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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儿伯二三事

作者: 做梦的人 时间: 2014-03-04 阅读: 89次 点赞: 77个 评分: 3.0分

  方儿伯的外甥要结婚了,托人把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送到我父亲手上,其中还包了三百块钱,要他给看个好日子。父亲说这是义不容辞的,但红包坚决不收。来找我父亲的


   方儿伯的外甥要结婚了,托人把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送到我父亲手上,其中还包了三百块钱,要他给看个好日子。父亲说这是义不容辞的,但红包坚决不收。来找我父亲的是方儿伯的小儿子,他说,这个红包你要是坚辞不受,我干脆去求别人,父亲无奈答应收下一百,他打算把这一百今后作为礼金。
   方儿伯在世时,与父亲是多年的朋友,他们曾经过从甚密,连我都对他有很深刻的印象。方儿伯的家在离我家七八里路的程家沟,我在先前的一篇文章《陈家沟往事》里也简略提到过方儿伯(现在想来,“陈”字应是“程”字之误,因为这里的山林曾是程氏的祖产,我家至今也还拥有那里的三棵老甜柿树,那是我“奶奶”的陪嫁)。当年大集体开荒,程家沟就有分给我们生产队的山林,队员们在那里砍树、挖地、种黄豆芝麻,我的父母也在其列。方儿伯自己乐观开朗,爱说爱笑,他的老婆王婶也十分好客。程家沟交通不便,原本是一个非常冷落的地方,但因为大集体开荒,方儿伯家总有人客来往如穿梭,但方儿伯夫妇俩从不以为烦,对大家的茶水供应从未间断。尽管方儿伯一家人口多,遇到饭点,南瓜粥、芋头饭,他们无论如何也要留来往的人客吃上一口。他们说身处荒山野岭,有条件种植各种杂粮,这些饭食算不了什么,但实际上那时大家饿肚子是经常的事,有这一碗杂粮做的热粥饭垫补,恢复体力就容易多了。我母亲也因此至今还非常感念王婶,说她善良慷慨,沾了她不少光。
   “包产到户”初期,社会慢慢开始获得了一些自由。方儿伯痴迷阴阳,我的父亲也是爱好者,但当时社会上的“封建迷信”内容已被扫荡一空,阴阳方面的书籍极不易得,所以他们只能通过地下渠道四处搜罗,然后彼此分享手抄本。他们最初找到的是《五公经》、《推背图》之类隐晦、带预言性质的东西,接着逐渐过度到《武侯数》、《麻衣相法》,然后不断结交民间阴阳术士(道士,走村串户卜卦、算命、看相、看风水的),想尽办法从他们那里得到口诀或者抄写他们手中的古籍,再后来就是不断购买,直到市面上这类书籍泛滥成灾。每一次方儿伯得到了什么“秘籍”,他必定连日连夜抄写并迫不及待地送来与我父亲分享,他们在一起交流心得、解析疑难,比一般学生读书勤奋得多,我至今还记得他每次到来时喜出望外的表情,以及他像企鹅一样蹒跚的步态。说起方儿伯对阴阳学的痴迷,有一件事特别好笑。某年夏天,方儿伯来与我父亲聊天,我母亲留他吃午饭,不期饭后天气骤变,看起来要下雨了,他俩还相谈甚欢。等我母亲一个人把外面晾晒的衣物、粮食收拾停当,大雨倾盆,方儿伯才突然跳起来说“糟了”,他在自家门口晒着千多斤新收获的麦子。我母亲说,后来连着下了好几天雨,方儿伯那一年的麦子都发了芽。
   提到方儿伯的儿女,父亲也有很多感慨。方儿伯有三子一女,老大过继给了别人,老二也分开单过了,小儿子人很聪明,但当年在大人们的眼里有点“不务正业”,就是有点游手好闲。有一年除夕,方儿伯发现家里的腊肉少了一块,就怀疑是小儿子偷出去换钱花了,就盘问小儿子,责骂他不成器。不料这小子却不断地顶嘴,方儿伯气极就动起了手,谁知他这小儿子竟然还手,父子俩人就在大年夜彻底干了一仗,方儿伯被打得爬不起来。他原本与我父亲有约,我父亲在大年初一去他家拜年,却吃了个闭门羹。方儿伯起不了床,也不好意思与我父亲见面。过年之后,当着我父亲的面,方儿伯与小儿子也分了家,家什都给了小儿子,他没有锅煮饭,就向我家借了个铁罐。但自那次与小儿子闹翻之后,方儿伯一蹶不振,第二年就死了,死之前,他嘱咐来看望他的女儿,一定要将铁锅归还我家。他的女儿当年很漂亮,也很善良,在看电影的时候相中了赵家塆一个文质彬彬的老实青年,并且对方家庭十分贫寒,方儿伯对此很不满意,但他们最终如愿结婚了,日子多年一直过得很紧巴。现在她的儿女也大了,能够独立了,眼看可以享福了,但丈夫却因为肝癌于前年去世了。我父亲很同情她,觉得她的儿子结婚是件令人欣慰的大事,加之与方儿伯的感情,所以他说给她儿子定个好日子是义不容辞的。
   方儿伯一生热爱阴阳,但遗憾的是,他至死也没有算明白自己的命。他死之前一整年,仍然在钻研阴阳,决心要给自己找个好墓穴,几次叫我父亲去看他为自己确定的葬身之所,他认为那一定是子孙可以发富发贵的好穴,并一直为此得意。当然,他的儿女们现在也相继摆脱了坏运气,各自过上了好日子,虽然这未必就是他希望实现的全部,但无论如何,他都已经没有机会亲眼看见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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