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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老莫回故乡

作者: 秋子红 时间: 2016-09-02 阅读: 260次 点赞: 97个 评分: 1.0分

小车驶出连霍高速公路边的收费站,穿过收费站前的镇街,一路向南飞驰在乡村沙石路上。我的心情骤然变得紧张、激动起来。  当然喽,老莫一定比我更激动。我看见老莫

小车驶出连霍高速公路边的收费站,穿过收费站前的镇街,一路向南飞驰在乡村沙石路上。我的心情骤然变得紧张、激动起来。
   当然喽,老莫一定比我更激动。我看见老莫边打着方向盘,边不时抖着手,揉着眼睛里的泪花。
   是的,这里就是老莫的故乡。故乡在一个人内心的分量有多重,每一个远离故乡的人都能掂量得出;而老莫,可是整整有十年没回过故乡啊!在此之前,我多次听老莫说起过他的故乡,有时是在上下班我们被挤挤挨挨的车辆堵在路上的时候,有时是雾霭接连几天笼罩着整个城市的时候,还有时是单位里的同事为绿豆芝麻大点蝇头小利剑拔弩张争个你死我活的时候,老莫准会摇着头,撇着嘴,说一句他的口头禅:“嗬,这要是在我们老家!”
   就在老莫那一句句快将我的耳轮子磨出茧来的“嗬,这要是在我们老家”里,老莫的故乡,像一张风光旖旎的风景明信片,一天天在我的想象里清晰起来——
   那是个依山傍水的村庄,山当然常年是郁郁葱葱的,水是银子样一年四季都是清澈、透亮的。老莫的故乡有一个田园诗般的名字——莲花庄,即使一个再缺乏想象力的人,也能想象出那种清波荡漾,莲叶田田,荷香芬芳的美好景象来。是的,老莫的故乡莲花庄南珍珠河里清澈的溪水从大山里流出来,在莲花庄汇成一片片池塘一块块秧田,人们在池塘里栽藕,在秧田里种稻,老莫的故乡虽说地处北方,却在当地有着久负盛名的“小江南”之称。不仅如此,老莫故乡民风淳朴,邻里和睦,用老莫几次酒醉后的话来说:“莲花庄的人跟人才叫个亲!”
   车窗外,春天的阳光跳跃在田野上。虽然那些空旷的麦田和麦田深处一座座村庄与我这些年所见的农村毫无二致,可我还是以为,这只是“此处”,而老莫的故乡是“彼处”,彼处的风景当然与此处不同!
   或许,是为了舒缓一下心情,老莫打开了车前的调频收音机。我们只听了一会,一个恶性凶杀案件新闻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新闻的大意是,某村庄的农民春节沉迷打麻将,为了几十块钱,一个提斧头将一个当场砍死了!我听清,新闻里所说的那个村庄,好像就叫莲花庄!
   老莫阴着脸,摇摇头,关了收音机。我放心了,我知道,这个莲花庄与老莫故乡的莲花庄,就像地球人和外星人,八竿子都打不着呢!
   后来,我问老莫:“快到了吗?”
   老莫说:“快到了。”
   是的,真的已到了。可是,可是呈现在我眼里的是怎样的山怎样的村庄啊——整座山光秃秃的,既没有老莫所说的松涛、林海和白杨林,甚至一棵像样的大树都没有,只有一片荒草,像秃顶的人头上的毛发一样稀稀疏疏生长在山坡上。倒是有几处采石场挖掘开的山体,伤疤样醒目地裸露在山腰间。不远处,有座工厂高高的烟囱里喷着股尘黄色的浓烟,空气里飘着股刺鼻的气味。工厂里的污水一定是排泄到了从山里流出的溪水里,我看见,水面泛着泡沫,浑黄浑黄。
   老莫在路边停了车,领着我走进了村庄。
   村庄里一片寂静,既没有我想象里的鸡鸣狗吠、牛哞羊咩声,更没有笑语喧天声,就连一声咳嗽都没有。我只看见,街道两边一座座寂静的院落,有两三层的楼房,也有平房、土木结构的厦房,都空空当当的。就是在这些房舍中间,我看见几处院落,几处院墙倾颓、房顶塌陷、满院荒草丛生的院落。老莫站在一处院落前,从兜里掏出烟,我看见他颤抖着手,几次才点着火。后来,我们终于碰上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可他们只是用呆滞、陌生的目光打量了我和老莫几眼,就走了过去。
   走到村口,在一面四周被垃圾掩埋得仅剩下一滩泛绿的污水、快要干涸的池塘前,老莫指着那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水洼和身后的村庄对我说:“这……这就是我的故乡!”
   说着,老莫抱着头,蹲在路畔。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呜咽,从他的喉咙里涌了出来。
   呜咽声飘在空中,很快在我耳边喧响成一片,好像它们正从大地的深处咆哮而出……
  
