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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你情有可依

作者: 竹儿 时间: 2016-06-06 阅读: 301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昨日,天空有雨飘洒,这样的天气,街道上显得比平日安静些。我喜欢雨,更喜欢踏着湿湿的石板路行走。昨天,也不例外。途经书店,有了想进去看看书的欲望。  

摘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每份缘都有特定的光亮,也许今生的擦肩,正是前世的缘散。 一
   昨日,天空有雨飘洒,这样的天气,街道上显得比平日安静些。我喜欢雨,更喜欢踏着湿湿的石板路行走。昨天,也不例外。途经书店,有了想进去看看书的欲望。
   书店,看书的人并不多,也只那么三五个,我莫名地感叹起来。人说,现在是快餐式的生活。网络,占据了人们的闲时光,是没有几人,能沉下心来看看书了。掏钱买书,更是少之又少,网络上要什么书没有啊?
   轻笑,暗自摇头。
   书店不大,不到五十平米。我依然走向了世界名著区。手将触及《安娜·卡列尼娜》时,不经意看见一个红衣女子,她在现代文学区,静静地看我,我未在意,依然低眉弄书。书店很安静,安静的可以听见翻书的声音。
   她慢慢走近我,轻唤我的名字时,我抬起头:“我们认识吗?”我有些诧异,睁大眼睛盯着她看,也同时在脑海中搜寻她的影像。
   “我是蓉,你不认得我了吗?”她轻轻笑,那脸便妖娆起来。
   “蓉?”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大脑有了短暂的短路,表情很愕然吧!不然,蓉不会笑得那么大声。当我回过神来,我无法将眼前的蓉和我记忆里的蓉叠加成一个人。我记忆里的蓉,纤细而素静,白皙的皮肤,乌黑的长发,永远一付忧伤的样子;眼前的蓉,显然是经过修饰的。眉,浓黑,仿佛未看清脸,映入眼的先是眉。那眉便是现今流行的绣眉吧。眼圈黑黑的,当然也是纹过。脸上的脂粉,在一笑间,便随着褶皱有了浅浅的纹路。头发染得如草般枯黄。看着她的头发,我想到秋天无生命力的野草。大红色的连衣裙,勾勒出丰满的身形,有媚到骨子里的感觉。我微微蹙了蹙眉。
   蓉却很亲热地拉着我的手:“萍,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二十多年了吧,走,咱们找个地方坐坐,我请客。”蓉仿佛并不在意我的同意与否,径直拉着我往外走。
   雨,依然在下,只是更细密了些,击打到人脸上,有淡淡的疼痛。
   书店左侧有一个西点屋,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要了一杯黑咖啡,我要了一杯清茶。西点屋很静,除了有三两情侣在角落窃窃私语外,也只有我们俩了。蓉却突然静下来,搅动着咖啡,染着黑指甲油的手,让我很不习惯。我捧起清茶,抿一口。二十多年未见,真的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几分钟后,我想该打破这无声的局面,我放下手中的茶杯,刚想开口,没想到蓉先说话了。
   “我离婚了。”蓉平淡地说,说这话时,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有风轻云淡的感觉。
   “离婚?”我又一次愕然了,“你怎么会离婚?你和建是当年我们这些同学中,唯一成为夫妻的一对,怎么会离婚?”
