”在这方面作出的“贡献”是无比“巨大”的!
如果单从自然论的角度讨论以上问题,结论又很清楚:人在情感生活方面是很难做到专一的,专一的仅仅只是人的社会角色,这里就有一个很大的误区:情感生活和家庭生活不是同一回事。在精神、心理和物质生命诸方面,人是不断成长的动物,人的心理状态会不断改变,人的各种价值观会改变,人的情爱观当然也会改变。本是自然的东西,人总想用观念的东西来对之进行约束,比如强行武断地施加“道德”的“紧箍咒”,这是违背人的自然属性的,但是社会化的人又不能也无法脱离道德规范的约束,如此悖谬的事情难道不像南北极共存于一体的磁铁?
那么,相互制约吧,相辅相成吧。
人的本意往往又被人的社会理想所左右,事实上,人的情爱生活应该是自由的,人的家庭生活应该是专一的,物质性质的形式可以有相对的稳定性,而精神性质的欲念是常变常新的。
若再进一步透析,运动、发展、变异是物质运动的基本规律之一,是纯粹客观的、非人力所能改变的。那么,从道德角度强求婚姻家庭的专一、稳定,是人的社会性生存的需要,从人性的角度认同情爱自由则是人的个体自然性生存的需要。在误解所致的悖谬中,总可以看见一个个伪善“道学家”的影子。“专一”的结果,也许指的是内容和形式上的相对静止状态,而辩证唯物主义又说绝对静止的东西是不存在的,静止意味着死亡、腐朽。“反者,道之动”,真正的道学家才是这么说的。
这个世界上流行的谎言太多了。比如现在,我无论如何也看不到“日漫乾坤春满园”的壮丽景象。又一轮寒流袭来却是真的。彤云密布,冷风飕飕,再华丽的彩灯也是不能把这样的天气捂热的,幸好人是可以借助精神祈愿和心理暗示从虚拟情境中取暖的,古朴典雅的红灯笼同样不能。真想取暖,还得回家围炉,开启空调也可以,人的肉体是不会说谎的。
今逢“双节”齐庆,“元宵节”的意味与往年相比不浓也不淡,但还有,依然是令人心中快慰的。不过,人到中年,我的情人节又在哪里呢?
2014-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