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倔头

不知从何时起，老倔头成了黄村村里人的谈资，就连小孩子也爱听他的故事。
　　 夏天中午，炙热的气流在空气中蔓延。有些不通风的房子里更是热得难熬，人们索性搬个凳子来到大槐树下乘凉。男人们光着膀子，摇着蒲扇。女人们穿着裙子，有些中年妇女，把背心卷起来，漏出个肚脐。若不是碍于伦理道德，她们也想光着膀子凉快一下。
　　 此时的妇女们非常羡慕男人，可以肆无忌惮的逃避暑气。她们还得隐藏女人的隐私，任由汗水从额头滚落。若是有女人穿得露骨，那还真是一道风景线。
　　 老倔头的儿媳妇就是这样的女人，她成了夏日里男人眼中的一朵花，也成为老倔头的眼中钉。保守的老倔头因为这事还和儿媳妇吵过架，二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不融洽。只要有儿媳妇在的地方，老倔头是不会出现的。
　　 树荫下，爱扯闲篇的老黄头又开始说起了老倔头的故事，儿媳妇也在一边聆听。
　　 六十年代，中国和前苏联关系恶化，又赶上了三年自然灾害，老百姓生活得非常艰苦。
　　 老倔头的父亲是个没有荤腥不吃饭的主，家家都在挨饿，哪里去找荤腥啊？眼看着老倔头的父亲饿得面黄肌瘦，急坏了家里人。还是老倔头想出了主意，把祖传的宝贝卖了，换了一些钱，号召孩子们去抓老鼠和青蛙。一只老鼠一毛钱，一直青蛙五分钱，真别说，这些活物烧了吃，还挺香。
　　 老倔头的父亲吃老鼠的事在村子里传开了，很快许多老人都开始花钱买老鼠和青蛙。本来挨饿的年代，老鼠也不多。这下子，老倔头的父亲又没吃的了，一天天的消瘦下去。临终时，看着老倔头端着的榆树皮和玉米面熬成的粥，挤出几滴眼泪，头摇了摇，咽了气。
　　 有人说老倔头的父亲是饿死的，更多的人说他是倔死的。老倔头有父亲的遗传，人们都说他是一根筋，十头牛也拉不回的主。
　　 生产队的时候，群众生活非常热闹。上了一天的工，吃完晚饭，许多人还会滞留在大队部里聊天。老倔头喜欢嘎冬（打赌），输的时候多，赢的时候少。为啥呢？因为他的弱点很容易被人利用。老伴也经常埋怨他，没有把握的仗，咱不能打呀！
　　 老倔头似乎开窍了，有人和他嘎冬，他真给拒绝了。这天生产队要把场院的黄豆归仓。黄豆是用麻袋装着的，一袋有一百七八十斤。老倔头体格壮实，扛一袋黄豆不费劲，因此，他常和别人吹牛。
　　 歇气的时候有人和他打赌，看谁的力气大，输的一方要给赢的一方一盘豆腐。老倔头觉得自己很有把握赢，就答应了。和他打赌的壮汉扛起了两袋黄豆，在原地转了一圈。轮到他了，也轻松的扛起了两袋黄豆，黄豆袋子上还趴了一个人。只见他把人和麻袋转动如飞，一下子整个村子的人都被震住了，对他赞不绝口。老倔头赢了，还成了方圆百里传奇似的人物，脸可露大了！
　　 老倔头的溴事多，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嘎冬（打赌）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给他带来许多快乐，给老婆带来许多烦恼！
　　 他和别人嘎冬吃饼干，一气吃了二斤多，而且没喝一口水；和别人嘎冬吃冰棍儿，一气吃了五十根，牙疼了半个月；和别人嘎冬吃豆包，吃了四十个，吓得老婆把他送进卫生所……
