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情未了

摘要：纪念我的母亲 婶，妈，婶婶，妈妈，老母亲……
　　 任我怎么呼唤，您和我都阴阳两隔，您紧闭双眼，再也不答应我了。
　　 没了，才知道什么叫没了！
　　 自此后，我生活中没有了母亲，您只能永远地活在我的记忆里。
　　 您说，81岁了，死得的；您说，县上、市上、省上都医过了，最后连华西医院都说不能做手术，你们尽力了……
　　 可我不能骗自己！
　　 要是我早像您重病之后一样照顾您，您的心脏瓣膜不会钙化！要是我早珍惜您、体贴您，您不会那么劳累，您不会积劳成疾！要是去年您发现心累的时候我就引起足够重视，带您到市上省上检查，您的病情不会拖到如此严重，兴许您不会这么快离开！要是我不认识那两个损友，帮他们背负沉重的经济负担，您不至于为我焦愁！要是我早听您的话，不打牌不喝酒，您用不着那么为我操心！
　　 都是自己不争气，害您身心俱疲，殃及生命，我有愧啊。
　　 您39岁生我，期望我成为您的骄傲，您十颗汗水换来一颗粮食，您喂大一头猪瓢把都磨烂，您磨骨头养肠子，含辛茹苦把我喂养大，让我脱离种庄稼、做煤炭的重体力活，恩深似海啊。您还说，没有给我挣下家业，让我十七八岁空手出门，就业、结婚、买房这些大事都没帮上忙，觉得对不起我，我要说，母亲，您没有对不起我，您给了我生命，您喂了我乳汁，您对得起我。是我没有继承您的勤劳、节俭、拼搏、友善，我才混得如此不成器，我辜负了您。
　　 生在一个地主家庭，没享过几天千金小姐的福，却戴了半辈子地主子女的帽子，抬不起头来；您生育了五个子女，却只成活了最小的三个；您能琅琅地背诵一篇篇千古美文，却干了一辈子体力活；您拥有最善良的心肠，晚年却遭遇了这样一场疾病，母亲，您苦啊。
　　 记得您从水淹坨背包谷到茶山，笔陡的坡，您背了200斤；您在黑雀洞割牛草，倒钩柴刺穿了胶鞋，满鞋子都是鲜血；您在羊小湾扯豆子，毒日头暴晒，鼻血打湿了黄土；您丧失了第一个儿子，活活气疯过去，母亲，您苦啊。
　　 与人为善是您的美德，每年正月，随便哪个说财神的到家，您都挽留吃饭，打发钱物，赠送黄粑猪儿粑炒米糖，罗泽军、毛文章、张尚银、唐文莲、毛舜前，不管说得好不好，您一视同仁。
　　 助人为乐是您的美德，我永远记得，老家的墙壁上，您用木炭书写的账目，正前100，毛安50，老刘80。只要是来借粮食的，您有求必应，您说，您是吃过白善泥的人，知道饿饭的滋味。
　　 孝老爱亲是您的美德，您19岁嫁给父亲，一贫如洗，一床麻渣铺盖就是您的新婚礼物，婆婆老迈，小叔小姑读书，您没说二话；1986年，邓友云表姐来家躲计划生育，整整两个月，亲女儿你也没有这样对待；残疾的二舅、疯癫的四舅寄住家里，您整整服侍了6年，没有一句怨言，没甩一点脸色。
　　 团邻睦里是您的美德，您在沙坝子住了将近60年，没和谁红过脸，吵过架，您做的白发粑、炒米糖、粑果子，全生产队的人都吃过。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是您的美德，您老是担心谁家的儿子娶不上媳妇，谁家的女儿找不到婆家，苦口婆心尽力撮合。罗孝端和邓孝英、罗响和邓友华、张培进和罗孝浦，这三桩婚姻是你一生做媒的代表。
　　 儿孙成群是您的美好愿景，如今，您有三个儿女，两个孙子，四个外孙，六个外曾孙，我们还准备给您再添个孙女呢，可是，您看不到了。
　　 您生病期间，尽管我们严密封锁消息，但仍然有那么多亲友来看望您，特别是沙坝子的亲人和邻居，光土鸡就拎来了十几只，这不是您儿女的面子啊，纯粹是大家对您这个好邻居的尊敬和怀念。做人做到您这样，我为您骄傲。
　　 您的心里永远想着儿女，哥哥做的挽联：“起来放倒呻唤昏乱中撵儿快去睡呀！抚拍揉捏依偎嚎啕里祈母轻些痛么？”每读一遍，心就钻心地疼。母亲重病以来，我一直克制着不流眼泪，5月31日凌晨，就在她翻去复来疼痛难忍的当口，她还喃喃着，快去睡了，明天要上班啊。目睹娘亲疼痛我已心如刀绞，听取临死时的关切更是万箭穿心，不禁悲从中来，酣畅淋漓地痛哭一场。上午10时，母亲挣扎着说，我累得很，扶我坐起来，我刚把她扶起，加大力度揉拍她的前胸后背，就发现她的人中猛地收缩，我赶紧腾出手掐住她的人中，可是，哗啦一声，母亲就断气了！任我们紧急施救，也无力回天。
　　 您就这样走了，是上天觉得我这个儿子不配有您这样的母亲吗？是阎王爷觉得您在人间太苦太累要提前解放您吗？
　　 您走了，谁在家里给我做豆花？还有猪儿粑，老腌菜！您走了，在我临下班的时候，谁会倚门望儿归？您走了，我推门进屋，亲热地叫谁一声妈？
　　 这辈子做您的儿子，我还没有做够，下辈子，您还是我的母亲。
　　 如果真有下辈子，我会在您最美的年华来到您的身边，让您少受养育之苦；如果真有下辈子，我会乖乖地听您教诲，不嫌您啰嗦，不嫌你落后，您说一句，我听一句；如果真有下辈子，我会从一开始就珍惜您、体贴您，像您爱我一样爱您。
　　 可是，人生没有彩排，生命不可重来。
　　 到此时至真至性的悼词，不如给您生前洗一次头、泡一次脚。一念及此，说得越多，痛得越深！
　　 婶婶，您放心吧，儿子已42岁了，经历过伤害，遭遇过挫折，认得清形势，辨得清好坏，明得了是非，分得清真伪，您就不用再为我操心了，如果有天堂，您只管放下挂念，开心生活。
　　 婶婶，您放心走吧，您教我的话，团结兄弟，和睦家庭，走正道，务正业，亲君子，远小人，勤工作，课儿孙。我都记在头匹肋巴骨尖尖了，您放心走吧。
　　 婶婶，您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