   试试你家的“红杏”出没出墙
   他常年在外出差。一个月30天里有20多个夜晚睡在异乡饭店旅馆的客房,早已是一桩家常便饭的事。当然,他的业绩是辉煌、诱人的,他的名字时常挂在部门主管的嘴边,让公司里其他的外销员既羡慕又嫉妒。
   当然喽,他之所以能拥有这一切,关键还是因为他摊上了个好妻子,妻子总将家庭里属于他的那一副重担放在自己的肩头,让他在异乡里安安然然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在一次回家的旅途上,百无聊赖中,他从行李包中找出一本杂志,信手翻了起来。杂志上有位心理学家所作的社会调查说——生活中所有发生婚变的家庭中,以那些妻子或者丈夫独守空房的家庭居多,这样的家庭最容易让人们常说的“红杏出墙”或者“鹊巢鸠占”之类的家庭悲剧发生。心理学家还煞有介事说,如果一个常年在外的男人想知道自己家的“红杏”出没出墙,不妨试试以一个陌生人的名义给妻子发个短信或者打一个电话,说不准这样很快就会知道答案呢。
   放下杂志,他边摇着头边哧地一声笑了。
   可笑容还没有从嘴角消失,他听见,伴着火车咣当咣当的咔嚓声,他的心忽然“克腾”一下很清晰地响了一声——他想到了妻子!对,是自己的妻子!在他走南闯北的这些年里,时常独守空房的妻子,会不会成为心理学家所说的那一枝出墙红杏?!
   他不知道。真的,他连一点否定它的把握都没有!
   一时间,他的脸色像车窗外的天色一样,慢慢变得阴郁了起来……
   火车终于在天擦黑时到站了。天在下着雪,冬夜的冷风吹在脸上,冰冷得像把刀子。出了车站广场,路过街道拐角的一家店铺,瞥见柜台上的公用电话,一个奇怪的念头忽儿一下从他心里冒了出来,紧接着,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竟一下向着电话机走了过去。
   提起话筒,按过一组熟悉的号码,不久,他听见,话筒里飘出了他熟悉极了的声音:“喂,你好,找谁啊?”
   他一下愣住了。喘了一口气,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外乡人的生硬语气说:“他在家吗?今晚我能来吗?”
   他在等待,电话“啪”地一声被扣上,或者是一句凶狠的臭骂。
   但是没有!他听见,话筒里那个熟悉的声音说:“他出差了,今晚你来吧。”
   他感觉自己周身的血液一下涌了上来,他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可是,他的心却像夜晚的大街一样,忽然冰冷得寒风刺骨。
   出了店,一个人提着行李在大街上徘徊了很久,最终,他还是决定打车回家!
   对,回家!哪怕它现在已不是属于他的家!
   车停在了楼下,望着楼上窗户里透射出的熟悉的灯光,泪水忽然一下蒙住了他的双眼。
   他提着行李踉踉跄跄上了楼。
   站在了家门口,他颤抖着手终于按响了门铃。
   他能想象到,接下来,等待他的将会是多么屈辱、尴尬的一幕?!
   门开了!一束明亮的灯光落在了他身上,紧接着,他听见,女儿“妈妈妈妈,爸爸回来了——”一迭声欢天喜地高叫着向着厨房跑了过去。他看见,餐厅饭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晚餐,热腾腾的正飘散着一缕缕热气呢。
   不久,他听见,妻子边拉厨房的玻璃门,边咯咯笑着对女儿说:“你爸爸现在也懂得幽默了,回来就回来呗,还在电话里‘他在家吗?今晚我能来吗?’呢,他的声音就是再变,他说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是他!”
   他感觉,自己胸口忽然一下潮潮的暖暖的。
   当然,当然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因为客厅里灯光和暖气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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