　　 因为他倔，被人抓住了把柄，几句话下来他准会上当。老婆骂他虎，有时气得浑身直哆嗦，可是没办法，老倔头的脾气那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老倔头有二个儿子，二儿子九岁的时候，老婆终于被他气死了！老倔头独自把两个儿子养大成人。大儿子学会了瓦匠活，自己包工程发了财，在城里买了楼房搬出去住了。二儿子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当起了村官，尽管被老倔头骂过多次，可是他的二儿子比他还倔，和他保证一定要把黄村改造成全市先进村。老倔头也拗不过，只好看着干瞪眼。最让老倔头头疼的是这个二儿媳妇，和老二是自由恋爱，还是老二的同学。这个媳妇是城里人，爱打扮，穿的衣服露肚脐，都快把老倔头气疯了！没办法，儿子喜欢，他这个当爹的也没辙。
　　 老黄头兴致勃勃的讲着老倔头的溴事，大伙被逗得前仰后合。老倔头背着手走过来，“哎，我说老黄头，这又在编排谁呢？”
　　 “呦，二哥来了，没说啥，我给这帮年轻人讲故事呢！”
　　 “别蒙我了，打老远我就听见你说我呢！”
　　 “二哥这嗅觉还挺灵敏呢！”
　　 “啥？我又不是狗，你这老小子再瞎甩词儿，小心我抽你！”
　　 “别地，二哥，我不说就是了！你呀，还是和年轻时候一个样，我可不敢惹！”
　　 二儿媳妇看到老倔头来了，扫兴的往家走。年轻的小伙子们就爱看她走路扭腰晃腚的样子，把老倔头气得胡子直颤。
　　 “你们几个瞅啥？那是我儿媳妇，你们惦记也没用！”
　　 “老倔叔，您儿子真有福气，娶了这么优秀的媳妇回来！”
　　 “优秀？这就是个狐狸精，哎，家门不幸啊！”
　　 “老倔叔，您太奥特了，这都什么时代了，您还那么封建！”
　　 “你们看看她穿的啊，成何体统，我这老脸都让她丢尽了！”
　　 老倔头和儿媳妇的关系不好，在黄村是众人皆知的。二儿子从中周旋着，也是没有办法。老倔头自己做饭吃，从不吃儿媳妇做的饭。他的退休金，也不给儿媳妇花一分，自己也舍不得吃啥，把钱攒在一个铁盒子里，谁都不让动。
　　 村里办了一个养殖场，养了二百多头猪都得了病，一下子赔了不少钱。做为村长的老二整日愁眉苦脸，没有钱买猪仔，眼看着养殖场就要倒闭了！儿媳妇也跟着发愁，“二勇，不行管咱爹借点儿吧，这个养殖场可是村里人联合建的，如果就这么垮了，咱可怎么还村里人的钱啊？”
　　 “求咱爹？估计门都没有，本来他就不同意我回来当村长，我怎么开口啊？”
　　 “你真是榆木疙瘩，咱爹最心疼你了，他会见死不救？”
　　 “老婆你说的没错，爹把我从小拉扯大，只是这几年和你怄气，不给咱钱花了，我试试吧！”
　　 二儿子嬉皮笑脸的来到东屋，“爹，跟你商量个事呗？”
　　 “你小子一张嘴，我就知道要放什么屁，是不是找我借钱啊？”
　　 “爹真聪明，我还没说您就知道了！”
　　 “少拍马屁，老二啊，你说你在城里找个工作多好啊，非要回来当这个破村长，咋样？碰壁了吧，我看你怎么还村里人的钱！”
　　 “爹，您是我亲爹呀，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活该，叫祖宗也没用，想借钱啊，门都没有，除非我死了！”老二气呼呼的走了，准备拿着房照到信用社弄些贷款。
　　 信用社门口，有个年轻人匆匆跑过来，“村，村长，猪，猪仔！”
　　 “你小子被狗撵了呀，有话好好说。”
　　 “咱们有猪仔了，我亲眼看到拉来一大车猪仔，咱们养殖场有救了！”老二挠挠头，“真是奇了怪了，是谁掏的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