   “也许缘份尽了。”蓉依然静静地说,涂着玫瑰红唇膏的唇,轻轻往上扬,丝毫看不出她内心的低沉。我静静地看着蓉,蓉笑着,可她的笑却怎么也掩藏不住沧桑。
  
   二
   那年,蓉十六岁,我十四岁。
   我从Y县转学到H市一中。而蓉却是因为复读,来到这个班。我第一眼见到蓉时,就觉得她很美。长长的头发,直直地垂着,一条素静的棉布白裙,一双白凉鞋。那时的我,是很羡慕她这身打扮的,给人一种仙仙的感觉。她安静的样子,却如一个落入凡尘的天使,忧伤而纤细。
   这样的女子,本该是善良的,可她于我,却从开始便不曾友善过。
   我刚转到初三(1班),被安排在建身旁。建是个武侠小说迷,我也是。于是,我们俩在第一天就很熟悉了。建把他偷拿姐姐的借书证,借来的《射雕英雄传》,借给我看。
   往后的日子,我们在晚自习,或下课时便大谈特谈小说内容。建还模仿书中武侠人物的招式,不停地问我:“你说我这招像不像‘亢龙有悔’?”我“咯咯”地笑:“像,真像。”建听到我这样说,也开心地笑说:“我也觉得很像。”“像有蛇爬行。”建听到我这样说,会故意做出咬牙的动作,对我举起拳头,然后又慢慢放下来。我依然“咯咯”地笑,笑得肆无忌惮。
   那时,我和建并没有注意蓉。蓉坐在我们俩身后,每当我和建嬉闹时,蓉会故意搬动桌子,挤我们俩的椅子。
   十四岁仿佛是无心的年龄,我根本猜不透蓉的心思。
   有一天放学,我和锦骑着自行车回家,在路上遇见了一群小混混,也骑着自行车。其中有个瘦高个,故意将我撞倒在地。牛仔裤破了,膝盖也因碰在路沿石上流起了血。看着我哭,几个小混混大笑着扬长而去。第二天,锦告诉我,那个瘦高个是蓉的哥哥,而将我撞伤也是蓉指使的。我当时惊呆了,我真的想不明白,我什么地方得罪了蓉,为什么蓉会指使她的哥哥撞伤我。蓉,表面是多善良啊,那见人就微笑的表情,迷倒了多少男生啊!
   后来,不知何故,班里的女同学也逐渐与我疏远,最后,只留下了锦和我一起上学放学。那时的我,很单纯,从没想过班里的女同学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我知道被撞的原因,是在那次事件之后不久的体育课上。
   我因为膝盖受伤,不能用力,被撞那周的体育课,刚好老师教我们立定跳远的发力方法。我便退到了一边,同学们一个又一个地跳,老师一遍又一遍地纠正,半节课后,老师让同学们自由活动。我因无聊,独自一人到校园一角的小树林溜达。快到小树林时,我听见了建的声音。
   “你干嘛让你哥撞萍,她本来就瘦,比你小,她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你还真忍心。”建的声音很大,显然很生气。
   “她干嘛要缠着你,我就不想她坐你旁边。你看她和你又说又笑的,我看了就恶心。”是蓉的声音。
   “你有点正常思维好不好,她年龄小,什么也不懂,你还私下里给班里的女生钱,不让她们和萍玩……”我站在原地,静静地听他们争吵,意识到他们的争吵根源是我。
   我冲到了他们面前:“你们俩在说我吗?我怎么了?”我张着无知的大眼睛,看着他们俩。
   蓉看见我,很激动,上前推了我一把:“怎么,一刻也不能分开吗?你跟踪我们的吧?”
   “什么跟踪?”我因为腿痛的原因,差一点被她推倒在地,我扶住了旁边的一棵小树。
   “蓉,你太过份了,以后我们一刀两断。”建上去推开了蓉,转身离开了。
   “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蓉哭喊着,又对我说,“我和建从小一起长大,都是因为你……”我呆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哭泣的蓉。看见蓉伤心的样子,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后来的日子,我开始疏远建,再后来,我主动要求老师调换了座位,也便一句话都不和建说了。
   中考前一周,放学的路上,建拦住了我:“你要上中专吗?”
