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

晚秋
　　
　　 夜，流动着黑色的忧伤。落花无声，雨滴凄凉。
　　 他从小随爹南来北往，擦鞋匠、破烂王、泥水工、掏粪郎，卑微的生活，汗水洗不尽的累与脏。
　　 一张张散发着汗味的零钞，一个个望子成龙的希望，爹供他读书，就业，娶妻，买房，白发染尽了沧桑。
　　 哎呀，这么邋遢的衣裳！妻冷眼，脸色拉得老长。爹吃着妻盛的剩菜残汤，泪水直淌。
　　 深秋，叶黄。爹望着他说：“儿，爹要回故乡，那里有我的念想。”爹临走时，携带不曾离身的雕花木匣。妻见状，边抢边讲：“是什么宝藏？放家里才妥当。”
　　 爹走了，斜阳拉长孤单的影像。
　　 木匣打开，呈现发黄的纸张。原来他是爹领养！
　　 “爹！”他哭叫着奔到马路上，远见爹躲闪不及，撞上疾驶而来的车辆。
　　 残阳如血，秋风，断肠。
　　 （296字）
　　
　　 苦荞花
　　
　　 红红的苦荞花，芬芳满山，独艳枝丫。
　　 一场泥石流夺走了她的爸妈，家，瞬间崩塌。她与奶奶相依为命，奶奶临终前又托孤姨妈：“养大她，做你儿媳吧！”
　　 山里的苦荞熟了一茬茬，小女孩长成娇媚的苦荞花，流鼻涕的小子壮如铁塔。
　　 村民嬉戏：“小两口要去哪？”她面如胭霞，低头一羞的豆蔻年华，开成他眼里漫山坡的苦荞花。
　　 看着地里劳作的姨妈，如霜的白发，汗如雨下，她决然辍学，伺弄庄稼。
　　 又是一年苦荞开花，他学成，北上南下，再不归家。
　　 心碎成苦荞落花瓣，她遥望天涯。夜，无眠，月色如纱，风吹着帘布，一下又一下。姨妈的叹息，声声如针扎。
　　 “弟，我是亲姐。”她拨通了长途电话。
　　 “姐！”那端，短暂的沉默，他哽咽，“明日就回，我好想家！”
　　 （297字）
　　
　　 相思豆
　　
　　 深秋，翠河，哑巴摆渡一叶小舟，竹竿轻划绿水，心思荡悠悠。
　　 阿婉来洗衣服，黛眉紧皱，心绪丝丝缕缕，编织无限哀愁。
　　 她与阿山相识渡口，爱如春天的芦芽，疯长心头；情似静静的翠河，魂牵依旧。芦苇繁茂成荫，他们相依牵手。阿山做家具，编织，盖楼。她搞养殖，裁缝，刺绣。
　　 那年，阿山过了翠河没回头。邻村失火，他救两个娃后，又入火海，再不见他尸首。她哭红双眸，从此，思念成疾，人比黄花瘦。
　　 邻居说：“改嫁吧，别再愁。”她转身上楼。
　　 苇秆枯萎，冷风嗖嗖。这天，她身披白纱，如一朵雪花，飘落河流。
　　 她被丑陋的哑巴用生命搭救。
　　 整理哑巴遗物，她才发现，哑巴怀里的荷包分外眼熟，上面，有她当年的刺绣，那是阿山最爱的相思豆……
　　 （292字）
　　
　　 田埂上的饭盒
　　
　　 夜半，寂然。
　　 一道闪电，划破云端。他一个激灵，翻身，起床，扛起刮子，消失在雨夜间。
　　 干旱，张牙舞爪，裂痕刻满稻田。春雨如油，滋润农家人的饭碗。
　　 他挖沟，垒堑，雨水积流入田。“谢谢老天爷！”他浑身湿透，跪拜苍天。
　　 风紧，雨骤，夜寒。他翻过一道弯，奔赴另一块田。
　　 稻田狭长，他想起她纤细的身段。她守寡多年，要不是他常帮忙，田里的禾苗早已枯干。
　　 那晚，田埂上一个饭盒闪入他眼帘。手电光里，盒内一张字条：“给你的。”“哇，好久没吃这么香的蛋炒饭。”他心如蜜甜。
　　 泡田，插秧，薅草，他悄悄经管。那个饭盒总适时出现。
　　 秋色，金艳，一堆堆草垛垒田边。
　　 夕阳向晚，饭盒又现，他心头一暖。
　　 粉色的便笺，令他酥颤：“月下草垛，我在里面。”
　　 （299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