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

凤舞站在墓地里，她走过每座墓碑都没有找到武阳的墓。太阳好毒，晒得她汗流浃背，她拼命地在坟墓之间奔跑，竟然飞起来了，越飞越高，整个墓地在她脚下变小。武阳到底哪个是你的墓？一道电光射进了她的眼睛，瞬间睁开眼睛，一缕阳光从窗子的缝隙挤进来。又是一个梦，又一个早晨。
　　 其实她早已淡忘武阳了，可是最近碰到的几个人都和武阳有关，便有了想去看看他的墓的想法。
　　 那是十四年前，当年凤舞正去镇上姑姑家送粮食，一连下了三天暴雨。待她和姑姑几天后来到村口，眼前只有一片汪洋。村东的一条河决口，村里人都淹死了，眼前只剩下一片白亮亮的水。父母和弟弟都遇难了，姑姑哭得死去活来，当时十六岁的凤舞心痛得如要炸开，可是眼里没有一滴泪，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心在滴血眼中却无泪，姑姑骂她心狠无情，她似乎看到父母和弟弟微笑着撑着船远去，还在向她挥手。
　　 她成了姑姑唯一的亲人，姑姑和姑父只有一个儿子，正好缺个女儿，便拿她当女儿看待。
　　 就这样她在姑姑家住下来了，表哥表嫂都是热心人，也喜欢多个妹妹。凤舞跟姑姑一起织布、种田，姑父姑姑很喜欢她。
　　 秋天村里的年青人都去山里拾柴禾，大家三三两两的做伴一起走，凤舞拾了一大捆好重，走几步歇一会，表哥说先把他的柴送回家再来接她。
　　 “嗨！嗨！”凤舞忙往路边靠，她想一定是自己走得慢挡了人家的路。“你是谁家的姑娘？把柴禾放在我的马车上把，捎你一段路吧。”说着那个人不等凤舞回答就把柴放在了车上。凤舞想推辞已经晚了，又不好把柴从车上强拿下来，辜负了人家的好意。
　　 这人就是武阳，大约二十六七岁，说话和蔼有度，高大魁梧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武阳跟她边走边聊着家常，凤舞觉得他是像表哥一样的大哥哥，便叫他武大哥。到家后姑姑和表哥都谢过武阳，此事也就过去了。
　　 为了给姑姑贴补家用，凤舞去镇里的绣庄做女红。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了武阳，他是庄主的妻弟，帮庄主家打理绣庄。凤舞的刺绣手艺是庄里一流的，而且还识得几个字，有的花样经她的手改上几笔绣出来便活灵活现，他深得庄主夫人的器重。
　　 转眼凤舞十八岁了，出落成大姑娘了，她身材高挑，头发乌黑光润，胖乎乎的鹅蛋脸上镶着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会说话，一双胖乎乎的小手白白嫩嫩的，已到了婚嫁的年纪，可是镇子里的吴大仙早就断言凤舞命硬克夫，虽然有很多年轻男子喜欢她，都不敢娶她为妻。凤舞的月银已经是庄里最多的了，除了给姑姑的自己也存了些银两。姑姑到处托人给她说媒，都没有人家愿意娶她，可是凤舞却不以为然，她要一直陪着姑姑，她觉得和姑姑在一起是最幸福的。
　　 男人们也不愿意靠近她，只有武阳常常跟她说话，有时收工晚些送她回家。有一天武阳对凤舞说喜欢她，愿意娶她做妾，武阳承诺过几天托人去姑姑家说媒。凤舞从来都没想过嫁给武阳，因为武阳在她心里就是亲哥哥一样。武阳对她说以前没有想过嫁给他，现在可以考虑。凤舞心理很感激武阳，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终身大事不解决，姑姑死都不瞑目。回到家里，凤舞把此事跟姑姑一家人说了，姑姑说她这么能干又漂亮的侄女怎么能做妾室，太委屈了，表哥说虽然武阳家境不错，可是他妻子是个悍妇，只生了一个女儿，武阳以前娶过一个妾室早已被他老婆打回娘家去了，凤舞说她不怕，只要武阳肯娶她，她不怕委屈。
　　 武阳的妻子听说武阳要娶凤舞做妾的事，把家里闹的天翻地覆。又去绣庄里闹了一回，说凤舞勾引她丈夫，她绝对不会让这个克星进门。此事便不了了知了。凤舞觉得有失体面便辞了绣庄的活，自己在家做绣品去集市卖，收入颇丰。有几次凤舞去集市的路上碰到了武阳，武阳很是羞愧，觉得没有兑现承诺。武阳发誓他对凤舞是真心实意的，终有一天他会回来娶凤舞，若违背誓言不得好死。凤舞说不必了，告诉武阳不要再回来找她了，她很喜欢现在跟姑姑一家生活在一起，待姑姑姑父归西她便出家为尼。从此她再也没有见到过武阳，慢慢的她便淡忘了此事。后来听说武阳搬去邻镇，也开了家绣庄。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十四年过去了，凤舞依旧侍奉姑姑姑父左右。前些天有一个买绣品的妇人打量凤舞，说她还是当年的模样，凤舞并不认识她，她说她是武阳的妹妹，武阳在邻镇开绣庄的第二年就死去了，是在送货的路上，被惊马撞死的。
　　 凤舞虽然不爱武阳，但是那份感激还是有的。凤舞不明白武阳死去这么久了，为什么从来都不进入她的梦里。她想去墓地看一眼武阳，可是她不知道他埋在哪里，也不好意思问知道的人。
　　 也许一段日子后，武阳的名字就消失在凤舞的心灵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