   “不,我要上高中,我要考大学。”那时的我,对建变得冷漠,语气也很不友好。
   “好吧,我听说农校来招生了,我准备考农校,上中专。”建有些无奈,可他还是让开了,只是对着我的背影告诉我他的考学取向。
   我记得很清楚,我当时头也没回,只是冷冷地说:“你考什么与我无关。”建一直看着我的背影,我感觉到了他的叹息。
   第二天,语文课上,老师统计报考农校的学生,建果然第一个报名。当时,建在看我,蓉站了起来,大声地说:“我也要报考农校。”
   他们俩真的一起上了农校,他们因为在一个院子大长,听说走得很近。三年农校即将毕业,我也面临高考。
   五月的一天,锦带来了消息:“蓉被人捅了,差点丢了命。”我听到这个消息,眉头颤了一下。
   原因很简单,蓉和建去舞厅,建喝着啤酒,蓉和一个陌生的男子跳舞。那时的蓉已开始打扮自己,她学会了化妆、描眉、涂口红、打粉底,她将自己打扮的很妖艳。那个陌生男子与蓉跳舞时,手不老实,这让建很不舒服,他便与那个男人理论,没想到那个陌生人是街头混大的,在两人扭打时,掏出匕首捅向了建,蓉拼出性命替建挡了一刀。
   这一刀也奠定了他们俩的情感。两人毕业没多久,奉子成婚了。那时的我,认为蓉拼了性命爱着建,建一定会一生守着蓉,却没想到他们婚姻也会走到尽头。
  
   三
   蓉看我长久沉默,她猜到我想起了那年的事,轻轻笑了。
   “萍,那年的事,我向你道歉。”她很真诚。
   “都过去那么久了,我都忘记了。”我浅浅地笑。
   “你想知道我们离婚的原因吗?”她笑得轻描淡写,搅动黑咖啡的手,将咖啡勺捏得紧紧的,我能感受到她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我抬起头看她,也不经意地瞄了一眼窗外。
   窗外的雨,还在淅沥,点点滴滴,凌乱而纷繁,有几滴,落在窗上,静静地滑下来,顺着窗,滑成了一条线。
   我收回目光,看着蓉。其实我不想知道她们离婚的原因,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每份缘都有特定的光亮,也许今生的擦肩,正是前世的缘散。《金刚经》里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我们自不必为了别人的烦恼,来扰乱自己的心绪。可我,看着她隐忍的痛,心里也落下了哀伤。有些痛苦,是该向人倾诉,我就做个倾听者吧!
   蓉虽极力掩饰自己,想让自己的语调更平稳些,可我还是听出了她内心的波涛汹涌。
   原来她和建结婚后,生活很安定,两个人在一个单位上班,一起回家,一起下班,不久,蓉生了小女孩,日子更加安稳而静好。这样平淡的日子,过了几年,建觉得朝九晚五的日子,太无波澜,也感觉工资低,满足不了他的开销,便辞去了工作,开了家拖拉机专销店。
   建把小店经营的风声水起,没两年,他便有了百万身价。这时的他心也跟着花哨起来。常进酒吧、KTV等地,对蓉的劝说充耳不闻。蓉如果说得严重了,便住在店里,几日不回家。
   女儿过十岁生日那天,建本答应好的,要好好给女儿过生日,蓉在餐厅订好了桌子,一家大小,全到齐了,迟迟不见建的身影,过后,建解释是去谈生意。蓉不信,与建发生了争执,建一气之下离开了,接着便是四五天不着家。蓉放心不下,到店里寻他。
   那天,蓉到店里时,店门大开,却不见人影,连新招的看店的四川小妹都不在,店内的套间却房门紧闭。蓉很诧异,便随手推门,没推开,她听见了有女人“哧哧”地笑,还伴随着撒娇的声音。她怒火中烧,用力踢门。建打开了房门,蓉闯进去,看见建的床上是光着身子的店员。她无语,只是静静转身。
   第二天,蓉请了律师,写好了离婚协议,建求过她,可她说,她很累。她们这段婚姻就这样平静地结束了。
   我听着蓉的诉说,她虽然诉说的很轻松,而眼中的泪,却清晰可见。我无语,我本是个不会安慰人的女子,只能看着她流泪。
   “萍,其实,从开始我就错了,建从没有爱过我,上学时,他暗自喜欢你,我嫉妒。后来为了抓住他的心,差一点没了命。他对我,从没有深刻的爱,有的只是那一刀的感恩……”她的笑容依旧,只是那笑有无限苦楚。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一口茶,也权当掩饰心中的暗流涌动。
   我放下茶杯,早已静心如初。
   我轻轻抓住了蓉的手,蓉的黑色指尖在我手心轻颤:“蓉,缘聚缘散,本是早有定数,不必太在意。有人说,上帝关上了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我相信,那个爱你的人,终会来到你的身边。我们都是凡人,那就在烟火尘世里,且走且珍惜,缘来惜缘,缘去淡然,也许建只是你前世的缘,今世的劫……”
   蓉轻轻地笑:“我早已风轻云淡,可是那份疼痛却总不能疏离。”
   我将蓉的手握得紧了些。我说:“愿你情有可依,半生静好……”
   蓉含泪笑了。
   我和蓉起身,走出西点屋时,窗外的雨停了,天空湛蓝,刚才的阴郁,早已风烟俱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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